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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江舟被录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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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跟着黑衣人来到录取位站好,黑衣人把他带到后交代了旁边看守两句,又转身去带别人了。
周围一圈人都是因为贫苦活不下去了这才破罐子破摔到通天道寻求生计的,进去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被人打死总比饿死来的强不是?
一群脏兮兮的人中站着这么个风光霁月白白净净的公子,自然会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江舟此刻心中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不知道十五年了再见到恩人,恩人会变成什么样。不过恩人要是认不出他,或者忘了他他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江舟不住皱眉深思,全然没注意周边几乎所有的预备杂役都将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
有个小孩儿咽了咽口水,走上前,轻轻拉了拉江舟的貂裘,“大哥哥,你也是来应聘杂役的吗?”
拉完,他飞快把手缩回去,收到背后指尖忍不住摩挲几下——真软啊……又软又好摸,他这么想着。
这位大哥哥……不对,老爷会不会因为他摸了那身白色的皮衣就要打自己吧。
越想小孩儿就越觉得后怕,更后悔当初自己手贱的举动了。
江舟被这么一打扰,回过神,看着小孩儿缩着手离他半丈远,一副怯怯的表情。
又看了一下自己貂裘上的两根黑手指印,心中了然,这孩子多半是因为身上太脏了,所以不高兴了吧。
江舟对着孩子招招手,“过来。”
小孩儿踌躇着没有动。
一时间身边所有的人都在窃窃私语,江舟对此中二未闻,再次对他招手,让他过来。
这边的躁动影响了那边登记的人,那边的黑衣人皱眉,“大人,要不要我让人去把他们镇下来?”
“不必。”霍辛一抬手,制止了下属的行动,“接着看下去,我倒要看看这个中原来的‘杂役’究竟要做些什么。”
“是。”
至于另一边,小孩儿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过去,毕竟如果不过去的话这么多人他也没法儿跑快,要是被老爷抓住了肯定会被打的更惨。
江舟抓起小孩儿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方帕,弯下身子仔细将小孩儿的手擦的干干净净,神情十分认真。
小孩儿半天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手上的感觉好柔软,就好像是一朵云在抚摸自己一样。眼前这个老爷的手也好柔软,力道很轻,生怕弄疼他一样。但可能因为老爷身体不好,所以手有些微凉。
闻着江舟身上若有若无的玉兰香,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别人的打骂声中摸爬滚打的小孩儿不知怎的,平日里再怎么被打都不会哭,如今眼睛却因为这轻柔的力道慢慢变红。
江舟仔细将孩子手上的泥泞擦干净,原本黑黑的小手终于露出一些本来的面貌。江舟满意地轻抚小孩的手,这下他就不会因为手脏难过了吧?
然后又温声嘱咐他:“好孩子,回去的时候洗洗手就不脏了。”
说着,将刚才的手帕递过去,“这手帕便送你了。”
孩子呆愣愣的接过手帕,依旧没缓过神。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想要表达感谢之意时,江舟已经走到另一边去了。
他犹豫了好久,终究没敢上前,只是将手帕叠的好好的,放在心口处护着。放好后隔着麻布衣裳摸了摸那块手帕,一股暖流从心底涌现,走遍全身,让他忍不住痴痴地笑了。
这一定是从天上下来的仙人吧?他还不知道仙人老爷的名字呢……
不知道此刻自己已经被人当做是历劫而来的仙人的江舟,自认帮小孩擦干净了手让他不再伤心了,满心欢喜地站在那里。
霍辛一挑眉,将方才那场闹剧尽收眼底,“有趣……”
“拿纸笔,看来我有必要给教主传封书信了。”
下属依言递过纸笔,霍辛抬手写了封书信,龙飞凤舞的字写在上面似乎下一秒就要飞出纸张一般,叫人一个字都看不懂。
写完后,让人拿下去装好,绑到鹰腿上放飞。
负责传信的人刚走,另一人问霍辛,“大人如此放心他,就不怕他会偷看?”
“那也得他有那胆子。”霍辛不屑地嗤笑一声,“况且,就算他真有那胆子看,也看不懂。”
“……”属下顿了一下,回道:“大人英明。”
霍辛可没工夫去管自己在属下心中都形象发生了什么改变,隔老远看着江舟,而对方似乎毫无察觉。
霍辛注意到江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愉悦的气息,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霍辛有些搞不懂究竟是什么让他心情这么好,因为可以进入通天道?
不管怎么说,仵作讲究喜怒不形于色,从这点来看这个奸细明显是不合格的。
霍辛不明意味地笑了笑。
通天道——
一声鹰啸划破长空,从大门飞了进来,如同一只黑色的闪电,稳稳落在正座上的红衣人手中。
那人一身红衣,黑发赤眼,不管是眉目还是衣着都透露着浓浓的异域风情,眉骨高耸,一双鹰眼深邃无比,立体的五官无一不宣扬其攻击性。
但侵略无比的同时,眉目间似乎又杂糅着一种属于中原人的柔情。黑色大波浪头发柔顺地披在身后,衣裳上点缀的金饰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取下鹰腿上的信,读完后他忍不住发出几声闷笑,胸膛随着他的笑声微微起伏,让衣裳上原本停止的铃铛再次响动起来。
“教主。”身旁一位曼妙身姿的西域女子道,“教主这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了?”
那名红衣男子,正是十年前继位的,如今通天道的教主——顾西凉。
“有趣,确实有趣。”顾西凉说着,把信递给女子,“看来霍辛找到一个有趣的玩具,接下来一段时间本座也不至于太过无聊了。”
女子看过后,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快速压下去,“可惜他是中原来的细作,教主,要属下去把他解决掉吗?”
“不急。”顾西凉眯眼笑着,“等我玩儿够了再说,我通天道的细作成百上千,留他一个也不多。他要是识趣,我倒可以多留他一段日子,要是不识趣……沙曼,那就有劳你了。”
沙曼听罢,柔柔一笑,“属下遵命。”
原来霍辛传书的时候也正巧把刚才他看到的闹剧写了进去,顾西凉这才觉得有趣。
说完,顾西凉又把传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唇角的笑意几乎没有落下去过,心中也忍不住期待起了明天那个细作到来的样子。
沙曼看着自家教主这样,微微叹气,倒对书信中那个未曾谋面的细作产生了些许怜惜。
教主的脾性他们是知道的,喜怒无常又下手狠辣,上一个被他说有趣看上的人……至今都在地牢里苟延残喘,生不如死。
沙曼想了想,距离上一次教主这样,大概已经过了五年吧?整整五年,那个“玩具”都在地牢里,不能生也不能死,这手段若是穿出去通天道魔教的名号便又有理由了。
而且还是罪加一等。
夜幕——
已经确定招收的杂役们都在黑衣人的安排下进行休息,准备明天一早上路。
黑衣人们都住进了一旁的客栈里,当然不会也给未来的杂役们住客栈了,杂役人这么多,全住进去客栈也不够用,反倒是让自己人睡到荒郊野外去了。
西域的黑夜与中原和江南不同,江舟眨眨眼,后两者的黑夜都是灯火通明,而西域的黑是伸手不见五指。
夜晚的风似乎更冷了。
江舟苍白的手紧紧攥着貂裘,生怕自己一放手貂裘就被风吹走了,这样一来自己肯定会被冻成冰块。
想到那副场景,江舟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寒风被他吸进胸腔,让他不适地皱起眉,掩唇发出几声咳嗽。
“老爷,是身体不舒服吗?”黑暗之中,传来一道轻轻的男童声。
江舟侧身过去看,没看到人,倒是看到了黑暗中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看到鬼了咳得越发严重。
“咳咳咳!”
“怎、怎么了?是特别不舒服吗?那、那我把衣服给老爷穿,老爷不要嫌弃!”
说着,江舟听到衣服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声音,连忙把他拦下,想起了今天白天那个因为手太脏而不高兴的小孩,问:“你是今天白天那个孩子吗?”
孩子没想到江舟还记得他,眼睛一亮,点着头,“嗯!”
听到孩子这么说,江舟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缓缓舒出一口气。原来不是鬼啊……
“老爷,很冷吗?刚才听到你咳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小孩问,想着,要是仙人老爷身体真的不舒服,那他就用自己的积蓄给老爷买药吃!
摸着心口和手帕放在一起的钱袋子,似乎里面的钱有些不够,小孩脸瞬间垮下来了。
“没关系,老毛病了。小时候因为一些发生了一些事情,本来该死在那时的,被好心人救了,不过也因此落下了病根。”江舟说道,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他,“怎么叫我老爷?”
小孩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江舟等了一阵,明白小孩大概是因为害羞说不出来,也不勉强,只是说:“我不是什么老爷,你也别叫我老爷了。我叫江舟,是个琴师,你真要叫的话就叫我哥哥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五儿。”
“哪个五?”江舟问。
小孩掰了掰手指,“一二三四五……就是五根手指头这个五,爷爷说我是他养的第五个孙孙,所以给我取名叫五儿。可惜爷爷还没等到我长大就已经去世了……”
江舟听罢,有些心疼地拍拍他的头,摸了一手灰。
小孩儿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烧的更厉害了。
“我之前一直缠着爷爷说要改名的,爷爷说等我过了九岁生辰就给我取个新名字,但还没到那个时候爷爷就已经不在了……”
小孩儿小声嘟囔着。
江舟捏捏他的脸,“既然这样的话,你愿意让我这个哥哥来帮你取个新名字吗?”
小孩儿受宠若惊,连忙应下。
江舟想了想,“五儿是你爷爷给你取的,就这么换掉也不好……不如就叫武儿?文武的武,武功的武。至于姓,你愿意跟我一起姓江吗?”
“愿意!”小孩儿,不,应该说是江武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多谢老爷!”
江舟伸手在他额上弹了一下,“不是说好叫哥哥的吗?”
“哦。”江武挠挠头,“哥哥……”
另一边——
霍辛站在客栈楼上的窗前站着,看向江舟的方向。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在如此黑夜能看这么远并不奇怪,何况霍辛还是其中佼佼者?
“霍辛大人,要不要把江舟叫过来?”
说话的是是白天负责记名字的黑衣人,因为当时江舟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他也记住了“江舟”这个名字和这个人。
“叫上来做什么,他一个杂役,难不成还要把他捧起来供奉不成?”
“可是属下担心他的身体可能会撑不住……”
“无需担心,要是真的不能撑到通天道,那也只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