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地府面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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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排长龙的队伍不紧不慢向前蠕动着，秩序井然，无人插队。鬼差与无人机交替巡逻，詹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走神地想着，那些生前把她折磨到脱形的病理组织，这会儿应该被上辈子的同事解剖得差不多了。
入口处匆匆赶来一队人马，为首的鬼差高喊：“无须投胎即可入世，完成任务有赏，有想法的跟我报名。”
话音落地，鬼群纷纷议论起来。
“不是吧阿sir！上辈子007做奋斗逼刚买了大house就进了ICU，临头做了鬼还要当社畜？”
“卷生卷死交够社保，还没享受到就gg了。要我说还不如投胎做宠物猫，貌美如花吃喝不愁还可以骑在铲屎官头上拉屎拉尿！”
“咋的上辈子老板画那么多饼没一个吃进肚子，都到了这底下还兴画大饼呢……”
“累了，毁灭吧啊，赶紧的。”
……
尽管牢骚遍天飞，还是有零零星星几个鬼站出来，鬼差点过数后也不管那么多，先拉去面试再说。
詹轶跟在鬼差身后，不着痕迹地观察与她一同站出来的亡魂。
甲，头顶安全帽，眯眯眼蒜头鼻，西装裤扎着polo衫，大腹便便。
乙，30来岁地中海，一看就是雄激素过旺，黑色方框眼镜，一脸严肃。
丙，一套的滑雪装备，显然是滑雪出了意外，戴着护目镜，看不清神情，从露出的部分皮肤看应该是挺年轻的，身型倒是高大。
丁，身着冲锋衣和迷彩工装裤，身高约一米七，皮肤粗糙黝黑，胡茬拉碴，像个户外爱好者。
丁察觉到她的打量，扫了一眼过来，目光如电。詹轶也不慌，回以从容的微笑，对方未再深究，把视线转走了。
到了大堂，鬼差问，“一个一个面试，你们谁先来？”
男魂们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回，“女士优先。”
詹轶在心底呵了一声，男的嘛，惯会在无关紧要的情境提女士优先。也不等鬼差提醒，她径直推门走入面试点，只余了个背影。
一身职业西装的女面试官抬头，看了她一眼，开门见山道：“姓名？”
“詹轶，轶事趣闻的轶。”
“哦……”面试官十指翻飞键入系统。“生前干什么的？”
“癌症研究。”
“死于？”
“癌症转移。”
看来对上了号，面试官把眼镜框往鼻梁一推，不瞬目地盯着詹轶。“上一世在奈何桥挑起鬼魂骚动，趁乱躲开孟婆汤直接投胎的，就是你吧？”
詹轶没有半丝被揭穿底细的惊慌，浅笑着点点头。“嗯，是我。”
“为什么？追求长生不老？”面试官有意用重话试探。“而且还堂而皇之地过来面试，不怕清算？”
“吾生有涯，而知无涯。”詹轶喟叹道。
“也不知道您在这儿当差之前是什么世道。当今的认知变革日新月异，女人能读得上书也不过近代发生的事。我呢，不过是想穷尽所能探索世界乃至这宇宙的真理罢了，这又有什么错呢。”
“你是想说，为了追求知识，你才不愿意清除前生的记忆？”
“您不觉得，知识真的很瑰丽神奇吗。大到银河星系，小到微生物，都能自成一体。每灵光一闪提出假设，并去实践推翻，再实践再推翻，最终接近真相的那一刻，脑电波乍放，福至心灵，简直胜过世间所有秀美山川、钱财权势。”
所以，即使反复的化疗、放疗导致的营养不良飞速透支了她的身体，衣带渐宽终不悔。
面试官沉默了。她见证过那个“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的年代，并为之骄傲无比，正是相似的信仰，让她自信胜任目前的职责且勤恳踏实。
詹轶见状，心知清算不到头上，且自己通过了面试，也不着急，反正死都死了，有的是时间。
半晌，面试官的眼焦清晰起来，恢复了坚定的神色。“听着，你们要做的，是去异世界维持其平衡，至于如何维持平衡，自行发挥。”
……
鬼差将詹轶带到了异世界的传送点边上，公事公办地叮嘱了几句就撤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詹轶若有所思，梭巡起了四周，绿化倒做得不错，就是异常安静。
每个任务者配备了一个系统、随身空间，以及防身武器，遗憾的是只有冷兵器。她挑了一把弓，默认弓箭30支，24小时刷新一次数量，在前期应该是够用的。
她问过面试官，每个世界会根据资源或者任务的难度配备不同人数的任务者，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多个。也就是说，存在任务者争夺资源相互倾轧的可能，当然，反过来也可以为了同个目标结盟组队。
这时，鬼差又带了滑雪爱好者过来。他已经将护目镜推上去，满脸兴奋之色，看着年纪确实不大，应该还没毕业。
詹轶冲他友好一笑，并做了自我介绍。滑雪男一听更兴奋了，握着她的手不放：“我叫周正梁，X大22届的，学姐我知道你！你可是我们X大的骄傲呢，你的毕业论文水准太强了，引用频次都创X大历史记录了！”
詹轶神情不自然地抽走了手，周正梁心里不屑，借身高优势凝视她。这女人瘦得跟纸片人似的，特地在这等那么久，就是担心无法独自在异世界生存想组队吧，在绝对实力面前还装什么清高。
他面上不显山露水，继续热络地以学弟的口吻唠嗑，顺便有意无意地炫耀自己练过综合格斗、曾经骑行川藏线等等，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詹轶不得不提醒他记得及时传送，免得耽误正事。
周正梁一拍脑袋瓜，恍然大悟似的，一副憨厚阳光boy模样，笑出了明晃晃的虎牙，对她挥手：“啊，学姐有缘再见”。心里却想这个女人还欲擒故纵，他故意按照系统提示准备传送。
传送点光芒大盛，还没等詹轶挽留，下一秒，发现有什么利器洞穿了心脏，周正梁不敢置信地回头。只见詹轶手里还握着弓，眼神没有一丝杀气，古井无波，仿佛在看脚下不值一提的石头或者是草叶。
怎么可能！我居然被一个女人……
不等周正梁反应，詹轶迅疾冲上前，一脚将他踹进了传送点，光芒飞快吞噬了他的灵体，最终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她躲进绿化当掩体，开始等待系统结算。
智力+1
体质+3
力量+2
敏捷+2
获得物品：电锯*1、随身空间*1。
詹轶不禁感叹：所以男人，还是死透的比较老实。
她调整状态，凝神静待下一个猎物。
……
顺利解决了中年地中海和包工头，就剩那个户外爱好者了，詹轶不由得庆幸，没有一开始就对上他，论生存能力他绝对是这批任务者中最强的。靠干掉前面几个菜鸡提升了综合能力，给她带来了1v1的底气。
不得不说，大学生身体就是好啊，体力跟力量都不错，唯独脑子不好使，不像后面那两个，都被酒肉和岁月掏空，每点都只涨了一，敏捷干脆就没有。
话说回来，能智取，绝不正面刚。
詹轶好整以暇，迎面而来的是户外爱好者狐疑探寻的目光。
“你不是第一个面试的吗？现在还没走？”
詹轶闻言低头，露出了丁香花般的哀怨与彷徨。
“大哥，我死之前得了癌，体质比常人都要差很多，只有0.5，去了异世界就是死路一条……他们都嫌我累赘，不愿意跟我组队。”
男人冷笑，他走南闯北多年，什么女人没见过，不至于因为一个陌生女人寥寥几语就当了真。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带你呢。”
“前期体质重要，后期资源上来之后就是脑力占优。我的专业是生物医药科研，在哪个时代都能用得上。”
男人有些心动，又恐詹轶信口胡诌，“你自己都是搞医药的还得癌？”
詹轶苦笑，“剃人头者，人亦剃其头啊。大哥要不信，咱们去面试官那看看，这会他们约莫是还在的，生前生后的档案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哥应该注意到了，我路上都在观察呢。说实话他们仨，小年轻太莽撞，没挨过社会毒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一个一看就有三高，兴许对酱香、浓香白酒头头是道，但是跟我的专业搭不上边，说不定我还得给他做速效救心丸；还有一个吧，眼底青黑，活脱脱一副肾虚相，跟我半斤八两，说不定刚踏上异世界，就被一锅端了。”
詹轶心安理得地编排自己的弓下亡魂，反正他们都死得不能再死了。
男人依旧冷眼相待：“你一个搞科研的，倒是挺通‘人情世故’。”
看来是相信她的专业了。
詹轶趁热打铁：“大哥虽然穿着朴素低调，步伐轻且稳，行动利落，眼里写满故事，一看就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男人不置可否，一双眼如鹰爪，牢牢攥着她的身影。
沉默，通常来说是两种情况，一种是任人鱼肉，知道多说无益，不如不说，一种则来自上位者的强势，无须借由言语声张。
在博弈中喋喋不休的，或是狐假虎威，或是有筹码但又做不到无可替代。很显然，他认为詹轶是后者，他既可以选择她，也随时能放弃。所以，自认为坐庄的他，就是要用强势的沉默，来逼她下更大的注。
果然，詹轶闪过一丝不安，她企图扯初次交锋时那种从容的笑，来掩饰自己的弱势。男人捕捉到了她一闪而过的情绪，眼神逐渐变得玩味。
“大哥，你觉得呢。”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就像他抓起猎到的野兔耳朵那般，微微颤抖。掌控猎物生死带来的满足感，让男人兴奋起来。但，他仍然不说话。
看到女人眼底慢慢蓄满屈辱的泪水，他知道，筹码快要落台了。自古以来，最能刺激人性阴暗疯长的，莫过强取豪夺，哪怕已身死道消，依旧如此。否则怎么会有白骨精贪图唐僧肉呢。
詹轶颤巍巍解衣扣，男人贪婪地凝视着她，不愿意错过一丝，一毫。
忽然，他大惊失色。
图未穷已匕见。
詹轶一股脑把空间里所有的武器都往他身上招呼，她越舞越勇，浑身使不完的力。
有句话怎么说来的，最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不知道把男人的灵体砍成了多少段后，詹轶才停下来。老实说，对这个解剖作品她不甚满意，毕竟都还来得及仔细欣赏他魂飞魄散那一瞬的惊恐与不甘。
她长长叹了口气，抚着自己的脸，我见犹怜。
“好难过……今晚美梦的素材没有了。”
詹轶打开传送点，像丢垃圾一样把男人的灵体碎片用脚铲下去。
系统结算中。
智力：14
体质：9.5
力量：7.5
敏捷：6
这些小数点可真碍眼，她啧了一声。
获得物品：工兵铲*1，随身空间*1。
……
又一个系统图标变灰，面试官望着大屏幕上仅亮的一盏图标，推了推眼镜。
临走之前特地问武器攻击对灵体是否有效，这个詹轶大概是察觉到了面试没有那么简单。
她对身后的鬼差道：“走吧，去恭喜她通过复试。”
……
“你是怎么发现还有复试的呢？”
“一来，武器能攻击灵体，意味着对鬼魂出手是被允许的。二来，地府的入口巡逻森严，在传送点却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公然创造这么一个杀鬼越货的良好环境，绝非偶然。于是我先干掉那个最傻的试试，如果有奖励，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你非鬼差，没有暴力权限，就不怕被追责？”
“啊，那怎么办。”詹轶歪着头冥思苦想，“要不，我给他道歉？”
她说着恶劣一笑，既明媚动人，又尽显嚣张跋扈。“他还真是可怜的小东西……可毕竟，谁让你们玩忽职守在先呢。”
面试官：……好一口西湖龙井。
算了，还是进入正题吧。
“因为阳间人人躺平，风气都带到地府来，导致许久没有补充新鲜血液，造成工作量激增，人员不足的困难。病急乱投医之下，抓到个萝卜就往坑里塞，结果乱象更甚。是以，地府高层决策，先招员工，再派遣到这种平行的异世界锻炼。
所以，你明白为什么要维持异世界平衡吗？”
詹轶懒得应对这种命题作文，干脆回答：“不明白的呢。”
面试官：“……作为行走阴阳两界的鬼差，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假使你出于同情，用灵力帮助一个残疾人恢复了健康，那么在这个能量守恒的冥冥之中，会有另外原本健康的人变得残疾。”
詹轶打了个哈欠，像猫一样伸懒腰：
“亲爱的面试官，我要怎么让你明白，我是一个完全没有同情心的人。
物竞天择，与我何干。”
这人怎么老是不按常理出牌！面试官捏了捏眉心，怀疑再讲下去自己的棺材盖都要按不住了。她直接大手一挥，一个传送点出现在詹轶身下。
于是这个令人头疼的女人，脚踩万丈光芒。忽而，她仰天哈哈大笑，眼底流星灼灼。
“天，不生我詹轶，人类史万古如长夜。”
顷刻间，引来万鬼抬头瞩目。
身后的鬼差战战兢兢道：“头儿，我怎么觉得她比反派还像反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地府面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