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十七章——落在墙角的泪 ...

  •   这是严梦荇活了将近九年以来第一次看见严莉萍的两个姐姐。当然她还是能从她们的容貌里找出一些与妈妈相似的轮廓来的。其实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爷爷住了那么久的医院,直到今天她们才来。甚至从她们的表情里她一点也看不出和爸爸妈妈一样的悲伤。
      “姐,你们怎么来了?”严莉萍边说边伸出手,本想接过她们手中的两个红色尼龙袋的,可是没想到她们却很下意识的将手缩了缩。
      “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这也是我们的爸爸。”梦荇的大姑姑先开了口,只是话语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卢伟见状也起身站到了严莉萍的身后:“来就来吧,看看也好。老人家……哎。”话还没说完,他便哽咽着叹了口气。
      “我说你们是怎么照顾我爸的,都搞成了这副样子。当年我们在的时候,爸可没出过这事儿啊。怎么什么事一到你手里就成了这副样子?”二姑姑一开口语气便咄咄逼人,好像真的全是他们的错一样。
      当年?那时候老爷子才几岁?现在又多大年纪了?她们当年离开家的时候老爷子不过才将近五十岁而已,现在呢?都快是七十高龄的老人了,身体比不上那时候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从她们两个的嘴里却听不出一丝的好意。这点就连严梦荇能都感觉得到。
      卢伟本要当场发作的,可看了看严莉萍的表情也就忍下来不再多说了。而那两位姑姑见他们不再吭声便推了推自己的儿子,示意他们站到梦荇的身边去看看外公。然后得意的笑了笑,好像阴谋得逞一般,亲手将红色的袋子放到老爷子的床边后回头看了一眼卢伟夫妇的位置便坐了下来。
      梦荇略微抬头打量着那两个小哥哥。他们并不比她高多少,在年龄上也只不过大了她两三岁而已。相貌说不上好看,也并不清秀,只是骨子里透露着那种像是城里人才有的傲气。一个男孩好像发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来看了看她。这让梦荇迅速撤回了她的视线,羞愧地低下了头。
      “爸,你说你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孝女呢?”又是大姑姑先开得口,一边说一边还不时的用眼珠瞥着严莉萍他们。
      没多久二姑姑也接了上来:“就是说啊。我当初就叫你跟我回城里去住了么。你偏不听!现在你看好了吧,倒下了吧!还不知道某些人有没有照顾你呢,指不定早就把你当活死人咯!”
      这话说得严莉萍有些愤愤不平了,她每天这么起早摸黑的照顾老爷子,可最后却落了这么个口碑,谁听着心里会舒服啊?
      “二姐,你可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什么了?我只说某些人,你别自己往里钻。”二姑姑起身转向严莉萍,咬着字说,“不过也是,某些人还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你什么意思!”这回卢伟吭声挡在了严莉萍的前面。
      大姑姑皱了皱眉头:“有你什么事儿。你别忘了你姓卢,这是我们严家的事儿,还轮不到你来管。”
      “我……”
      还不等卢伟说完,她便又继续说道:“噢,我忘了。你是倒插门的,也算是我们家的人了。”
      “倒插门又怎么样?能把自己老子给气死的人也孝顺不到哪里去?”二姑姑的话很明确的正中了卢伟的要害。他的泪与痛显然是强忍着的。
      卢伟咬着牙说:“我是不孝,起码也不会像某些人那样连活着的老爸都不管不顾十几年,现在还来病房闹事。”
      “谁闹事了?”
      “除了你还有谁?”
      二姑姑做出一副唾弃的模样,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为了我们家的那点财产吗?我告诉你,我爸现在这德行还没给你们立遗嘱呢!那些头口上的,他说了吗?说了我们也没听见,想拿房子,你也得问问我们肯不肯签字!”
      严莉萍拉了拉卢伟的袖子,让他别那么冲动,转而对二姑姑说:“二姐,那可是爸答应我们的。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样了?他答应你了吗?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要不你让他起来给你证明一下,或者写份什么遗嘱之类的。”她的表情就像是大街上最出色的无赖,完全可以用“死不要脸”这四个字来形容。
      “妈!”严莉萍刚想回咬二姑姑的话,梦荇像是打断般大叫了起来,“爷爷醒了。”
      这次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床上,转头最快的当然是那个刚才叫老爷子从床上站起来写遗嘱的二姑姑。她惊恐万分,甚至连表情里都是一副无法相信的模样。
      老爷子一下子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整个人气得都在发抖。梦荇和严莉萍赶紧上前去抚着老爷子的背:“爸,你别生气,冷静点,冷静点。”
      可老爷子哪里还听得进去。他单手指着二姑姑,嘴里憋着那个字喃喃:“你……你……”大家不用想也知道这后面肯定跟不上什么好话。
      “爸,我不是那意思。你别生气啊!”二姑姑见状赶紧求饶。脸上的尴尬表情在梦荇看来甚是痛快。可是这样的痛快并没有维持太久。
      老爷子一个气接不上来,一口鲜血就从喉咙里喷了出来。至于那句带着“你”字的责骂也就随着他人的落倒而被鲜血覆盖了。
      “医生!医生!”卢伟见状赶紧大喊,只是从刚才的喜悦一下子变成了哀伤。这么多年来,老爷子待卢伟也像是待自己的亲儿子一样。他是做到了当年许下的承诺的,而在卢伟心里这个爸又怎么会不是爸呢?
      医生和护士匆忙的赶来了,继而又慌慌张张地把老爷子推向了手术室。整个房间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得目瞪口呆了。各自的表情也诉说着各自不同的心声。大姑姑好像是在看戏,又突然有了一种好事将近的味道。二姑姑则被刚才的事惊吓得不轻,好不容易缓过来便赶紧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至于卢伟和严莉萍则随着病床紧张的跟了出去。而梦荇的两个小哥哥自然还是一副无关自己的模样,只有严梦荇在一阵慌乱过后也随之跑出了病房。
      她木讷地看着那张躺着爷爷的病床被推进了一间手术,然后一切都被拦在了门外。不一会儿,刚才房间里得那些人也都跟了出来。
      梦荇傻傻地蹲在手术室旁边,看着妈妈和两个姑姑的对话。严莉萍的脸上明显有抑制不住的眼泪,她甚至完全不再顾及形象,在走廊里指责着两个姐姐。而那两人却很沉得住气,装出一副好像严莉萍说得并不是她们的模样,只是偶尔也会冷冷地回上几句嘴。直到卢伟上去抱住严莉萍,她才像一艘找到了港湾的船,平静了些。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两个男人,不用猜也知道,这应该就是严梦荇的大姑父和二姑父了。与他们的到来同时被开启的还有手术室的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那张病床也随着他的出来而被推了出来。
      严莉萍哭喊着趴到老爷子的身边,那尸体上还留有最后的一丝余温。卢伟用双手抱着莉萍,竭力的想要让她冷静下来。而另一边,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两位姑姑及其家属,现在则冷冷地注视着那张躺着养大她们的父亲的床从身边被推过。
      一直躲在角落关注的梦荇看见医生的表情后早已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她不敢追着被护士推走的病床哭,可在病床被推走后,她一个猛子扑到了二姑姑的身边,不仅手里一边推搡撕扯着她的衣服,嘴里还一边不停地哭号道:“是你害死爷爷的,都是你不好,你是杀人凶手!你走!你走……”
      二姑姑则被她的这番举动吓到了,回过神来后赶紧想方设法地拨开她抓得死死的手。可是梦荇就认个死理,在这样的悲伤之中,她哪里肯就此放手。无论二姑姑怎么推她甩她,她就是死活不放。
      “啪!”这明显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甚至还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焦距在了耳光的发源地——严梦荇的脸颊上。
      “你爸妈没把你这个小畜生教好!今天我就代他们教教你,告诉你什么叫做尊重长辈!”打完了梦荇,二姑姑还在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好像连这一巴掌都是好心的施舍。
      那一记耳光可不轻,梦荇白嫩的皮肤上很显然地印着一个红辣辣的手掌印,甚至在洁白的牙齿间还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严莉萍见女儿被打了,赶紧跑上去。她本想拉开他们的,可梦荇依然不肯放手,只是嘴里不再喃喃了,也不再哭泣了,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她。
      不得已之下,卢伟也只得上前帮着拉开了女儿。只是在两人被扯开的那一瞬间,梦荇也将她的一颗扣子牢牢地扯在了手里。然而即使他们把她拉得多远,可她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些人。如果用一本武侠书里的情节来解释,这时候的严梦荇就好比是当初的少年张无忌,亲眼看到各大门派逼死了自己的父母后还理所当然地撇清了所有关系,那种愤怒,那种绝望,或许也只有他们自己能懂了!而此刻的梦荇只是希望记清楚那一张张的脸,是她们气死了疼爱她的外公,当然她也忘不了那记响亮的耳光。
      回到家以后她一个人躲回到房间里大哭了起来,甚至哭得比任何一个人都卖力。晚饭前,严莉萍在帮她清理伤口的时候问她脸还疼不疼,梦荇摇摇头。她知道是这记响亮的耳光让她清楚的记住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也终会永远忘不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色钮扣,然后又将它握在了小小的拳头里。
      从此以后,那一天便理所当然地成了严梦荇最讨厌过得日子,即使那天同样有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可是却没了那个疼爱她的爷爷。当然,也是从那天开始,她清楚的了解到了什么叫忌日,甚至于清明的意义!
      只可惜那两位姑姑并不是严梦荇,即使老爷子就这么被她们气死了,可她们却并未因此而良心发现。接着要做得那些丧事,她们竟也都可以装得跟个孝顺女儿似的与严莉萍一起忙活着。只是当卢伟看见她们这样的忙碌时,眉头竟在不知不觉中锁得更紧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