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如若不见》易枫寻

26、第十九章——窥视大人的世界

　　几天后，严梦荇在严莉萍的嘱咐下还是满怀介意地去找肖子暄登门道谢了。一则是想看看她脸上的伤口到底怎么样了，她也是吃过二姑姑巴掌的人，那种疼痛她自然是能够体会得到的。二则就是真的想好好谢谢子暄，是她帮她出了口恶气。而当肖子暄得知了梦荇的来意后便摆摆手说：“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是姐妹嘛。再说了，保护妹妹也是姐姐的责任啊！”说着她还拍了拍胸脯，“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会保护你的！”
　　在子暄眼里，因为年龄上的关系，梦荇一直都是妹妹，自然姐姐保护妹妹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她不知道，她每次的这般无所谓都总会让梦荇觉得一阵感动。不过也毕竟还是两个孩子，很多事情上并不需要像大人那般势力。两人很快便又表露出了天真的本性，忘乎所以地玩在了一起。
　　“梦荇，杨老师布置的暑假作文你写完了吗？”子暄像突然想起什么，停下了手上正在摆弄着的小玩意问，“就是那个‘我的梦想’。”
　　梦荇见她停了下来也跟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写了啊。”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她饶有兴趣的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梦荇。
　　“我想考大学。”严梦荇想了想说，“考全中国最好的大学。”
　　待梦荇说完回过头来，子暄竟然一直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
　　肖子暄是个特别爱玩好动的孩子，为此曾经肖正安夫妇还一直怀疑她是不是患有小儿多动症，可最后事实证明，那只是天性而并非病态的表现。不过也因此她的心思总沉不下来，成绩也自是不理想。老师常常在她的成绩单上写：活泼是好事，可别太浮躁了。当时子暄看到后还兴冲冲地跑去问过刘霞“浮躁”是什么意思。当刘霞耐心的解释完后本以为子暄会难过的，可没想到她只是安静地想了一会儿便又开开心心地跑出去玩了。
　　梦荇见她这般模样忙问：“怎么了？子暄，你的梦想是什么？”
　　肖子暄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噘着嘴说：“我想做女强人，赚很多很多的钱，就可以买很多吃的了，还能去很多好玩的地方。”
　　梦荇也跟着她一起躺了下来：“那你还会带上我吗？”
　　子暄侧过头来看了看她：“当然会啊，我说过姐姐要照顾妹妹的嘛。”
　　“那我要去迪士尼乐园找白雪公主。”她兴冲冲地说。
　　子暄很肯定地点点头：“无论哪里我都带你去。”说完便对梦荇做了个鬼脸。

　　肖子暄说她想看梦荇的作文，于是梦荇便领着她一起回家了。可是还没进家门，她便已经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尖酸刻薄的嗓音，那声音的主人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二姑姑。
　　梦荇警觉地停下了脚步，她突然发现，刚才妈妈让她去子暄家原来是想让她避开这场大人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子暄见梦荇停下也跟着停了下来。
　　刚才还是一脸笑意的严梦荇此刻却皱紧了眉头，在她心里只要和二姑姑她们有关的事情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梦荇，你怎么了？”那时候的肖子暄可没有严梦荇这般成熟，本就大大咧咧的性格，也根本不会懂梦荇的那些恐慌。
　　梦荇对子暄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蹑手蹑脚的向大门靠近。子暄只是觉得好玩，就像是电视剧里和漫画书里的侦探一样，便也学着做了起来。
　　门是虚掩的，梦荇从那道细小的门缝中朝里望去，她看见大姑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而二姑姑正义正严词地不停说着。卢伟和严莉萍的脸上不由分说的都皱起了眉头，表情的凝重似乎让从门缝里窥视的严梦荇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梦荇，让我看看。”一旁的肖子暄拉了拉梦荇的衣角催促道。肖正安常说子暄没心没肺的，都这么大个人了，还什么都不懂。可是她肖子暄就是这性格，对什么都好奇，人也活泼，但偏偏就是不愿意去学那些大人世界里所谓的“窍门”。
　　当然了，此刻的子暄也只是因为觉得好玩，所以才想一探究竟。梦荇怕她弄出太大的响声被里面的人发现，于是不得不把位子退给了她。这下子子暄可乐坏了，像是看戏一般专注地欣赏着里面的闹剧。
　　梦荇既然看不到就只好贴着门认真听她们的对话。首先传来的是卢伟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句：“你到底想怎么样？”
　　话刚说完二姑姑就接了上来冷笑两声：“房子我们也有份，为什么要拱手让你们独吞。”
　　“二姐。你可不能这样！那是爸当初答应我们的，大家也都说好的。”严莉萍的声音显得要比谁都薄弱，里面仿佛还带有一丝哀求，好似希望她们能突然良心发现一般。
　　可一切又怎么会如人意呢？随之而来的继续是两声冷笑，在冷笑里是显而易见的嘲讽。梦荇突然觉得这样的笑声很恶心，甚至布满了罪恶。
　　“爸答应你们是爸的事，我们可没答应。再说了，马上就要城市扩建了，这里可是黄金土地，谁会和钱过不去啊。”
　　话音刚落大姑姑也开口了：“莉萍啊。我们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把脸都撕破了。免得以后见面也难做人。是吧？”
　　“大姐，话是这么说。可是到底现在是谁过分了？”严莉萍的话语里足足憋了一口气，仿佛所有的好话都被她们捡去说完了。
　　“你们也别给脸不要脸了。”
　　卢伟听不下去了，反驳道：“我看最不要脸的是你吧，二姐。”
　　“你！”她舒了口气，“行……行！我不和你争，反正我告诉你，这字我们不签，房子你就动都别想动。大不了我们上法院打官司啊。”
　　听到这里梦荇就真搞不明白了，据妈妈说，大姑姑和二姑姑家里条件都算不错了，又为何要为了那么一点钱财搞得大家连亲戚都做不成呢？
　　当然，这个问题也成了严莉萍的亲情牌，随后便被打出了手：“二姐，我们有话好好说。你看看你们的条件，再看看我们的条件。其实你们根本就都不缺钱，可是我们却不同，爸住院花了那么多钱，现在家里真的是负担不起了。”
　　“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别人的我们想也不去想，当然属于自己的，我们也不会轻易送人。再说天下有那么多穷困的人，难道我们都要接济？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收容所？”二姑姑又把话说得理所当然了，可是这样的理所当然背后的真相却只是由欺骗和谎言堆积起来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眼看这样都不行，卢伟干脆也把那层薄薄的纸给捅穿了：“说吧，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手。”
　　“这就对了。很简单，十万。”
　　“十万？”
　　“对，你们给我们十万，我们立马签字走人，以后大家再无瓜葛。”
　　梦荇怎么听着都觉得二姑姑好像在说：你给我发工资，结了这个月的工资我马上走人，以后相见也不相识。
　　“二姐，我们哪来那么多钱？”严莉萍说话的声音都像是在绝望的最边缘苦苦哀求一般。
　　这时候大姑姑插嘴道：“没钱可以拿别的来抵，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十万在当时根本就不算是一笔小数目，她们也自然明白别说是现在的卢伟一家，即便是过去也必然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所以这不过就是个圈套，等着他们往里跳。
　　“什么？”卢伟警觉地问道。
　　二姑姑奸诈地笑了笑：“你们单位不是要房屋分配吗？据我所知，你也拿到了一套吧？”她话里的意思显而易见。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你不用管。我们只要你把那套房子转送给我们，那么这字我们也就会乖乖签上了。”
　　其实或许大家都明白，十万这个幌子不过只是抛砖引玉的举动罢了。可是主动权始终掌握在两位姑姑手里。卢伟和严莉萍又能怎么办？如果打官司，没有遗嘱或者有效证明，他们根本没有赢的可能，最后也只能根据人头来平均分配。
　　“怎么？舍不得？”二姑姑又在后面火上焦油了。除了她的说话声，房子里也突然安静了起来。
　　这时梦荇拉了拉子暄的衣角，示意她让自己看看。子暄似乎也觉得这出戏很乏味，见梦荇这般渴望也就退了出来。
　　梦荇从门缝里看见，大姑姑一声不响的退居了二线，二姑姑则势在必得地笑着。严莉萍不知所措的看着卢伟。卢伟则在犹豫和纠结中将眉毛锁成了一个“川”字。
　　“其实你没的选择，这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二姑姑依然在一旁说着风凉话，大姑姑则从包里掏出了两份文件，看来她们今天真可谓是做足了准备。
　　后来梦荇才知道，其实那天卢伟应该还有第三个选择的。对于他自己来说也许那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并没有把它摆到台面上来说，甚至根本就没有那样做的打算。自然，最后一切都在二姑姑的预料之中，卢伟艰难的在两份合同上签了字，然后一式两份，眼睁睁地看着大姑姑和二姑姑高兴地把文件收起来。
　　这时，聪明的严梦荇便拉着肖子暄直接推开了门，装做一副刚回家的模样。她们的进来和两位姑姑的出去正好擦肩而过，她发现二姑姑注视到肖子暄的时候，子暄依然用那种恶狠狠的眼神盯了她一眼，而二姑姑显然对于那天的事还有些后怕，匆忙地拉着大姑姑走出了他们家。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单位有房子分？”严莉萍对于刚才的情况还有些惊讶和错讹。
　　卢伟笑了笑，仿佛那些笑容很好地将他的心事掩埋了起来：“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没想到她们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说完，他便不再想在那些话题里纠缠下去了，走到梦荇身边说：“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刚到吗？”
　　子暄摇摇头，梦荇却点点头。
　　卢伟皱了皱眉头，梦荇见状赶紧补充道：“我们刚才就到了，只是在外面遇到同学和他妈妈，所以聊了几句才回来。”
　　子暄虽不明就理，可看见梦荇这样说便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爸，子暄说要看我的作文。我们先上去了。”说完，她便在卢伟再次发问前，拉着肖子暄匆匆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