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翅膀》司离

1、一

　　她是一个叫天使也像极了天使的女孩。曾几何时，她也有美丽的憧憬，有幸福的家庭，有令人羡慕的幸运，但现在，她已经知道，所有所有的这一切曾经拥有都是假象，是她一直以来未曾看清的漩涡。甚至，如今，即使这是漩涡，她也不会再拥有了，对吗？
　　湍急冰冷的海水一次次地冲击她脆弱的生命。她是和父母，那对已经没有感情只有互相厌恶的父母乘船回家的，没有谁会想到，船会失事。她和他们都掉入了这一片她成长的海洋中。茫然间，挣扎间，有一双手似乎在托起她。她猜到了，是父亲。父亲是会游泳的，但是母亲不会，她，也不会。“爸爸，先救妈妈，我在学校里学过游泳。”她说。父亲放开了她，游向妻子。“天使，天使，抓着这个！”父亲远远地扔给她一块木板，天使抓住了它。她放心了，妈妈有爸爸保护，她有浮板，这次的海难，她相信，他们会幸存。
　　但是，当她被救上岸，当她从昏迷中醒来，她听见医生对她说：“你是这次海难的唯一幸存者。”
　　没有泪水，是因为她将泪水咽入了心灵深处；没有痛苦，是因为她希望死亡是父母的解脱。安静地跪坐在灵堂，她听见阿姨和舅舅的争执。
　　“我知道那笔钱我们不该动，可是天使学费、生活费都要钱的啊！他们夫妻给天使留下了那么大笔钱，我们为什么不先用着？”舅舅说得很理直气壮。
　　“我们现在把那笔钱给用了，天使毕业之后怎么办？总要给她留点后路吧？”是阿姨。
　　“可是，我们也还要负担自己的孩子。你是没问题，你那几个孩子都长大了，可是我不同啊！”
　　“你的意思是坚持不肯这样做了？”
　　“是！我没那闲钱。你有，你出啊！”
　　静静地，不惊动任何人，天使收拾了简单的行装，离开了。她不想让阿姨为难，也不想让舅舅为难。该自己解决的事就让自己解决吧，天使，也该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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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他的房外，天使鼓起勇气，敲开了门。
　　“天使？！你还好吗？我给你发的信息你没收到吗？为什么不回？我很担心你。”看见天使，以撒又惊又喜。
　　“你说要做我男朋友，要娶我，还，算数吗？”天使淡淡的眼神掠过他惊讶的表情，隐藏了心中的不安。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决定来找以撒，就算是离开了舅舅家，她还有爸爸妈妈留给她的房子，她完全可以自己生活，但是她却来到了这里，来到了以撒的房子前。因为，她好累，好累。一直以来都是爸爸妈妈帮她安排好所有的事，即使事情再重大、再棘手她都可以坚信，有他们在，她不用担心。但是现在，他们就这样走了，留下天使一个人，天使感到了茫然而无助，以后的日子，她该怎么办？有谁能够再为她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成长？以撒，你会吗？你愿意吗？你可以吗？天使在心底叹气。她赌下了以撒对她的深情，赌下了她的自尊。
　　“天使，怎么了？”以撒愣了一愣，他明显感到天使语气中的不安。
　　“告诉我一个答案。”天使回答，执拗地。以撒以撒，不要拒绝，你是我唯一想到的人，如果你拒绝，那么，我真的只能孤单了吗？我真的一无所有了吗？
　　“算，当然算数。”以撒点头，咽下所有的不解。不论是什么原因，不论是发生了什么事，既然是天使要求，那么他会办到。
　　“那么，收留我，好吗？收留你的女朋友，好吗？”天使暗暗松了口气，以撒，那么好地一个人啊！稍稍移开了身，天使让他看到她身后的行李。
　　“天使……”以撒明白了。毫不迟疑地，他帮她拿行李走向了房间。
　　望着天使的睡颜，以撒感到了那么明显的心疼。前几天在报上看到了那场残酷的海难，也知道了，在一夕之间，她失去了依靠，失去了温暖。他焦急地寻找着她，他想知道她的悲伤，想给她他的关心。但是，他找不到她，没有讯息，没有留言，他似乎完完全全地失去了天使。现在，天使却这样地出现在他眼前，在他的身边轻轻柔柔地呼吸。好憔悴的脸，好脆弱的心啊！
　　“天使，让我给你幸福！”轻抚过天使的长发，以撒宣誓般地说。

　　“舅舅，阿姨，我已经决定了。”天使看着坐在眼前的两位长辈、亲人，淡淡地却有那么坚定地说。那次与上天的赌博她赢了，就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改变决定。
　　“天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同居！你简直再丢我们水家的脸！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爸妈？！”舅舅火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跟我走！”他想要来拉天使。
　　“天使。”以撒将天使挡在身后。
　　“你给我滚开！别以为天使现在无依无靠好欺负，天使还有阿姨，还有舅舅，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照顾她！”阿姨指着以撒。
　　“阿姨，以撒不是外人，他会是我的丈夫！”天使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换来以撒难以置信的惊喜和舅舅、阿姨无比痛心的讶然。
　　“啪！”舅舅的手掌打在了天使的脸上。
　　“天使!”以撒大叫一声，抓住了舅舅的手。
　　“以撒，放开舅舅！”天使缓缓抬头，清亮的眼睛看着舅舅，“舅舅，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这样的天使，那么，你们回去吧，不用管天使了。现在的天使，已经不是以前的水天使了。”是她的选择，那么如果是错误，也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失去了爸爸妈妈的天使本来就不是以前的天使了，天使再也没有可以快乐而自由的天堂了。
　　“天使！你太让我们失望了。”阿姨心痛地看着她，不明白一向乖巧的天使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姨，舅舅，天使对不起水家。”天使望着他们，勇敢地承受他们的目光。因为，在来找以撒的路上，她已经明白这是必然的代价，是她换来一份没有烦恼的天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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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阿姨真的走了，真的没有再来过。天使真的让他们失望了是吗？在寒假剩下的那几天里，以撒一直陪着她，陪着她静静地看书，陪陪着她轻轻地笑着。天使想，她应该是幸福的吧？以撒，应该也是快乐的吧？不管如何，天使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了，而开学的日子也终于到了。毕竟还是要离开的，离开以撒温暖的怀抱，离开他深情地视线，即使，那只是短短的一个学期。
　　“有空我会去看你，你要乖乖的，知道吗？”不舍地轻吻天使的唇，以撒和天使站在站台。
　　“好。”天使点点头，以撒说要去看天使哦，多好！放开以撒的怀抱，天使笑着，“我上车了。”
　　以撒松开天使的手，目送她上车，使劲挥手与他道别。好不放心她一个人离开啊。但是，他无法把她绑在身边，因为那个城市有她的学业，有她的理想，有天使的一份承诺，以撒已经足够。天使的丈夫，多好的一个称呼啊！

　　寒假结束了，短短的一个月，天使却有着一种经历百年沧桑的感觉。在这一个月里，她失去了家，却有了一个亲密男友；在这一个月里，她失去了往日的单纯快乐，有了一份深埋心底的痛楚。抬手轻触臂上的黑纱，天使走进校园。
　　“天使，你回来啦!” 堇开心地，“咦，发生了什么吗？”她看到了天使手臂上的黑纱。
　　“没什么。”天使摇头，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大家都回来了吗？”她放下行李，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让外人知道，因为天使不想看到他们脸上廉价的同情，她要的不是同情。
　　“是啊，就等你了。”堇笑着，她不自觉地相信天使的话，天使是那样干脆的女孩，她说没什么那么就是没什么，忽略掉天使一闪而过的忧郁，堇回答，“现在她们都去吃饭了，你呢？去食堂吗？”
　　天使正准备回答，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是以撒。“到了吗？”耳边传来以撒关切的声音。
　　“嗯，刚到。”天使不经意地漾起一抹浅笑，以撒，真的是那样担心着天使啊！
　　看到天使温柔的笑容，堇愣了愣。天使，在为谁温柔？
　　“我在你包里放了你最爱吃的奶香土司，现在食堂的菜应该都冷了，就不要去吃了。泡杯牛奶，就吃土司吧。收拾好东西早点睡，不要太累了。”
　　“我知道。”
　　“想我了，给我电话。”
　　“嗯。”天使点头，摁掉电话。
　　“天使，你……”堇不知道该怎么询问。那样骄傲的天使，终于低下她高贵的头颅了吗？
　　“堇，我有男朋友了。”天使转过身，笑容漾开。
　　“真的假的？”正好回来的葵和百合震惊地立在门口，止不住怀疑地问。该是怎样一个人才能让天使心甘情愿地将男朋友的称呼吐出？
　　“天使，你开玩笑的吧？这，是怎么回事？”葵拉住她的手臂，指着黑纱。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没什么。”天使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摇头，“我没开玩笑，以撒，他叫以撒。”
　　“以撒？就是上次帮你急救的那个医生吗？”葵想起来了。原来，是他……
　　“是的。他是心脏内科医生。”天使点点头，瞟了一眼葵疑惑的脸色，天使笑开，葵，你担错心了。
　　“天使，你爸妈知道吗？你不是说过他们禁止你谈恋爱的吗”堇说。尽管天使已经这样说但是她还是不愿相信，天使是那样遵守她对父母的那个承诺，怎会在这短短几个月中食言？更何况，那个人，还不是，他。
　　天使莞尔一笑，压下心中的苦涩，“他们不知道。”爸爸，妈妈，你们是不知道的吧？不知道天使有一天会那样卑微地请求别人的疼爱吧？
　　“那，纥尔呢？”百合焦急的，将这个在天使心中百转千回的名字，那个从一开始无论是堇还是葵都想问的名字说出。
　　“纥尔？”天使低喃。这个名字，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会感到那么，熟悉？
　　“是的，你不是应该喜欢纥尔的吗？”百合说，她不解，不解明明爱着纥尔的天使怎么会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难道是她猜错了吗？天使，不爱纥尔？
　　“没有，百合，你误会了。”天使摇头，垂下眉，不愿多说。是误会吧？大家都是误会了。
　　“天使，别太冲动，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快乐。”轻轻拉过天使的手，堇感到天使手指地颤抖，拍拍她的手背，堇说。
　　天使点点头。以撒，会让我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