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芳龄永继》冯绍民

2、见鬼

　　月，被乌云遮蔽。

　　白日里令人心旷神怡的乔木绿植，在夜色中模糊成了瘆人的暗影，有风吹来，树叶一阵摩挲，仿佛暗影们居高临下的窃笑，诡秘交流着如何处置来者。

　　来者刻意收敛了呼吸，脚步很轻，偶有踩过枯枝的咔吱声。身而为人，对黑暗的敬畏早已编码在本能里，浑身的皮肤受体此刻高度警觉，尤其是作为视线盲区的后背，唯恐放过一丁点风吹草动。

　　忽然——有个身影挡住了去路，定睛一看……

　　白衣翻飞，跟着头发一块倒挂的，还有长长的舌头，整张脸没有半点的脂肪、肌肉组织，只剩一层皮耷拉在颧骨上。那大片的眼白转啊转，才转回来些许瞳仁与来者对视。

　　没有想象中的尖叫，来者也未被吓得转身就跑。

　　白衣见情况不对，打算来点更刺激的。他将自己的头颅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期间还发出了骨头移位的咔咔声响。

　　对方仍然毫无反应。

　　What？我不要面子的吗？？

　　白衣干脆松开限制，脑袋咕咚一声落到地上，随之汩汩流出深色的液体。

　　对方啧了一声，逐渐失去耐心。拉弓，搭箭，瞄准。

　　照理来说，人类的武器是奈何不了他的，但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恐惧从他灵魂深处升起。吓得他嗷的一声，捡起自己的头颅拔腿就跑。

　　此时乌云已经散去，月下只见无头白衣手持脑袋百米冲刺，身后紧紧跟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原本的弓不知何时变成了电锯，在月色中闪着骇人寒光。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这什么世道啊，怎么人比鬼还凶神恶煞呜呜呜呜，救救我救救我！！！

　　被颠得七晕八素的脑袋，一看距离越来越缩短，瞬间头皮炸裂，将将就要脱手之时，丛林抖动悉嗦，窜出一群身影。

　　为首的是个女性，身段袅娜，红油纸伞半遮面，只瞧得那朱唇轻启：“来者何人？欺一个孤魂苦鬼，算什么本事？”

　　无头白衣见来了支援，这才踏实了些，把脑袋安回去，火速遁入鬼群。

　　“姑娘这话就不对了，我在深山老林迷了路，好不容易遇到这位仁兄，正想问个路，哪知他一心想吓我，第一回没把我唬住，没想到还继续秀操作。我出于正当防卫，这才出手的。”詹轶说得理直气壮，没因对方势众而怯场，仿佛刚刚那个追着鬼砍的人不是她。

　　红伞女也不护短，看向白衣男，“可有此事？”

　　“佘姐，我……我就是无聊闹着玩儿的。”

　　“外头风声这般紧，你还如此胡闹，存心想让大家不安生是吧？”

　　“我，我吓唬她玩的！又没把她怎么样！可她却想置我于死地！都这么过分了，佘姐你不为我做主吗？”白衣男委屈道。

　　“人家为什么不打别人却打你呢？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佘姐严词厉色，鬼群也不满白衣男暴露大家的容身所，纷纷投来幽怨的目光。

　　白衣男哑口无言，羞愧得头也抬不起来。佘姐也没有继续追究，对着詹轶一拱手，“得罪了阁下，是我做姐的管教无方。实在抱歉。”她说着，目中精光一闪，“不过，阁下既有阴阳眼，还特意寻这夜黑风高之时来，怕不是一时兴起只为闲逛吧？”

　　驭下得当，不卑不亢，思虑周全，这个女子，生前必然是个人物。詹轶不掩欣赏之色，笑吟吟道：“姑娘真是聪慧超群，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来，是想一笔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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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轶回到自己住所，一个性冷淡风的小公寓。

　　交易很顺利谈成了，反正以众鬼的低迷状态，不论做什么都不会比现在更差，搏一搏兴许还能单车变摩托。

　　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大学专业是生物工程，倒是跟詹轶的上辈子的职业有重叠，不过原主毕业后没有从事对口专业，上了两年班就辞职脱产考公。当下处于有余粮但不多的状态，所以，她得想办法尽快搞钱。

　　詹轶用电脑查看本市的楼盘信息，用表格记录下不同的地段和配套，反复对比。

　　从来到异世界至今，詹轶都没有跟系统说过一次话，要知道系统在异世界可是如外挂一般的存在！这也就算了，系统见詹轶四处搜寻孤魂野鬼，还以为她跟其他任务者一样，打算杀鬼刷经验，谁知她只谈交易，又不说交易目的。一回来又在那看楼盘，到底是要作甚？

　　总而言之，这个诡秘莫测的女人令系统很是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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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翡翠苑作为江市的高端住宅区，临地铁口，与大型商圈仅一路之隔，两公里内辐射市医院和重点实验学校，售楼部可谓热火朝天。最近，却怪事频发。

　　一开始是某个业主半夜在停车场听到有孩童嬉笑追逐的声音，却不见其踪影。然后连着好几日小区内都有祭祀用的七彩纸乱飞，物业以为是恶作剧，加紧了夜巡，保安亲眼看到这些七彩纸凭空出现。期间还发生什么水龙头流血，电梯故障，楼道灯闪灭，一检查没问题，一使用就失灵。最终的导火索，是14栋整栋楼的住户在0点后听到有敲门声，不论是开门还是看监控都没有看到任何影子，有承受能力较差的业主甚至神经衰弱到住院。

　　于是谣言四起，版本一说翡翠苑之前是前朝的菜市口，也就是斩首行刑的地方；版本二是开发商包养的小蜜想靠私生子上位，被开发商动用关系压了下去，女人想不开，带着孩子从刚封顶的楼上一跃而下，死后不甘，想讨回公道。

　　谣言越传越离谱，业主人心惶惶，有退路的开始抛售房子，那些举全家之力贷款买房的咽不下这口气，去售楼部和物业闹。一时间，翡翠苑楼价遭拦腰砍，也有一些胆子大不信邪的人趁机接盘，但，杯水车薪。

　　老板愁白了头，请了不少高人来看，奇怪的是高人们一来就风平浪静，只得无功而返，等人一走又开始闹动静。

　　直到一个女子造访。

　　这女子一身的书卷气，装扮朴素，看着年纪不大。老板虽有轻视之心，可目前连下策都没有，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好歹也做了基本的待客之道。

　　对方一坐下在就直奔主题，要价60万。

　　老板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平平无奇的女人还敢狮子大开口？

　　詹轶啜了口茶，不慌不忙道：“再拖个几天，你钱包里可不知道得蒸发掉多少个60万。”

　　老板哪会不清楚其中的利害，眼珠转动，正盘算着如何打压对方，好压低价格。他面上客客气气，正欲开口，詹轶直接打断：“银行那群闻风而动的家伙，应该限制了对你的放款吧。这楼盘的资金回笼出了这么大问题，你的现金流还好吗。”

　　蛇打七寸，老板白了脸，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但一时又拿不准詹轶是托大还是真有实力，气氛陷入僵局。

　　詹轶低头看手表，吐字清晰：“70万。”

　　老板一惊，脱口而出，“6……60万就60万。”

　　说完他就后悔了，都还没探出对方虚实呢，可做生意的，哪有话一说就收回的道理？只好硬着头皮坐在原地。

　　“晚了，我的耐心有限。”詹轶笑眯眯道，“70万，先付一半订金到我账户，今晚我就来处理，到不到场你随意。”

　　现金流紧缺的老板那叫一个心如刀割，暗自腹诽难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想是这么想，却不敢说出口，唯恐这个变化无常的女人继续坐地起价。他勉强一笑，这回是真的客气了许多，“那就按您说的办吧，等事儿办好了，我再结尾款。”

　　詹轶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老板真是爽快人。”

　　“咳咳……您才是爽快人，简直德艺双馨呐！一会儿就给您转账，您慢走。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送您嘞。”老板一迭声道，生怕慢点自己要心梗发作。纵横商海恁多年，他哪里曾这么被动地吃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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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沉，也不知道这个女人靠不靠谱，干脆起个大早，驾车前往翡翠苑。

　　詹轶正喝着茶，眸光低垂，仪态四平八稳，倒有一点世外高人的意思。当然了，也可能是氪过金的老板给自己找补。

　　“大师，事儿怎么样了？”老板无心寒暄，直接问道。

　　詹轶一笑，“处理完了。”

　　老板有些不信，前面那么多人都没搞定，个小姑娘一出手就给结了？但见对方神色坦然，不像有假，他只好小心翼翼试探：“大师可真是年轻有为啊！您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路过的野鬼看上了翡翠苑的地段，想赶走住户独占罢了。我已经同他们说好了，只要不继续闹，就让老板在办公室或者什么地方供奉起来，每日上香即可。”

　　“那……之前有高人来，他们怎么不现身呢？”

　　当然因为这些鬼是从我随身空间掏出来的，怎么可能让别人截胡啊。詹轶这么想着，嘴上倒是编得有鼻子有眼：“这些人都是诛鬼的，动不动就打打杀杀。鬼见到他们可不得躲起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就是做了鬼也一样，这要有得吃有得喝，谁还愿意去冒那个送命的风险呢。”

　　老板松了口气，心放了一半回肚子，只要再观察几天，确定事情已经结束就行。不等他开口道谢，詹轶又道，“老板，想不想再做个交易？”

　　刚放回去肚子的心又吊了起来，老板语气战战兢兢：“您说。”

　　“你把之前那些高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按原价60万收，剩下10万就免了。”

　　老板一喜，天知道因为这原本可以不花的10万，他挠心挠肺了多久。但毕竟是有违隐私，他故作犹豫了一番：“这样不好吧。”

　　谁知詹轶听了也一点头，“确实不好，还是算了吧。”

　　老板人都麻了，他总算明白，跟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还是老实点最好。毕竟是商场的老油条，他话锋一转，“不过您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也不是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您放心吧，剩下的25万我过几天就给您转过去。”

　　言语之间，算是默认了这笔交易，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詹轶心知肚明，便见好就收，“做生意嘛，讲的是合作共赢，互相帮衬。说报恩就言重了，老板要是有朋友需要，记得帮我介绍介绍。”

　　“一定一定。”老板言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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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后，25万如约而至，老板来电说供奉的神龛也已经备好，就等詹轶去处理，并致歉因工作繁忙，无法亲自款待，已经安排了秘书接洽。看样子，是真的不想跟她打多余的交道。

　　詹轶倒无所谓对方的喜恶，约定好时间地点就结束通话，低头翻阅起私家侦探发来的资料。

　　之前去过翡翠苑的高人，大多数是道家出身，或自带传承背景，里头夹杂着两个无任何背景，一看就很可疑。要知道各派别捉鬼的技术都是不外传的，自学成才的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两人的常用住址都在江市，假设他们是任务者，那么，江市一个准一线城市就有至少3位任务者，也就是说，这个异世界的资源竞争比她想象中还要激烈。

　　她联系侦探，加钱让对方继续查这两人近一年的活动。注视笔下圈出的资料许久，詹轶唤道：“红莲。”

　　手执红伞的女子悄无声息现身。

　　“明天跟我去一趟翡翠苑，记得现场‘显灵‘。届时得来的香火，你先紧着自己，提升实力。等后期再做分配。”詹轶眺望窗外，食指笃笃地敲着桌面。“必要时，也许你得为我杀两个人。”

　　“红莲愿为姑娘效劳。”

　　詹轶闻言笑了，“不问为什么吗。”

　　“有奶便是娘。”佘红莲淡淡道。

　　詹轶哈哈大笑，放浪形骸中夹糅着这副躯壳原生的书卷气，显得她既斯文隽秀，又败类无双。好半天后，她才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托着腮低头，喃喃自语般：

　　“顺我者，昌。”

　　后半句的意味，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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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晚。

　　老远就看到一个西装小伙杵在门口，詹轶付过车费下车，小伙热情地迎了上来。

　　也许是出于保住饭碗的庆幸，小伙一路上狂喷赞美之辞，詹轶左耳进右耳出，神色淡漠。小伙一见就更崇拜了，果然，大师就是大师啊，深藏不露还驻颜有术，到时候巴结好了，让大师分享一点保养心得，准能把女朋友哄得开开心心的。

　　见对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詹轶和颜悦色笑道：“谢谢夸奖，小弟弟今晚想不想跟僵尸有个约会？阿姨可以大发慈悲成全你。”

　　世界瞬间清净。

　　到了办公室，进门就看到一胡桃色的金丝红檀龛柜。镂空的莲花图案，雕工精致，木纹清晰，漆膜色泽饱满。香炉和果盘已摆好，看来也算费了番心思的，詹轶满意地点点头。

　　她开始低声念念有词，站在一旁的小伙既兴奋又害怕。如果他有沉下心仔细听，也许会听到：

　　“古娜拉黑暗之神——呜呼啦呼——黑魔变身——”

　　一阵青烟后，红色的油纸伞倏地出现，接着，是一个身姿娉婷的女人。手如柔荑，肤色苍白赛冰雪，仍然难掩姝丽。小伙子一时看呆了，忘记害怕。

　　女子撑伞抬眸，潋滟的眼波仿佛盛尽了人间好颜色，未见开口，已闻其声，“吾名佘红莲，切记。”

　　语罢，便飞向龛柜，了无踪影。

　　詹轶用打火机点燃了香，屋内一时间檀香袅袅。

　　“佘女君在上，镇宅光明，保佑翡翠苑大售成功。”她说着，斜眼一瞥痴了的小伙。“人在做，鬼神在看。德行端正，方能出入平安。”

　　小伙子浑身一激灵，顷刻间绮念全无。

　　“到时候跟你们老板说下，上香要念佘女君，可许愿祈祷，事成记得还愿。”

　　翡翠苑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顺利开局。詹轶在回去路上再次点开了网购APP。这一次，她大手一挥，直接清空了购物车。

　　这时，系统结算声响起：

　　智力+20

　　体质+20

　　力量+20

　　敏捷+10

　　获得物品：伙伴·红伞女，技能书·易容之术。

　　获得成就：无伤·战红莲！全属性+5

　　系统：？？？

　　我要举报你卡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