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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降小偷 伍小由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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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小由花了点时间才抢到距离合适的一单,真没想到,这个时候抢单的人还不少。这单的货就在邻市,单子总共八百多公里,算上取货的时间,明天早上就能送到。
他洗了个澡,将他那几根容易炸毛的头发勉强驯服好,又带上了几件换洗衣服,才开着6米8的大货车到了杜雨星家的汽修店旁边,他打算去打个招呼就走。
天雨汽车维修店的招牌底下已经停着杜雨星的那辆高金gk500,这车他宝贝得很,今天估计是去接千柔才特意开了出来。
伍小由进去的时候,柯千柔、杜雨星还有他爸杜天立已经在院子中央支好方桌,围坐一圈了。
“怎么才来!”杜雨星朝他踢了一下剩下的一个蓝色塑料凳,示意他坐。
伍小由走过去的时候柯千柔已经盛好了一碗饭放在了他的位子上。她因为刚下活动,脸上的商演妆还没卸,正扑闪着长而翘的假睫毛高兴地看着他:“小由哥,中秋快乐!”
自从察觉到千柔喜欢自己后,伍小由就很怕她这双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眼睛。
他移开目光,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将视线落到桌上的米饭上。冰牛奶仿佛还在自己胃里荡漾,他看了看,又想了想,还是开口坦白:“其实我……还没饿……”
“多少吃点,雨星说你晚上还有单子要跑,服务区吃不好还贵。”杜天立说。
杜天立是杜雨星他爸,是跑车的老司机了,跑了大半辈子,直跑到五十多岁,本来还能跑,但是五年前出了车祸,摔折了右腿,之后才不干了。杜天立不干之后,车就交到了伍小由手里,那会儿伍小由还和杜雨星在汽修厂当小工,因为自己挣了几个够花的小钱所以每日没心没肺地瞎乐乐。然而杜雨星没乐多久,突然多了个卧床的爸爸要照顾,后续各种费用纷至沓来,真是没钱又没闲,于是作为铁杆哥们的伍小由就默不作声地学开了大货,这辆杜天立奋斗一生才赚回来的生产物总算没有浪费。
杜雨星一直在旁边猛扒拉饭菜,这时候什么也没说就从伍小由手里拿走了他的饭碗,往自己碗里倒了一半,然后将剩下的饭往伍小由手里一塞:“这么多给我吃了,真是,饭量恁小,猫一样。”
再推就有点给脸不要脸了,伍小由乖乖地在柯千柔和杜雨星之间坐下来,低头扒拉了一口。右手边坐着杜雨星,他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一块一块铆合在一起的腱子肉源源不断传来热量。他从小就阳气十足,和伍小由正是两个极端,以前冬天冷的时候,都是他给自己的手焐热的。
“小由哥,今晚的要跑多远?明天回得来么?”千柔在一旁问,同时顺手压了一下他前额翘起来的头发,从小养成的习惯了,改不了。
伍小由捧着饭碗点点头又摇摇头。
杜雨星瞟了他一眼:“这是怎么个意思?”
伍小由咽下口中的米饭:“能回来,但假期想多赚点,应该不会这么早就回来。”
“真是,这车又用不着你还贷,这么拼命赚这个钱干嘛?”
杜天立一筷子抽了杜雨星一手臂:“人家小由攒媳妇本,你懂个屁。”
杜雨星一脸不可思议地凑过去,几乎要把脸怼到伍小由面前:“真的哇,我从没瞧见你看上哪家姑娘啊。”
伍小由的心砰砰跳了两下,头往后仰,微微地挪出了距离,他本意是想躲,却让杜雨星的一张脸更清晰地引入眼帘。杜雨星长得不丑,甚至挺帅,就是晒得黑了点,让他的帅气有点黯淡。但此刻他浓眉下的一双黑眼睛炯炯地一眨不眨打量自己,竟然让他觉得亮得耀眼。
于是他的心又没出息地砰砰跳了两下。
伍小由将自己的那点心思压下,也装作没有察觉到千柔小心翼翼打量的眼神,淡然道:“迟早会有的。”
“嚯,我以为你,”杜雨星本想说“没有世俗的欲望呢”,但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老爹还在场,多少给小由留点底裤,于是生生刹住了车,改了话语,“跟我和千柔过就差不多了呢,哈哈哈!”
当然这话在伍小由听来改得没有多高明,或许还是不改的好。
伍小由平常吃饭总是很慢,非得细嚼慢咽够了才能咽下,这不是福利院出来的小孩能有的习惯,因此早前杜雨星总是说他是掉入山窝窝里的凤凰,娇气得很。伍小由不服,娇气的人不会去开大货车,他只是吃得慢。
但是今天,他几下就吃完了手里的饭,连个味道都没尝出,在舌头上打个转就咽下去了。连千柔看了都感觉不对,她在一旁担忧:“小由哥,小心胃疼。”
“没事儿,有药。”他放了饭碗起身打算走人,“赶单子,我就先走了。”
“走走走赶紧的,赚你的媳妇本去。”杜雨星嫌弃地说,顺便一巴掌在伍小由屁股上抽了一下。
伍小由身子一僵,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朝外走去。
杜天立在他身后又嘱咐道:“小由啊,你跑车我不拦着你,我也是跟你一样跑过来的,但是别的不说,千万注意安全,尤其是夜晚的时候,不要疲劳驾驶,合理休息啊。”
伍小由在墙外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
到邻市取上货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工厂的工人还在忙着装货卸货。伍小由看到他们,没有觉得同情,反而感到奇异的踏实,原来在这个阖家团圆的中秋夜也有不少像自己一样不休息的人。
但是这些大哥们可能并不是这样看他的。
一位大哥装好最后一块铝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车上跳下来:“小伙子,不过节啊?咋不和家里人一块儿,还出来跑单呢。”
伍小由并没有如实说“我没有家人”,他礼貌地笑了一下:“趁年轻,能多赚就多赚。”
“是的嘛!完全可以理解!赚了钱家人才过得好,我也是这样,今天才出来干的。”大哥朝伍小由比了个数,“今天一晚抵平时两晚嘞!”
“不过我看你实在不像个跑车的哇,我刚刚看到你下来,还以为你是谁家儿子呢。”
“你看起来也就和我儿子差不多大。22?23?”
伍小由还是笑着回答:“29了。”
“嚯!”大哥惊讶地将他上下一打量,然后发出感慨,“真看不出嘞。像个大学生。”
伍小由长得嫩,尽管杜雨星比他小两岁,俩人一块儿出去,别人都怀疑伍小由是杜雨星坑骗的学生仔。即使是干了五年的跑车行当,依然养了一身白白净净的样貌,一方面这可能和他喜欢跑夜车有点关系,另一方面可能是环境使然,伍小由在福利院的时候没怎么吃好,该长身体的时候错过了那一茬,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幅苍白瘦削的样子。
不过这个样子也有好处,往往能让前来找茬的人放松警惕,然后被伍小由胖揍一顿——他和杜雨星就是不打不相识。
偶尔,他也会靠着这副乖乖样得到大哥大婶们的关照。比如这回,临出发前大哥就很热心地往伍小由手里塞了两个水煮蛋:“小伙子,路上吃。”
伍小由道了谢,利索地翻身上了他的驾驶座,将两个蛋放在扶手边。然后他在储物盒里翻出一瓶药,没有就水,仰头吞了一片药片。伍小由不爱吃药,在家就硬熬着,只有在跑车的时候他会跟吃糖一样吃它们,他得防止自己在路上突然胃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车子驶出郊区的工厂,汇入夜晚的高速公路。夜晚十点,城市已经沉睡,远离市区的高速公路是留给大型货车的。他们在人们熟睡时,无声无息地保障着城市运营所需的一切供给。这些人、这些车,是机体的大动脉,深埋在组织的内部,从这头奔到那头,带动整个生命体的运作。
伍小由这趟还剩七百多公里,要在明天早上9点送到。十一个小时的时间,除去路上要花的时间,他中途还能休息两个小时左右。这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悠闲。
他打开音箱,杜叔的那么几张碟已经被他听得包浆。活泼的八十年代音乐流淌,黑黢黢的群山在车窗外起伏连绵。这条公路他经常跑,刚开始这片地区多山,黑暗和隧道里橘红色的灯光交替出现,等到再开五六个小时就会进入平原,天幕由黑转蓝,再过不久,朝阳会在他身后升起。
六个小时后,伍小由将车停在了一个服务区里。停车场里停满了过夜的大货车,他找了一处停稳当,打算解决一下自己的午饭——按照他的生活作息,这是午饭没错。
半夜的服务区,只开着寥寥几家便利店,卖着死贵死贵的速食品。伍小由从副驾驶的纸箱子里掏出一盒泡面,打算去打上热水泡了,这些店休想赚他一毛钱。
下车的时候,他抬头看到天上,大而圆的月亮挂在漆黑夜幕,连一丝云都没有,他这时才突然想起来,昨天是中秋节。此刻月亮已经开始下移,沉沉地低坠着,不远处的小卖部亮着令人安心的现代化灯光,烤肠机慢悠悠地转着上面几根烤肠,香味随着夜风若有若无地传来。
伍小由咬咬牙,打算斥巨资买一根庆祝庆祝。
这个时候的服务区车虽然多,但是却见不到几个人,估计车主们正在休息,因此伍小由放心地将自己花了五块巨资的烤肠放在车边的石墩上,端着泡面去接热水。
但是伍小由发现自己大意了,刚在碗里接完热水的他转头就看到了一团白毛跳上石墩,将魔爪伸向了自己的烤肠。
伍小由:“……”
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竟然能大半夜天降一只小偷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