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霜秋（四） 废木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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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哝”一声，舒桉楠做出了一个吞咽什么动作。
尽管她什么也没咽下去。
她稍带些紧张地看着蓝翊程以手扶额，半晌对方叹了一口气，把原本的那句“那你为什么不先说你不是要让我一个人走”换成了“我还以为你又要一个人留下来”。
尽管可能意思上没有太大差别。
大约是在别墅把他从窗户上推下去和用障眼法唬他先走的这两次，让蓝翊程不高兴了。
可舒桉楠说不上哪里有点奇怪，同样是为了执行委托内容抓庞士禹，为什么她建议蓝翊程暂时先分开不要见面的时候他同意，面对危险时自己让他先走，他就生气。
在脑子里设想了几个要么靠谱要么离谱的可能性之后，舒桉楠依旧觉得自己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索性不想。
蓝翊程这会儿也是才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刚刚反应过于激烈，于是尽力平静道:“我不该和你那样说话，抱歉。”
“没没没，你不用道歉的，真的。”
还有“谢谢”二字，被她留在了心里，没有说出口。
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蓝翊程看着舒桉楠道:“你的脸，这里受伤了。”
舒桉楠这才想起来，自己这应该是刚刚被柳小园用短剑划的。
她刚要抬手摸一摸，就被蓝翊程一把拿住了手腕。
“诶！怎么啦？”
“手脏。”
感觉到舒桉楠手腕上松了劲，知道她不会再用自己的脏手碰伤口后，蓝翊程便放开了她，然后探身从自己那落到一边的西装外套里拿出个手帕来。
“用这个擦。”
“啊，好。”
她接过来，简单用手帕蘸了蘸伤口上的血迹。
那伤口不深，上面的血其实也已经快要干了，舒桉楠边擦边道:“柳小园闯进来只是时间问题。”
蓝翊程正准备听舒桉楠身为业内人士，对于离开这个拍卖会现场有什么高见，就听舒桉楠道:“我觉得咱们不如直接点，往外冲吧！”
……
除了说“听你的”，蓝翊程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至于速度问题，人是跑不了那么快了，况且这中间还有包厢挡着，这个就交给米米来解决。”
舒桉楠打定了主意，再次召唤出刚刚被柳小园震散的米米，白老虎端详了一眼舒桉楠，确定手上没有阴铜钱的她说话行为都不再阴阳怪气，而是恢复正常了之后，才放下心，勉强在狭小的空间里矮下身。
舒桉楠从地上挑挑拣拣，捡了块稍微锋利的碎木片。
蓝翊程心道她大概是捡这个东西来防身的，他见舒桉楠先是跃上米米的背，随后又对蓝翊程道:“上来吧蓝总。”
哪知道蓝翊程长腿一迈，坐在了她的后面。
“不是，我的意思是……”
“好了，别耽误时间了。”
舒桉楠只好放弃让他坐到前面来的念头，附身对米米说:“一会儿咱们就直奔着门往外冲，那扇门肯定被动了手脚打不开，但没关系，你只管往前跑就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米米抖了抖耳朵，是在告诉舒桉楠自己明白了。
“我们要走了，蓝总你扶稳了。”
感觉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而后身后人道:“好了。”
泛着金光的结界骤然破开一个口，正欲攻进来的柳小园见状先是一怔，似乎是没想到他们会主动出来。
但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依旧死缠烂打想抓住他们其中随便哪个人。
第一下，他放出黑袖，堪堪够到米米的后腿，却终究还是扑了个空。
第二下，他收回黑袖，奋力一蹬，手掌和手指曲起仿佛恶兽的爪，抓向了蓝翊程。
舒桉楠回头，却没成想还没待她出手，就见蓝翊程动作极快地格挡。
格挡之后，她都没怎么看清，柳小园就被他给借力拽走，使了个巧劲直接重重摔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柳小园冲过来的这一路上，黑屑从他身上剥落，掉的满地都是。估摸再有几下，他已经可以形容可怖到说是个吓人的怪物也不为过了。
她一边心中默念“蓝翊程练家子啊”，一边回过头，专心对付眼前这扇门。
她能感到，门上的的确确被施了封死的术式。
蓝翊程瞥了一眼身后地上的柳小园，担心这家伙突然再次暴起，他只好盯着他的同时出声提醒舒桉楠:“快到了。”
他还看到柳小园低着头，尚有皮肤的半张脸上带着狞笑，仿佛打心眼里认定他们是无法逃出去的。
然而米米稳稳地载着他们，没有任何减速，在他身后，舒桉楠则是从握紧那块带有锋利的尖的木头，她抬起双手，一手持着那块尖锐的木头，一手则是空空如也。
一声沉闷却又怪异的响动。
蓝翊程听到声音后猛地回头一看，见她刚刚是把那木头对准了在别墅时被庞士禹划伤的那伤口，毫不犹豫地加深了它。
“你这是！”
这样动作之下，血就算是流，也必定不会飞溅起来。但不知道是不是术式的操控，那些血最终，是自左向右喷溅在了木门上的。
舒桉楠抬起仍旧在滴血的那只手，对着紧闭的大门，伸出食指，状似随意地一划。
空气的流动在她的动作后似乎也变得非比寻常了，就连并非术士的蓝翊程也能感受得到。
那血受主人操控，仿佛带有生命力一样，横在门上的血迹带着股凌厉的气息，冲破了术式，随着那一划而过的手势，就连门也顺着血喷溅上去的痕迹，碎成一堆废木。
柳小园的狞笑僵在了脸上，他似乎是终于想起来了什么被他忽略的东西。眼看两人要逃走，柳小园愤恨地锤了一下地，怒吼道:“你给我过来！过来把他们俩拦住！”
很显然，靠他自己已然是不可能拦住面前的人了，于是这话，自然是对一晚上一下都未曾出手的庞士禹说的。
废木之上，舒桉楠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柳小园:“你激动什么？是他是你都一样，死心吧，你拦不住的。”
她再一抬手，那些在手臂被划破够滴落道地上的血迹像是在回应她一样，在这充满蓝色磷火的空间里骤然亮起了强烈刺目的红光。
一道红色的屏障自地下生出，横在了原本大门立着的地方。
舒桉楠垂下手臂，面带嘲讽:“你俩不是玩同流合污吗？场地留给你们了，想不待一起都不行，高兴吗？”
也不知道舒桉楠这嘲讽，柳小园到底听没听进去，毕竟他此时此刻看上去快要气疯了，只顾着捶地狠狠地低吼:“你这个清秽师！你这个清秽师！”
舒桉楠摇摇头:“不用你提醒我是清秽师，等我出去了，还会叫更多清秽师来抓你们，你就困在这等着吧。”
不愿再和他们多废话，舒桉楠拍了拍米米地脖子，白虎调转方向，向着来时的通道离开了。
舒桉楠的血构筑的屏障只拦住了这扇他们进来的大门，她不确定这里会不会有其他出口，于是一出门，她就从米米背上跳下，冲着来时收走她东西的那个前台去了。
那说话破锣嗓子般的小老头瑟瑟缩缩地躲在柜台后面，舒桉楠绕过柜台，一眼就看见了进来时她交过去的铜钱袋子。
之所以说一眼就看见，是因为这里剩下的也就只有她的铜钱袋子了。想来是那些卖家在被强制弹出拍卖会的时候，他们的东西也跟着一起被送走了。
她忽而又想起来蓝翊程的铜钱并没有被没收的这件怪事，但看蓝翊程不愿多说，他又没拿这铜钱做些别的什么，于是也放弃了刨根问底。
她取出几枚铜钱，施法让它们分布于会场上圆台的四周，临时弄出了一个小范围的结界困住了不愿动作的庞士禹和强弩之末的柳小园。
剩下的，就等离开这个空间夹层后，和龚文会合，看怎么定住它直到欧阳秋他们上山。
她最后看了那小老头一眼，对他放了个简简单单的定身术，随后又翻身回到米米背上:“我们走吧，蓝总。”
哪知蓝翊程没有说话，而是从身后抬起她那条鲜血淋漓并不怎么美观的胳膊，道:“你这个伤口明明才好一点。”
这条通往外面庭院的长廊上的磷火灯并没有被打碎，如果此时舒桉楠回头，借着灯光，她是能够看清蓝翊程脸上的神色的。
但她没有这样做，出于一种她自己也不确定究竟能不能被称为“害怕”的情绪，她怕自己所看到的蓝翊程脸上的神情，和预想中的并不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她究竟是想看到什么呢？
她出声解释:“蓝总，这个伤口现在只是看着深而已，但是已经不怎么流血了，我可以控制它破门，自然也可以一定程度上减缓它出血的速度。”
蓝翊程闻言道:“我还以为你用的只有降灵术式。”
舒桉楠低笑了两声，又道:“倒也确实是这样，只不过你还记不记得我对你说的，只会一种术式的人很废物？”
……这人怎么还听上去挺自豪的。
“记得。”
“我会对我们社长叫‘欧阳老师’，正是因为这术式是他教给我的。但你也看到了，这个术式破坏力强归破坏力强，但就是有点‘费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一般都是藏着掖着不用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语气里难掩兴奋地补充道:“这样一看除了我师父和欧阳老师，现在蓝总你也知道了。”
“柳小园单独把我们留在拍卖会场时，你用来破开包间上布帘的也是这个术法吧？”
他说的没错，那时她使了挺多法子，发现都弄不烂那块碍事的布，于是才想到了这个方法。她让血浸在那丝线里，用它们割开了布帘，随后又操控丝线缠绕在羽毛球拍上，这样面对柳小园和庞士禹，她手上也算是有了一样趁手的“兵器”。
但这个术法在血离开人体后太久就没用了，所以现在它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球拍。
“咱们还是要快些离开。”她担心如果柳小园还是一门心思地想从结界里闯出来，结界还是会被他打破。
索性兵荒马乱地折腾了一晚上，这次她的担忧倒是没有成真，两人顺利地回到了来时的庭院里，而此刻庭院的尽头，是另外一扇木门。
它更高大，同时特别之处在于，它孤零零地立在青石板路上，没有和任何围墙相连。
在月光被遮住的灰蒙天色中，显得宁静又诡异。
舒桉楠觉得这看上去就像是哪个装修队往院子里扔了这么一扇门，然后撒手不管走人了一样。她抵着下巴，想了想，对蓝翊程道:“我看这里也没有别的出口，我们要不推开看看？”
“可以。”
她抬手，和进拍卖会场那时一样，用羽毛球拍推开了那扇门。
没有异样，相反眼前的景象还令舒桉楠感到格外惊喜。
眼前的，分明就是不知名山。
或者准确来说……是不知名山上空的景象。看来这个空间夹层停留在了半空中。
舒桉楠趴到那门口往下看，见原本正抱臂警惕打量着这个空间夹层的龚文，在也瞧见他们之后，立马瞪大了眼睛，连带着站姿都变成了一副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的架势:“我说舒桉楠你怎么在那里面啊？”
“这就说来可太话长了。”舒桉楠对着下面喊。“我们现在准备下去跟你说。”
她又回过头:“蓝总，咱们准备下去吧。”
“可是——”
顺着蓝翊程目光停留的方向，舒桉楠看到米米就跟困了似的，圆咕隆咚的老虎头一点一点的，好像随时都能瞌睡过去。
“这是困了？”
舒桉楠走过去，摇摇头。她一手摸上米米的脖子，捋了两把毛，道:“是我这个蓄电池快没电了。”
面对她这般比喻，蓝翊程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舒桉楠虽然灵力强大且降灵术式天赋异禀，但毕竟不是永不枯竭的。维系太多降灵或是太长时间，一样会吃不消。
眼见米米的身形渐渐消散，他提议道:“舒桉楠，反正现在我人也在这里，不如把瑞程的那些鱼——”
“不不不，不用的！真的！”
“可……”
“这和操控降灵跟柳小园兜了太久的圈子也有关系，让我和它们缓一会儿就好了，你要相信我。虽说你人确实是在这，但我怕庞士禹丧心病狂针对瑞程，所以那里的鱼现在真的不能撤掉。”
他才刚提议一句话，她就解释了这一连串出来。虽说知道是舒桉楠出于好意，但蓝翊程依旧觉得有种似乎可以被称为心疼的情绪在隐隐约约滋生开来。
舒桉楠唯恐他话头不被打断，紧接着又道:“比起这个，咱们现在应该想想的是怎么下去，这目测也有五六楼的高度，总不能真you jump，I jump吧？”
“我说你干什么呢？还不出来？待在那里好玩儿吗？”
正在这时，站在地上的龚文见舒桉楠足足有一分钟没有回应他，于是中气十足地朝上面吼道。
对啊！这不是还有龚文呢吗！
“师父！”舒桉楠努力向下面招手：“师父带我俩下去！”
“米米呢？”
“米米充电呢！我快哑火啦！你忍心看你的绝世好徒弟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
她的一番“诉苦”还没诉完，就被龚文一叠声的“行行行行行”给打断了。
只见龚文抬起手时已有风随着他的动作流动。
“闭好眼睛，当心被风迷了眼。”
闻言，舒桉楠看向蓝翊程:“蓝总，接下来虽然感官上可能会有点惊险，但是你相信我，绝对是安全的。”
“闭上眼吧。”
蓝翊程最后看了看她，应道:“好。”
陷入黑暗的一瞬，耳边突然响起划破空气的风声，除了风声，似乎还有什么庞然大物的鸣啸。
但这样强劲的风中，谁又能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呢。
两人闭着眼，感觉身体随着那风一阵腾挪旋转，但并不是飘在空中的，而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托着他们，最后让他们稳稳地踏在了土地上。
“蓝总，可以睁眼了。”
蓝翊程睁开眼睛，视野里出现的先是龚文，他衣袖被吹起又落下，那阵风并没有被他收回去，而是又原路返回，冲向了柳小园拍卖会的大门。
而后则是闪身到自己面前的舒桉楠，她对自己眨了眨眼:“你还好吧？不晕吧？”
“我没事。”
舒桉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阵风去而复返，又落回到了龚文的手中，最后消失在了掌心里。
见状，舒桉楠蹙眉道:“拍卖会的大门，被关住了。”
她清楚龚文此举是为了接着这个机会，让降灵进入到柳小园拍卖会内一探究竟，可竟然就在他们逃出之后，那里竟然就被关上了。
舒桉楠面容严肃道:“也不知道是柳小园做的，还是庞士禹——诶诶诶诶诶！”
正经不过一句话，她就被龚文拎起衣服后领子，嫌弃道:“你看看你都脏成什么样了还往人家身上凑，赶紧去给我洗个澡换身衣服，有什么话也等下再说。”
舒桉楠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慌乱地泥鳅一样从龚文手里扭了出来，她赶紧装模作样地抚了抚后脖颈处那块龚文根本没怎么捏皱巴的衣领:“我都多大了你还揪我领子。”
龚文没觉出什么来，倒是蓝翊程心下立刻就懂得了舒桉楠这一举动的用意。
虽然将来必定会有一天藏不住，但起码现在，她不想让龚文知道她脖子后面黑紫色的桔梗花。
舒桉楠状似不满地撇撇嘴，扔下句“我脏我洗就得了呗。”，然后非常理不直气不壮地“哼”了一声，扭头进了小平房里。
路过蓝翊程的时候，她听到他对自己道:“小心伤口不能沾水。”
舒桉楠得了这句叮嘱，非常之高兴，展颜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回头对龚文做了个鬼脸。
“臭丫头真是的。”龚文两手往胸前一揣，如此点评道。
“龚前辈。”
蓝翊程上前，向他点了点头。
龚文看到他，立刻有了那么点舒桉楠戏精上身时候的架势，他略带夸张地叹了口气:“才几天不见，蓝总，你怎么也被卷进那里头去啦？”
他说的“那里头”，自然是在舒桉楠和蓝翊程逃出后，就被他施术暂时控制住，不能移动也不能打开的空间夹层。
“关于我的表弟庞士禹......里面的详细事情，我来和您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霜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