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如若不见》易枫寻

10、第三章——流光何处醉

　　也许以前的严梦荇常常看着别人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有一天，她发现那就快成为某种习惯的时候，她才知道转身是那么的轻易，可给原地凝望背影的人留下了太多无法磨灭和丢失的伤痕。当然，从那一天以后，她也不再觉得自己有必要做那个看着别人背影离去的人了，或许因为她愿意等的人都已经走了，她也该去找找愿意等她的那个人了，又或者她想知道那座城堡的出口在哪里，却一不小心走进了城堡的更深处！
　　严梦荇刚进大学的时候冷傲的简直让人无法接近，那一副凌驾于人的气势，冰冷的态度很快就让她成为了学校的焦点。有人说梦荇第一次进学校大门的时候就把“好心”来接她的两个男生盯了回去，那眼神犀利的跟刀子似的。也有人说梦荇在进教学楼时居然态度恶劣地不买某个知名教授的账。总之几乎都是说她不好的话，但是至于那些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好像除了她自己以外就只有那些和传闻有关的人才知道了。不过尽管这样的传闻不断，但这座“冰山”的魅力指数显然不见下降，反倒越升越高，更甚的是她的声名竟还招惹来了许多外校的男生。至此，很好的证明了人的犯贱心理是存在的，起码严梦荇总那么觉得。
　　不过话说回来，梦荇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她有着江南女孩细致白皙的皮肤，甜美的笑容（虽然她几乎不笑，但是君伊却在当时有幸见过几次），略赋有磁性的嗓音，即使说是天女下凡也不为过。这点见过她的人都不会说什么，对于女生而言，喜欢她的人则在她面前显得那样卑微，好像总比她矮一截似的，所以她们总是习惯远远的观摩，谁又会甘愿给别人当陪衬呢？不喜欢她的女生则在背后胡编乱造地说着她的坏话，却也从不敢当面数落。梦荇倒是满不在乎的，或者说也许在她眼里根本就没别人存在。
　　大二换寝室的时候，严梦荇和尹君伊被编排进了同一个寝室，于是这一住就是三年。在同一个寝室的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可是直到大学毕业严梦荇也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或许曾经听过，可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君伊第一眼看见梦荇的时候除了被她传闻中惊艳的相貌所折服外，并没觉得她的为人有传闻中说得那么夸张。在君伊看来，梦荇虽然冷漠，却不失风范，她不爱说话，却不会故意找麻烦，更不是那种看谁都跟欠了自己钱一样的人。另外，她确实有一双相当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长长的睫毛地衬托下更显得迷人，虽然有时她会用眼睛狠狠地瞪人，但那也只是因为别人无理的靠近。换作平时，那双眼睛虽不能说是慈眉善目却也温驯的很。
　　在寝室相处久了，尹君伊得出一个结论，严梦荇除了对那些经常示好的人会态度恶劣些以外，对别人一般都是客客气气的，但是前提是你并非想故意靠近她。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寝室里的另两个女生虽不喜欢她，但也从未和她发生过口舌之争。
　　其实君伊是一个特为男孩子气的女生，平时她就喜欢窝在寝室里看金庸武侠，偶尔也会在操场上和一群男生打会儿篮球。梦荇则喜欢在寝室里玩着她的lomo相机，从刚开始买书自学到后来买装备再是偶尔出去采风。好像一个学期下来，她们俩聚在一起的频率相当之高。可即使这样，她们也是各做各的，从来都井水不犯河水。
　　君伊不会故意跟人示好，她也不需要这样。同为江南女孩的尹君伊与严梦荇不同，君伊比较大大咧咧，做事说话上总显得很是友好甚至随性，又长了一副俊俏模样，当然了即使拿来和梦荇比，也不会逊色到哪里去。或许是因为君伊进大学之前就已经有了男朋友，至此才躲过了如同严梦荇这般的高调生活。
　　梦荇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参加任何的讲座或者社团类活动，除了必须的课程和考试外，其余时间她都待在寝室或者郊外。在君伊的印象里只有一个例外，那是她们上大二时的某一次演讲，来宾则是学校以前的几位“十佳青年”。当然这也是君伊第一次看见梦荇的笑容，或许这样的笑容只为台上的那个男生所绽放。这也是尹君伊第一次听见那个名字——林野。虽觉得奇怪，可她却也没去问过什么，或许还是那句老话，事不关己，己不劳神，更何况这个八卦对象是“冰山”，她可不希望自己成为严梦荇第一个同寝室里被疏远的人。
　　如果要找她们关系开始发生转变的路口，那应该就在这个讲座过后没多久。
　　那天和平常没什么不同，除了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这不知道算不算南方特有的天气，那雨大得就好像从天上一盆一盆连续不断地往下倒水。
　　寝室里只有严梦荇一个人，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雨水，突然拿出相机想抓拍几张好的照片，却在还没按几个快门后发现胶卷刚好用完，于是只得作罢。
　　大雨下得好像更加肆意了，如同在对梦荇没有胶卷拍不了照片进行另类地嘲讽一般。可她却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只是看着雨一潮接着一潮不停歇地往下落，突然在想，如果今天谁要是被这雨淋到了，估计也就跟刚从河里涝出来的尸体没多大的区别。
　　想着想着，她不禁为自己的无聊摇了摇头，嘴角却扬起了一丝自嘲的笑意。
　　正在这时，当她一回头便看见尹君伊站在了门口。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梦荇错讹般地吓住了。
　　“你没事吧？”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说出一句类似关心别人的问话。不过说出以后她就后悔了。
　　君伊从头到脚根本没有一处是干的，长长的头发即使不甩都会有水珠不停地往下掉，衣服裤子早已经死死地贴住了身体，甚至还在滴水，鞋子就更甚了，几乎每走一步都好像在把水挤出来又吸回去，反复如此。这不正应验了梦荇刚才的想法吗？可是问题不在于这些，严梦荇明明看到她手上还抓着一把伞，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伞绝对没有坏。所以她刚才的那句“你没事吧”，简直就是多余，傻子都能看出来，谁没事乐和着去淋雨取乐啊！
　　不过君伊倒是很配合，在从她的问候声中惊讶之余，故作正常的笑了笑：“没事……”
　　“那赶紧去擦干吧。”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懒得管别人，甚至连理会都觉得多余的严梦荇在今天看到尹君伊这般模样时居然多起嘴来，而且还是没完没了的不知所谓，“别感冒了。”
　　后来，她将这一幕归咎为似曾相识的怜悯。曾经她也这么淋雨过，可在最希望别人关心的时候，得到的只是冷漠。所以或许她能体会那时君伊的心境。
　　尹君伊很能承受地点点头，拿了衣服和干毛巾便进了厕所，不一会儿就换好了衣服从里面蹒跚地走了出来。或许除了她头上还未干的秀发外，谁又会把刚才站在门口的那只水鬼跟这个俊俏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梦荇看到她的眼睛略微红肿，鼻息间还有些哽咽不禁摇了摇头。
　　君伊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却还是活生生地吞了回去。或许在这个时候谁都会有倾吐的欲望，内心的难过刚才已经发泄过了，只是需要宣泄的语言还停滞在胸膛里，憋得有些闷。可君伊似乎顾及的是身边这个人，如果她不是严梦荇，换了是谁，或许她都没有那么难开口。可偏偏面对的是这个号称“冰山”的室友，此刻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梦荇像是看出了她的纠结，可她也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想了想便从床铺底下的一个大背包里翻出了几听啤酒递了过去。
　　“这可是……”君伊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一看是啤酒便心直口快地喊了出来。
　　梦荇赶紧捂上她的嘴：“你小声点，要是现在被抓住，你也是‘共犯’！不喝就算了！”她的脸色显然有些难堪，放下捂着她嘴的手后便打算把啤酒重新收起来。
　　“别！别……”君伊赶紧阻止她，一时心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喝，我喝还不行嘛。”
　　别说梦荇觉得这话别扭，就连说得人也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像有一种被逼无奈的味道。
　　“不是，我的意识是我需要它。”看着梦荇停下了动作，她又解释道。说着好像为了证明自己的诚心，她打开一罐就喝上了，可或许是喝得太急了，一口还没下咽就已经被呛得捂着啤酒罐子咳嗽起来。
　　严梦荇被她逗乐了，自己也笑着喝了起来。或许正是那些啤酒拉近了两个青春少女的身影。
　　君伊说，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打小就在一起玩，父母也从不反对他们，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两人都手牵手地走了过来。她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可是高考的失利分开了他们。君伊如愿所尝地进了这儿，而他却被迫去了另一座城市的另一所大学。从此相聚的恋人展开了追火车，跑汽车的异地恋。可是君伊依然觉得幸福，只要有他在，仿佛幸福就丢不了。他们曾经承诺要在大学毕业后一起工作，然后结婚再生很多孩子。好像冥冥之中的幸福蓝图都已经被他们勾画好了，再美丽，再幸福也不过如此。这本该让人羡慕的，可是或许是距离拉开了他们，也拉开了他们的爱情。从那以后，这天就不再是他们幸福日子里的一员了，而是他们注定的分手纪念日。
　　梦荇一直专注地在听，很少插话，无论是君伊的甜蜜回忆，还是恶狠狠地抱怨，或者对幸福的乞求，又或者是毫不回头地决心。到最后她说了累，闹够了，醉意也就浓了。
　　严梦荇安抚着她躺下，自己却向阳台走去。这时的雨已经停了，她看到午后斜阳下的一道彩虹，那是多么的美丽，美得让人恨不得用一辈子去守护，可是最后却永远抓不住。它近得就像贴在身边一般，触手可得，但是若你想靠近，不过是甘愿摔下楼去罢了，因为谁也抓不住那太过于美好的彩虹。
　　不知是不是刚才君伊的故事把她心里关于过去的记忆牵扯了出来，那些一直被她死死封存着的往事最后还是如此轻易的就打开了。翻滚，浑浊，迷惘间一次又一次地撕碎了她的心。而面对那些记忆时，眼泪好像再平常不过了。
　　被呕吐催醒的君伊在从厕所里出来时正好看见梦荇一个人躲在阳台里落泪。她本想过去安慰她的，可却突然觉得梦荇并不希望有人看到这一幕，便又乖乖地回到床上继续着刚才未完待续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