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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个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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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作者一锅老师?”
江遇抬眸,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底明显流淌着温柔,他眼神坚定,大方承认:“有幸读过一锅老师的作品,他的文风我很喜欢。”
“怎么了吗?”江遇问。
尤最心里疯狂os,没怎么没怎么,就是觉得你很有眼光诶!
“巧了,我也是一锅老师的读者。”
“你都看了他哪些书?”
江遇都不带想一想的说出来一连串书名,尤最的眼睛瞪大,明显惊讶到了。
这哪是几部呀,分明是把她爸写的所有小说都看了个遍。
忠实读者官方认证!两个字,绝了!
江遇许是被尤最不断变换的小表情逗乐了,笑着问她,“尤最你呢?既然是书友,可以好好交流一下。 ”
尤最小时候一无聊就爱跑到书房去翻尤一国各种各样的书,同一本书估计都看了大概三四遍,有些书中的每一个情节她都了如指掌,简直不要太熟悉,看的遍数多了,她还会向尤一国指出书中一些不太合逻辑的地方,尤一国思考后觉得她说得对便会在那处做上记号,以便再版时修改。
江遇算是找对交流对象了,除了作者本人,也就是她爸,不会找出第二个人比她还了解一锅的书。
陈黎在这一点比起尤最也稍显逊色。
尤最自豪地语气掩盖不住,“我全看过,这交流没个三天三夜是说不完的,周末的时候来我家玩,到时候好好和你讨论一下。”
江遇面上全是笑容,他左手撑着下巴,乖乖点头,“好啊。”
尤最没有带手机到学校,不知道老爸被诬陷抄袭的事件在网络上发酵得怎么样了,但是,她坚定的相信,她老爸绝不可能抄袭!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老爸就整天待在书房构思小说情节,写到兴头处常常忘了吃饭,虽然陈黎就这个问题说了他很多次,他每次都是笑嘻嘻地说下次一定改,可真到了那时,他还是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达到他心里的预设的期望时才肯放自己出来。
所以,一个永远对写作精益求精一丝不苟的作者,他怎么会去犯圈中大忌?怎么会去抄袭呢?
十一月份,气温急转直下,到了晚上,狂风在窗外怒吼,像是在对世界尽数宣泄它们的不满,高大挺直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
学生们虽然对大风心生躁动,但仍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窗外是呼啦啦的风声,室内是他们用笔在纸上书写未来的沙沙声。
风灌进来让人忍不住一哆嗦,大家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窗边的同学接收到信号立马转身关紧窗户,不让寒风有可乘之机。
尤最在心里盘算着,明天得戴个围巾,脖子凉飕飕的她真受不了。
十点钟的铃声一响,同学们看着面前的一摞摞书以及黑板上的今日份作业,思考着今晚要宠幸哪个科目,决定好后便飞快地收拾书包,争先恐后地冲出教室,幸好只是风大,没有遇上下雨。
广播掐着时间点响了,教导主任那充满辨识度的声音传到学校的每个角落,传没传进归心似箭的高中生们的耳朵里就不得而知了。
“同学们,这几天寒潮来袭,大家要注意保暖,千万不要着凉感冒……”
教导主任的话永远没有句号,就像正值高一的他们以为三年时间很长很长,似乎望不到尽头一样。
但是,言语终究会打上句号,十六七岁的他们也会在未来某个热烈的夏天迎来高中生涯的结束,转而开启另一段独属于少年人的征程。
尤最走到校门口时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爸?”
尤一国穿着羽绒服,和无数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一样,朝学校大门不住地张望。
“尤最!”尤一国看见尤最后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上前接下了她沉甸甸的书包。
尤最还皱着眉,疑惑地打量着老爸,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爸居然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来接她放学了!
“妈妈让你来的?”
尤一国朝尤最脑门儿上弹了一下,合着在女儿心里他就这形象?
“我来接你你不高兴?”
“哪有?这不是太少见了吗?确认一下。”
尤一国单肩背着书包,一手牵起尤最,拉着她去停车的地方,尤最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小手被握在了老爸生了茧的宽大的手掌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长大了一点,心里顿觉怪怪的。
“爸,你心情怎么样?”
“为什么这么问?”尤一国不诧异尤最的话,尤最一直都是这样,不会去隐瞒心中所想,有什么就说什么。
两人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车前,尤一国说先上车。
尤最系好了安全带才忽地想起自己的小电瓶还停在学校外面,手一顿,茫然无措地望着尤一国。
她大脑急速运转,斟酌后开口:“不然我还是……”
“今天这么冷,就放那儿吧,明早老爸开车送你上学。”
尤一国注视前方发动车子,熟练地把车调出去,前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有很多,使得本来宽敞的道路显得拥挤起来,他只得选择跟在另一辆车后慢慢驶出学校这个高堵区域,驶出去后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爸,你这段时间愁眉苦脸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我们清者自清,没必要被外界嘈杂的声音影响,它们进了你的耳朵,你也只当是耳旁风,吹一吹就让它过去,不要耿耿于怀。”
“老爸,你可是一个很优秀的作家,你知道吗?我的同桌就是你的忠实读者,他可喜欢你的作品了。”
尤一国内心百感交集,他当然知道不能太在意外界,但外界已经深深影响了他和家人的正常生活,虽然清者自清,但人言依然可畏。
尤最还想说些什么开导老爸,尤一国这时出声了。
“最最,你不用担心老爸,我在这个圈子工作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类似的事在网上也看过不少,只是很意外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遭遇,但没关系,有你和妈妈在,我会尽快解决的。”
“爸爸,不止我和妈妈,还有那些未曾谋面的读者们,他们也在支持着你,我们是一家人,所以你不要老想着自己一个人解决,我们大家要一起解决!”
你要知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总有那么一群人为你摇旗呐喊、欢呼鼓舞。
回到家后尤一国久违地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尤最的作业完成的差不多了,放下书包后跟着老爸躺在沙发上。
陈黎也加入了进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提那件事,就很平常地靠在一起静静地观看电视节目,到了搞笑片段会不约而同地爆发出爽朗的笑声,氛围一下子欢快无比。
由于尤最明天还要早起上课,陈黎让她先回卧室睡觉。
尤最乖巧和爸妈互道晚安,打着哈欠来到自己的房间,看样子的确困了。
房间门虚掩着,在她走后,陈黎凑近尤一国,声音放的很轻很轻,尤最把耳朵贴上去,陈黎的话被她听的清清楚楚。
“下午出去买菜,回来时门口又放了个纸箱子,我没有立即打开,联系了上午的警察同志,里面装的还是死猫,多了一张纸条,上面的字是剪切下来贴上去的。”
“我知道了。”尤一国做到了心平气和。
他没有问纸上写了什么,这自是不用问的,无非是些攻击性话语,就像电脑上无数的匿名谩骂一样。
施暴者只敢做胆小鬼,藏在阴暗的地方窥探光明,吞噬光明。
尤最关上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生活中总是充满各种各样的烦心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以为是有人给她发信息了,走近一看才发现是系统推送的消息。
窗外的风依旧很大,不见消停的趋势,爸妈藏起来的情绪、嚣张的狂风让她心烦意乱。
她把窗户关的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就像她此刻的心境一样,想封闭,不想被打扰。
想睡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种感觉,不好受。
突然很想找一个人说说话,他只需要静静地听着,无需回应。
尤最惆怅地坐在床头,用被子盖住腿,手机嘟嘟了几声,她以为又是垃圾短信,都懒得看了,不去理会。
消息鱼贯而入,手机震动不停,好想是真有人给她发信息了。
尤最捞起手机解锁,微信图标右上方是持续增加的未读信息条数。
江遇【我在你家楼下。】
江遇【方便下来吗?】
江遇【我想见你。】
……
尤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站起来,立马跳下床拉开窗帘向外张望。
果真如江遇所说,昏黄的路灯下,少年于狂风中挺立,他的脸藏于苍茫夜色中,橘黄光线勾勒出他的模糊身形。
尤最没有一刻犹豫,捎上外套便朝外跑。
客厅已经熄了灯,尤最放慢自己的脚步,害怕惊扰到爸妈。
小心翼翼地打开大门后,尤最一刻不停歇地下楼,手机被遗忘在卧室里,对话框依旧是江遇发来的话语。
江遇听见了楼道传来的急切声响,且声音不断放大,似心有灵犀般抬头望过去,目光所及之处四目相对。
幸好,她来了。
幸好,真是他。
第一次到尤最家做客,心思细腻的他便猜到了尤叔叔就是作家一锅,这种直觉是读者对作者的感应,错不了。
晚自习他不止一次站在尤最的角度想问题,她心里应该挺不好受吧,会不会胡思乱想很多,会不会……
回到家,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翻了微博,风向对尤叔叔特别不利,身体比大脑先作出反应,离开家走在黑漆漆的小巷里,他突然很想见见尤最,即使前一个小时他们还一起坐在教室里。
江遇鲜少这么冲动,他扫了辆共享单车,凭着初次的记忆,在脑海里绘制地图,一路狂奔,握着把手的双手已经冷得失去知觉,到了尤最家楼下,他迟疑要不要上去,考虑到深夜不请自来略显唐突,便试着给她发信息。
他不确定尤最能不能第一时间看到信息,也不确定尤最会不会下来,于是内心忐忑、不安、紧张,却又裹挟着期待。
在见到她那刻,尽管四周黑茫茫一片,他的眼睛里像是揉碎了一片星河,发着灿烂的光。
尤最小跑过来,脚上踏着毛绒拖鞋,“你冷不冷?这么大的风还穿的这么单薄,感冒了怎么办?”她把手里的外套披在江遇的肩上。
他太高,她得垫脚才能够上。
江遇配合着弯腰,“尤最,叔叔很厉害,他很优秀。”
尤最征征地注视着江遇,忽而轻快笑出声,“那还用你说?我爸当然厉害!”
她牵起江遇的袖子,把他拉进单元楼,避避风。
“你知道我爸的小马甲了?”
江遇点头,“嗯。”
单元楼一层摆了沙发,他俩坐了过去。
“尤最,叔叔他……”
“江遇,你不用安慰我,虽然我的确有一点点小伤心,哪些人明明一点也不了解我爸,却轻易地在他头上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不管是我还是妈妈都不能接受,更别说我爸这当事人了,他内心肯定备受煎熬。”
江遇认真地听尤最说。
“可是我转念一想,世界上不会所有人都喜欢你,也会有很多人讨厌你,同样的,我爸的作品有人喜欢肯定也有人排斥、有人不满,毕竟众口难调嘛,只不过那些讨厌作家一锅的人带有的恶意太大。”
“但是没关系,坎坷都会过去的。”尤最一改先前的烦闷,这些话不只是说给江遇听,更重要的是说给自己听。
江遇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话,现在看来,不用说出口了。
他的同桌,清醒独立,积极上进。
尤最一股脑说完,停下来深呼一口气,“说出来舒服多了,现在很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家吧,路上要注意安全。”
尤最看了看披在江遇肩上的衣服,黑色的,她当时买的oversize,穿着就很大,在江遇身上就显得刚刚好。
“衣服你先披着,我只穿过一次,别感冒了。”
尤最转身,两只手揣进睡衣口袋,江遇默不作声,在她迈腿之前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突然用力,尤最被迫又转过身来,没站稳,身体向前倾扑向江遇怀里。
她条件反射般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东西,情急之下两只手把住了江遇劲瘦的腰,手感不怎么好,很硬,她猜应该是腹肌。
江遇收力,把尤最揽进怀里,双手虚抱住她的背,不敢进一步用力了。
“这算是拥抱吗?”尤最没有推开他。
江遇脸上隐隐带着笑,“你可以定义为——好朋友之间鼓励的拥抱。”
尤最展出笑颜,江遇分寸感拿捏的刚刚好,他松手,尤最似是感应般退出去。
她拍了拍他的肩,星河倒映在她的眼里,“明天见,晚安。”
他看着她上楼,朝她的背影挥手,风刮过他的脸颊,卷起衣角,风声中夹杂着他的话,传不进她的耳朵。
“我会一直是你的倾诉者,在你开心或不开心的时候,只要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