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孤岛与希望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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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交锋来得猝不及防，云丛其实没想过李牧会这样突然过来拜访，以至于前一秒他还在因为洛斐不肯给他批提早出院摆脸色，下一秒就得收回所有的肌肉活动摆出一副死人脸。
李牧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护士一路小跑追在他身后喊着，“先生，这位先生，您不能进去，先登记……”
洛斐捏了一下云丛的小手指，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方便眼盲的云丛迅速知道面对的人是谁。他隐蔽而迅速地做完这些就像一个正常保镖一样站到病床前，拦住来人，刻板地说道：“先生，请您出去。”
“年轻人，不要激动。”李牧的声音带着一股油腻感，黏腻得像是下水道里浓稠的废水。云丛不知为何无法克制，原本他应该八面玲珑长袖善舞，面对再不快的情形都能得体大方，如今却控制不住极其失礼地伏到床沿吐了出来。
这场景显然是震慑到了在场的其他人，连洛斐都没反应过来。云丛脸色不大好地抹了抹嘴，直起身重重落回层层叠叠的枕头里，在心里对这家所谓和警方合作的医院的安保措施翻了个白眼，略过了自己之前耍脾气让人家撤离人员的情节。
“抱歉，最近肠胃不好，一恶心就容易吐，请问您是？”
“我只是云老师的歌迷。”李牧还维持着面子功夫，装腔作势道，“听闻您受伤了，特意前来探望。”
房间里弥漫着呕吐物的酸臭味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再混杂着李牧不怀好意的话简直就是倒胃口到了极点，云丛又干呕几下，放纵了自己的坏脾气，“如你所见，我不好，知道我不好还强闯我房间，您哪门子的歌迷？”
随后他点点李牧的方向，一副居高临下的语气转头对洛斐说：“把人给我弄出去，下次再让不三不四的人进来，你也给我滚蛋。”
话语中流露出对于李牧和洛斐的轻蔑，该说是云丛本人演技过硬，还是说其中掺杂了不少私人情绪，语气毫无作秀的意味。洛斐虽然无奈，但还是摆出了不太好的脸色，而另一位的涵养就没有这么完美了。无论李牧抱着什么心思来，他都是个久居高位，手眼通天的大商人，在虚情假意中锻炼出来的好修养在直白的恶意前就是一层窗户纸。没等洛斐来“请”他，他就挥袖离开了。
洛斐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和床上冷笑的云丛，深深叹了口气，把人抱到轮椅上推了出去，顺便喊人进来打扫。
医院里有一个小小的中庭，云丛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听风就是雨的坏脾气也被顺利抚平，整个人像是被晒了一整天的被子，松软无比。
“你就这样把他气走了？”洛斐自认现在是云丛牌察言观色顶级大师，看他脾气好了才开口问道。
好心情中的云丛扭扭身体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子，懒洋洋地回他，“李牧绝对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他那种鬣狗一样的目光我瞎了都能感觉到。他会再来找我的。”
双方的第一次交锋就这样短暂的结束了，随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李牧再也没出现，长得云丛都快觉得自己若是轮椅再坐下去就要真的瘸了。若非来自李牧的监听监视的人一个不少，警方还以为李牧真的被云丛气走了。过久的等待让警方有些浮躁，不过计划核心的云丛却不声不响操办起了齐舒的葬礼。
洛斐其实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且不论目前的情况完全不适合，就说人之常情，他见过许多被害人家属，无论是在仇人伏法前还是后，要么是亲朋好友新死，感情正浓，哭得肝肠寸断，要么是案件绵延多年的，那时他们已然不剩多少眼泪，暗淡无光的眼睛里除了转瞬即逝的喜悦，只有更多的麻木。
云丛却跟他们都不一样，他没有大哭，自始至终没掉过一滴眼泪，像是视力被剥夺的同时，也剥夺了他流泪的能力，同样的，他也并非麻木，身上只有冷酷而精密的算计，将自己也放入棋盘的疯劲儿。
洛斐直接问了他原因，云丛抚了抚干涸的眼角，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嘲讽的笑容，“人死了就是死了，齐舒永远不会知道害他的人是死是活，既不会感到欣慰也不会感到遗憾，我也永远不会知道他的渴求，葬礼早办晚办，办还是不办，办成什么样，也不过就是活人对自己的安慰。更何况……我已经早就把眼泪哭完了。”
最后那句意义不明的话声音很轻，洛斐没听清，但也识趣地没有问下去。
葬礼声势浩大，不像个葬礼，反倒像是一场世界巨星的演唱会，又像一场盛大的杀青宴。现场放着齐舒的歌曲，粉丝穿着正装却又不伦不类地举着应援棒，又哭又笑，场面乱得很。
云丛隐在暗处，听着乱糟糟的动静，许久脸上才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齐舒很久没请我去他的演唱会了。”
他似乎没有在和任何人对话，洛斐却觉得他在渴望某个人能回答他。但也正如云丛所言，死人无法说话，一切都是他的自我满足，洛斐终于从中品出了一丝冷静到极致的哀愁，也明白了云丛根本没有他说的那样释然。
“你可以感到难过……一开始你会恨他，想他，渐渐地你只会记得他的好，然后慢慢忘掉他的长相，忘掉你们相处了几年，最后他就只是你会去祭扫的一个墓碑，和一段很久远的过往。”洛斐推着他更往前了一点，“就像你说的，这都是活人给自己的安慰，难过的时候就难过，忘记的时候就忘记。重要的是活着的人得向前。”
这话由他说出来极具信服力，作为和平年代在黑暗面前进的士兵，洛斐见证过无数战友，敌人又或是无辜的百姓的死亡，以及更多的自己无力挽回的场面，因此他深知痛苦是需要尽快宣泄出来的，否则被反噬的就是自己。
但云丛多少还是嘴硬，愣了一下，随后指着自己自己的眼角犟道，“您看我这像是难过？别妄自揣测我了！”
“难过和眼泪是不相干的东西，云丛，你可以不流泪，你也可以很难过，愤怒，怨恨，都是可以的。没有必要用理性去压制感情。”洛斐划开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五分钟的倒计时，然后把自己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就五分钟。”
礼堂里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对云丛来说那些突然飘得很远，耳畔只有电子音女声倒计时开始的声音，身上是稳如泰山，没有一丝一毫颤动的手，他卸下了一直挂在脸上古井无波的表情，嘴角倏地垮了下去。
“他怎么可以死！”
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云丛只说了一句话，随后便是漫长的寂静。
倒计时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他猛地回过神，一切情绪收拢，得体的笑容又挂回了他的脸上，“走吧。”
哀怨离愁被他抛在了身后，他要走向未来。
殡仪馆外很应景地下着小雨，洛斐手机铃声响了，他看了眼消息，概括道：“李牧想见我。”
这并不意外，洛斐的人设就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人，还天天被云丛言语PUA，李牧不会放过打他的注意。
云丛幻想着雨丝的模样，伸手接住飘来的雨水，哼了一声，“毫无意外……真是傲慢的商人，他会死在这里的。”
“不许做违法的事。”洛斐利落地收起手机，打开雨伞，顺便抓回云丛那只在外乱伸的手，“别伸手，当心着凉。”
云丛只觉得自己乖戾的脾气瞬间没了爆发的氛围，只剩下恼羞成怒，“你管我！”
“当然管，好了，你今天没带手机，所以外面监视的人不少，别乱动。”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前面有个斜坡，抓牢。”
“洛——，你给我等着！”
“好。”
热闹的对话渐行渐远，雨也渐渐停了，天逐渐放了晴，粉丝手里的应援照片随风飞了出去，消失在天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孤岛与希望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