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观澜(九) 她的指尖已 ...
-
蓝翊程:“.......”
他拉开窗户,对面坐在半空的人直起身,想顺着窗台爬进屋,哪知她一条腿才伸进来,身后的枯藤突然消失了。
身子往下沉了一下,眼看就要从二楼掉下去。好在舒桉楠反应快,及时伸手抓向了眼前的窗框。
可在她的手触碰到窗框前,就被人稳稳地扶住了手臂往上拉,借着这个力道,舒桉楠总算是没狼狈摔下外墙。
“我跟你说蓝总。”
叫习惯了的舒桉楠完全忘记了几小时前蓝翊程那“不要叫我蓝总”的建议,落地之后扑了扑白衬衫上沾的土,她继续道:“咱们这是让X给盯上了,他先发制人动了点手脚,所以我现在……”
她摊摊手,在蓝翊程了然的目光里叹了口气,道:“几乎是什么术式也用不了了。”
“而且眼下我们家别墅的走廊上好多降灵。个个看上去穷凶极恶对人有着很强的攻击性,估计都是惨死在X手里的。所以我只好让藤蔓缠住我,从外面再翻进来找你。”
蓝翊程心道所以刚才那枯藤才会突然消失,应该那个时候,她的术式就彻底失效了。
舒桉楠上前一步,确认道:“我给你的铜钱,有好好带在身上吧?”
蓝翊程稍微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轻轻拽出了那枚红绳拴着的铜钱:“既然这样,这个要不先还给你。”
“别别别!”舒桉楠赶忙摆手拒绝。“还是你戴着吧,我身上这种铜钱多的很,还有合作社给配的保……保护装置。而且这只是一时的,说不准过不了多久我就又能用术式了。”
一着急,保命盒这种鬼扯的名字差点从嘴里溜出来。
听她这么说,蓝翊程算是打消了把铜钱还给她的念头。
“那对于这个人来说,现在就是解决掉我的最佳时间,对吧。”
“确实是,但就这么一会儿的话,我应该还能应付过来。”
“你?”
蓝翊程还没接着往下说完,楼下就传来了一声虎啸。他被舒桉楠不着痕迹地拉着袖子引到了窗户边:“发觉不对的时候,我就先召出了米米。它是生前就有灵力的动物,就算没有我的术式支撑,也能单独在外面活动一段时间。”
猝不及防地,蓝翊程感到有只手在自己背后忽地使了很大力气。下一秒,跃起的白虎稳稳接住了他,接到人后,还特别得意地仰头看了看舒桉楠。
饶是他再聪明,也没想到会被自己人突然“暗算”。
“舒桉楠,你!”
“你先走吧蓝总!等下我去找你!”
她没说为什么,甚至说完这句话后,她还干脆地把窗户一关,将蓝翊程的声音关在了窗外。
而后扭过头,扬扬下巴,语气带着些调侃地看向就在刚刚才立在门口的人:“真不容易啊,从岳川追到这来,我说你才是追得紧的疯狗吧?”
“彼此。”
X料定舒桉楠已经什么术式也使不出来,因此完全不把她当作威胁。只见他仿佛是在发号施令般抬起手臂——
再落下时,身后走廊上的几个降灵就一齐冲了过来,那架势仿佛是想要撕碎她的身体,又好像是在争夺眼前唯一一个可以盛下它们孤魂的容器。
还别说,这么一堆牛鬼蛇神的突然齐刷刷冲上来,舒桉楠顿时觉得头皮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发麻。她定了定心神,在降灵彻底围住自己之前灵活地游窜在它们之中,尽量避开不让那些东西挨着自己的边。如果实在避无可避了,就只能靠阳铜钱暂时抵消掉对方莽撞却又结实的攻击。
但阳铜钱并不是护她万全的盾,因此在逼近X的这短短的十步路中,舒桉楠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那东西不管不顾撞击在身上时的痛感。
X大约是没有想到舒桉楠即便不能用术式还这么扎手,是以那几个降灵,根本来不及听从他的命令再退回来再攻击已经逼至他眼前的舒桉楠。情急之下他拔出腰间的匕首,抬手便向舒桉楠面门刺去。
然而后者早有防备,灵活地躲开了这一击,同时故技重演般地翻身双腿缠住X的身体,作势又要去揪昨天没能揪下来的头套。
她手上使力的同时还要顾及不被匕首刺到,一时间两人在屋子中央的空地上挪来转去,滚作一团,弄得被下令“杀掉舒桉楠”的降灵群滑稽地愣在了原地。本就可能不太好使的脑子更加想不通自己究竟该不该往上冲了……
舒桉楠边躲边拽还能顾得上质问X:“你这个!下流东西!你拿我家的降灵术式出来害人还指望能藏一辈子?姑奶奶我今天不把你弄回去都对不起我师父!”
“你家?”
没成想X因这一句话就气极了,但他语气却不甚激动,相反还透着股阴森森的古怪:“你算哪门子龚家的人,你只不过是龚文为了把这个破烂术式传承下去的一个手段,一个工具,你只不过是一个——被他利用的笑话罢了!”
话音一落,他猛地使力,把舒桉楠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这一下直摔得舒桉楠眼冒金星,但她潜意识里还没忘记对方手里拿着匕首,于是几乎是本能的,她抬手截住了X握着匕首的手腕。
“杀我?你想得美!没亲手把你抓住关起来,我死不了!”
她屈膝狠命蹬在了X的胃上,很是有仇必报地把刚刚X摔她那一下还了回去。
“疼?”她挑衅地问道。
没有什么骨头保护的胃部被猛然来了这么一下,X半跪在不远处,狠狠盯着舒桉楠,然后啐出口血沫来。
“对,是疼,但是比起……”
他闷头悄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小得仿佛只是为了说给自己听。舒桉楠刚要上前一步。就见原本跪地的X猛然握着匕首冲向自己。她反应极快地在对方钳制了自己时向旁边地上一倒,企图卸力躲开这一击。然而这次他却像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不仅如此,他的腿还压在了一分钟前让自己吃了大苦头的、舒桉楠的膝盖上。
刀尖映在舒桉楠的瞳孔中,即便她两手死死地抵着对方的手臂,但男女之间毕竟存在一定的力量差,刀尖还是不可避免地一点点地向下。
“我本来没想杀你的,谁让你不知好歹三番五次坏我的事!”
刀尖逼至眼前了。
可就在这格外关键的时刻,挥舞匕首的X竟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脸上仅露出的眼睛那一部分看上去狰狞更甚、恶毒更甚。
他握住匕首的手停顿了一下。与此同时,四周原本犹豫不前的那些降灵,再次躁动起来。
他低声命令道:“她是你们的了,过来!”
就在他犹豫了的这短短一瞬,舒桉楠反手使力,双手上加注的求生的力道,使得她手指都在对方皮肤上按出了青紫的印子。
终于X握刀的手被她掰住往右偏移了一些,舒桉楠正挣扎着要腾出一条腿蹬开他,就见屋内屋外的降灵都作势要冲她而来。
舒桉楠心想道:“完了完了,这下该不会是要躲不过了吧......”
玻璃破碎的声音陡然响起,四下迸射的碎片中,一只白虎的身影闪进屋内,把本欲下手杀舒桉楠的人死死抵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它怒吼着,喉咙不停响着警告的低颤声。似乎如果它有形,此刻它早就用尖牙利爪把威胁舒桉楠性命的人撕咬成碎片了。
身上的威胁解除,舒桉楠动动手指想赶快召唤出来什么解决眼前降灵群带来的致命麻烦。
可是却无济于事,她的灵力还没恢复。
“舒桉楠!”
她循声看去,只见是蓝翊程在喊她的名字。他大约是被米米载着从外面一跃带进了这间屋子,在破窗而入的一瞬间就闪开到了一边。
然而眼下蓝翊程的动作却吓得舒桉楠浑身汗毛倒竖:他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危险,还想要跑上前拉起跌在地上的自己。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因为紧张和急迫,那滑出她嗓子的声音甚至有几个音听上去格外尖利。可即便她怎么高声喝止,蓝翊程依旧如同没有听到似的。
她想再唤米米过来像刚刚那样强行带走蓝翊程,但白虎那边已然和X和几个降灵缠斗到了一起。
眨眼间,蓝翊程和凶神恶煞的降灵群已经一前一后到了自己眼前……
舒桉楠朝蓝翊程伸出了手。既然已经这样了,那说什么也要把委托人拉到身后去保护好,不能让他在自己眼前被人伤害。
她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蓝翊程西装的一角。
就在这一瞬,赫然出现的金色光芒仿佛一层屏风一样,自上方落下,将两个人护在了金光之内的一小方天地里。
舒桉楠定睛一看,这金光不但弹开了降灵,更是让冲在最前面的那一圈降灵直接消散在了原地。
金光……大概是蓝翊程身上那枚最具效力的阳铜钱。但阳铜钱再怎么历史悠久再怎么厉害,不借助术士的外力,也不可能自己凭空就生出结界来。
在场除了她的两个人里,X除非抽风了才会反过来帮她落下个结界,那就只有……
她难以置信地把目光移回到蓝翊程身上,此时此刻他正背靠着一片金光,面向着她。
她其实有些看不真切逆光之下,蓝翊程脸上的表情。
似乎他还是以往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发生天大的事都不足以让他动容,但舒桉楠总觉得蓝翊程怎么看上去……好像是有点“为难”呢?
被舒桉楠瞪大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弄得蓝翊程活了三十年少有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窘迫。他轻咳一声,只好先给她简单解释道:“只是一个小小的,类似于防护墙的术而已。”
舒桉楠看上去还是愣在原地。她其实也不是被这个事实震惊到如此地步,她只是不合时宜地想到:难怪蓝总遇到这种非自然现象表现得这么淡定,原先我还以为他是大风大浪见多了觉得这都不算什么,现在看来敢情是因为,他根本自己就会用术式啊!
嘿!X真倒霉,他现在发现了自己封住一个还有一个,八成已经快要被气吐血了。
然而这幅表情落在蓝翊程眼中,还让他以为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吓到了舒桉楠。他伸手扶上她的肩膀轻轻晃了一下:“你还好吧?”
“啊,还好还好还好。”
舒桉楠这才回过神来,她望向蓝翊程道:“蓝总,你这个术式能维持多久?”
“我没有具体试过它的极限,毕竟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用上,但是应该不会太久。”
舒桉楠动动手指,朝他狡黠一笑:“你说巧不巧,我感觉就是从刚刚开始,好像我灵力开始恢复了,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哪。”
她又继续道:“这个结界撑不了多久的,等它帮我们清掉大部分降灵,我们就出去,看看能不能抓住他。”
“好,但这次换我来。”
舒桉楠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否定了他:“不行!”
“可行。”他言简意赅地答道。但见舒桉楠依旧一副不依不饶的表情,只好叹了口气,解释道:“你现在不算完全能用出术式,况且你……”他目光扫过舒桉楠身上,将对方的这一顿地上打滚后相当狼狈的样子打量了一番。
就算他不说,舒桉楠也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了。
还待劝阻,但蓝翊程见她刚一张口,便摇了摇头,动作里分明是想表达“别说了”。
舒桉楠见他这样,心里也知道再劝也没有,只好把原本要说的话改成了:“好吧,但你要小心。”
“好。”
金光渐渐变淡,蓝翊程毕竟不是常年使用这些术法,能关键时刻鼓捣出个结界来已经是救命的奇迹了。眼看金光即将消散,结界边缘外的X等的正是这样一个机会。眼前两个人,哪个他都想杀,至于先冲上来的是哪个倒霉鬼......
变故来的太快,以至于X还没能做出反应,就见主动从结界中出来的蓝翊程朝他伸出了手。
眼看X抬手还要召唤新的降灵,仍在淡金色结界中立着的舒桉楠动了动手指,尽当下自己最大的能力放出几根枯藤,缠住了X的手臂,打断了他的降灵术式。
“你!”
他还没能说出“你”字后面的“竟然恢复了”,就被身手极快的蓝翊程绕后勒住了脖子。那手臂勒出的力道快要活生生地把对方勒死了。
舒桉楠赶忙起身:“小心他有刀!还有,别别别别勒死啊!”
那匕首的寒芒一闪到了蓝翊程的眼前,却被他敏捷地躲开,还借着这个姿势反手绕过X的胳膊。
“咔”的一声,他一边的肩膀被拧脱臼了。
蓝翊程本想趁机敲晕他,让好让舒桉楠带回去。但是没料到肩膀脱臼的X还能爆发出那么大的力气,竟然一下子让他给挣脱开来。他疾步向后退去,和面前这两人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两方相对,X的目光在蓝翊程和舒桉楠之间逡巡着,看得出来他在忌惮。
“形势逆转啦。”舒桉楠从原先结界围住的位置起身,晃到蓝翊程身边,拖着懒洋洋的调子对X道。“你现在,怎么不像刚刚那样胸有成竹地要过来杀我了?”
X抓着自己被拧脱臼的胳膊勉强安了回去,看着自己对面这两人站在一起的场面,他那双原本就不善的眼睛更是可以称得上是目眦尽裂般,露出快要盛不住的怒气和恨意。
“你究竟是想报复什么呢?”舒桉楠见状,除去惊讶于一个人的眼睛中竟然能流露出这样强烈的恨意以外,还在想究竟是什么,让他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收起那原本轻慢挑衅的态度,她下意识地低声问出了心里所想。
“为什么?”
这听上去没来由的三个字,对方竟然是懂了般地恨恨回道:“你放心,我杀你们之前,一定要会让你们知道的明明白白。”
他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舒桉楠:“尤其是你。”
听见这句话,舒桉楠那双原本不笑时就显得不近人情的凤眼,此刻更是带着审视和逼迫的情绪看着X。
她继续看似从容又冷酷地质问道:“你和龚文认得,对吧?”
“那又怎样?”
“你恨他。”
她说着,眼看X现下站在一个离门很近的地方,生怕他跑了,她还一步又一步地缓缓往X的方向挪动。
蓝翊程见她这样动作,悄无声息地和她始终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你错了。”
“我恨的是,你们这些人!”
舒桉楠一时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他这句话。
如果她自己成为了报复对象,那么最大的理由就是因为她保护蓝翊程,碍了X的事——直到几个小时前,她都还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她不这样认为了,她隐约觉得一定是有一条线,一条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线。把她、蓝翊程、X、降灵术式串连在了一起。
或许不止一条。
这些看不见的线,交错着、组成了一个网。甚至连龚文、薛梅梅、或者更多的人都被网在了其中。
就在她沉默的这个空档,X再次开口了:“舒桉楠,你口中念着的家人一样的师父,你以为他让你继承降灵术式是什么好事?是对你能力的认可?”
“别傻了舒桉楠,他看似重情重义,但降灵术式传人这条路的尽头,却是背信弃义,放弃自己的……”
他这番很明显是在挑拨离间的话被一脸嫌恶又带着点不解的舒桉楠打断了。这个一旦自己师父被说坏话就会立马触发“攻击系统”的人当下就回嘴道:“你算老几啊你?”
......
“ 谁告诉你我要继承他的降灵术式了?”
……
“我师父对我知无不言,没有任何隐瞒,你计划用来挑拨离间的所有东西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想说的无非就是继承了上一辈的降灵,就要主动放弃自己的降灵让它们融合,这事我打一早就知道。”
……
“很遗憾,你挑拨失败了。我不会去继承,龚文他也从不会强求我。”
他垂头,就像没有听到、也不在意舒桉楠这一番维护龚文所说的话。
“没有任何隐瞒……不会隐瞒……”
他反复念叨的只有这几个字,再抬起头后,就是心怀恶意地狞笑着:“希望你以后,还能硬气地说出这句话。”
“你会后悔的。”
X背后的阴影中突然生出一个幽黑的漩涡,漩涡越来越大,凭空在屋里就卷起了一阵怪异的风来。
窗帘和床单霎时翻动,屋里但凡是重量轻些的物件,也跟着被卷飞。
舒桉楠望着那黑色的漩涡:它正在一点点淹没X的身形。
面对这诡异的术法,X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恐惧的神情,他反而就像是个气头上被人强行拉架的小混混,试图挣开那正把他吸进去的漩涡。
几下之后他放弃了,或许是清楚自己挣不过,也或许是明白了自己这幅样子,不见得能从灵力渐渐恢复的舒桉楠手底下逃走。
但任由它吞走自己的这短短的几秒,他依旧在用那狠毒的目光瞪视着对面的人。
看到眼前这一幕要是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舒桉楠觉得自己干脆去挂个脑科看看算了。
是他的帮手。
而且能弄出这种东西来的帮手,手段必然不容小觑。
眼下她尚且还没完全回复,贸然冲上去的话,能不能有命活还真就不一定。
这时幽黑的漩涡彻底吞没了X,而在他无法看到的房间里,舒桉楠紧接着上前,同时左手食指一转,一条蓝色的小鱼现了形。
小鱼悄无声息地跟上,在漩涡完全消失前钻了进去。
这样一来,只要小鱼不被发现,自己说不定就能掌握到漩涡里X的动向。
只不过虽说小鱼身上有隐匿术式,但舒桉楠还是在心中暗中祈祷不要被这漩涡的主人发现吧。
她回过身准备招呼蓝翊程,毕竟她家被捣了这么一场乱,别说这间破烂不堪的屋子了,外面肯定也......
糟糕!宝贝屋!
顾不得其他,她拔腿就往那扇贵重的大门跑去。
好在走廊上木地板卷边、墙皮掉得有如豹纹墙纸,但是宝贝屋里除了刚刚打斗的时候被震得蒙上了一层浮灰,其余都还是好好的。
“呼——”呼出一口气,她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结果一转身,见身后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站的离自己这么近的蓝翊程,当场下了一大跳。
是真的一大跳,她反应激烈地直接从原地往后跳开了。
“蓝总你干嘛?”
蓝翊程紧锁的眉头在看到完好的宝贝屋时,也舒展开了。
“抱歉,吓到你了。”
舒桉楠举起右手,甩了甩:“没事,虽然发生了这种意外,但是我一向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大的,倒是你......”
“你的手?”蓝翊程直接拎起她还在晃悠的胳膊,顺着他的目光,舒桉楠这才注意到那白衬衫上面有道口子,口子边缘的布料的红色已经接近干涸了。
舒桉楠有点不好意思:“哎呦这......这回不是红酒了......”
蓝翊程没有放开,而是一直拎着她那只胳膊,道:“包扎用的东西在哪?”
他拽着舒桉楠要往出走,却发觉后者杵在原地,并没有被自己拉动。
“怎么了?”他回身问道。
“我们家那急救箱早不能用了,平时不会用上这种东西所以我也没准备。”舒桉楠面露难色,解释道。
蓝翊程皱了皱眉,略一思衬,继续拽着她往外走,边走边说道:“拿上东西先离开这里吧。还有,我和你的老虎在外面的时候,抓到了一个跟上来想杀我的人。”
竟然出了这样的事!舒桉楠登时回问道:“那那那人呢?”
“我绑在车上了。”
舒桉楠原先听闻有人想杀蓝翊程时的震惊,已经彻底转换成了听到蓝总说他自己已经把人绑到车上这件事的震惊。但又一想到他在X身后反绞对方时那利落的身手和“深藏不露”的术式,这么看来,这种事确实也有可能。
“你那是什么表情?”
“呃没什么......咱们下去看看吧。”
蓝翊程和舒桉楠离开了她家的别墅,一出门,果然就看到停在一边的车在小幅度的晃动着。
舒桉楠内心极其复杂,似乎是尴尬里还透着一点点嫌弃:这大半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干什么呢。
她赶紧走上前去。
蓝翊程把这个人绑在了后座,舒桉楠开门一看,只见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正拼命想挣开反绑着自己的麻绳,然而那绳结实在是打得很有讲究,估摸他再怎么翻滚也挣不开。对方嘴里还被一块布堵了个严严实实。
可能……蓝总平时没少看警匪片吧。
那人在看见舒桉楠的时候突然不挣动了,就那么傻愣着。舒桉楠这时才发觉:这人眼熟啊!
这不是龚言吗!
难怪能杀人不成反被蓝翊程绑起来,就这货压根什么术式也不会,这样一想,蓝翊程加米米的配置能抓住他确实还真不是什么稀罕事。
自然,他也不可能是那个制造出漩涡带走X的帮手了。
“你怎么来这了?”舒桉楠脸上瞬间爬上了鄙夷的神情,随即想到他现在嘴巴正被堵着呢,哪里还能回答自己的话,于是只好伸出大拇指和食指,貌似很嫌弃地捻着那块布扯了出来。
龚言费劲的喘了几口气,然后张嘴便要大喊。却在刚喊出声的时候就被舒桉楠眼疾手快地施了噤声术。
“让你喊了吗?”舒桉楠警告地指了指他。这时蓝翊程已经发动了车子,她关上后座的门坐回到副驾。系好安全带后又回头看了眼龚言:“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
龚言踌躇着,透过他那以往在脑后打理的油光水滑的刘海能看到,他的神情出卖了他:显然,他还是想通过喊叫引起附近居民注意的。
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原因无他,像他这样半点术式不会还混在这个圈子里的人,眼下只能是得受制于舒桉楠。
他眉间满是“悲凉”,最后看上去特别决绝地重重一点头。
舒桉楠解了他身上的噤声术:“现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
噤声术解开,但是他却不说话了。
“不说?不说也没关系。”舒桉楠看了眼时间,继续道:“咱们等下就回合作社了,到时候我工作一交接,把你往上一递,至于那个时候说还是不说,龚副会长自己决定吧。”
龚言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倔强,他拼命告诉自己以舒桉楠这样一个清秽师的身份还没资格盘问自己,于是可笑地在一叠的自我安慰中,“心安理得”地继续保持着他的沉默。
舒桉楠见他实在是没有什么要说的意思,也不在意,她轻松地往后一靠,继续道:“没事儿,龚副会长自己也明白你会被问到些问题,趁这会儿好好想想吧。”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刚坐得劲,突然又想起什么,回头对龚言说道:“啊,那既然你反正也不说......”
她一抬手,又是一道噤声术。
“那干脆就一点声音也别发出来了,吵。”
从别墅开回岳川的一路上,天色从一开始太阳升起前的混沌,转变为了一片清澈的蓝。蓝翊程依着舒桉楠指的路,把车子开去了合作社。
熄了火,蓝翊程道:“你们这里离瑞程还挺近的。”
“可不。”舒桉楠应了声,然后才意识到,蓝翊程这熄火的意思是,难道是要和她一起下车。
出于对于X这一连串行径的怀疑,舒桉楠已经不太确定要不要再让蓝翊程待在自己身边了,正当她拿不定要怎么样做的时候,蓝翊程已经下了车。
他原本是要过去打开龚言那边的车门的,但见舒桉楠还没下车,于是奇怪地直接拉开了她那副驾的车门。
“怎么还不下来?”
舒桉楠瞳孔地震,觉得大老板竟然给自己开车门这实在是太惊悚了,麻溜地手忙脚乱滚下了车。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联系了人,因此一到合作社,龚言就被带走审讯,只留下她和蓝翊程两人杵在合作社门口。
“小舒。”
听到有人叫她,舒桉楠抬起头,正看见从里间出来的欧阳秋。
“欧阳老师!”她蹦到欧阳秋跟前,道:“我回来啦。”
“嗯,这位是?”
欧阳秋的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人身上,舒桉楠回头一看,赶忙道:“哦,这位就是观澜度假村那事的委托人,瑞程的蓝翊程,蓝总。”
她又继续一本正经地介绍:“蓝总,这是我们合作社的欧阳社长。”
“幸会,我叫欧阳秋。”
“蓝翊程。”
舒桉楠站在一旁,觉得自己有点浑身不得劲。她平日里大大咧咧习惯了,因此每每见到这种很一板一眼的场合,就感觉格外尴尬。见俩人总算握完了手,她紧跟着说道:“咱们要不进去看看......”
“请等一等。”
舒桉楠眼见蓝翊程出声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拎起她垂在身侧的手臂,道:“她受伤了,先处理一下吧。”
于是舒桉楠就在欧阳秋、蓝翊程两人关切的注视下,被领到了伍好的医务室,伸出自己的胳膊老老实实地包扎。
空气一度很安静,舒桉楠轻咳一声,想着说点正事来缓和一下这阵沉默:“对了蓝总,你还没有给我详细说说,你是怎么碰上龚言然后抓住他的。”
“你把我推出窗户之后——”
此话一出,欧阳秋和伍好同时把审视的目光投向了舒桉楠。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你把委托人给从窗户推下去了?
舒桉楠使了个眼色,暗示两人这实在是事出有因。
“那之后你的老虎带着我走远了一些,到了小区后面的一个人造小山附近才肯放我下来,就是那时,这个叫龚言的藏在暗处偷袭我。我以前学过散打,把他制住后就关进了车后座。正好那会儿见别墅那里动静闹的过于大了,才又上去找你的。”
听蓝翊程这么一说,舒桉楠仰头看着欧阳秋,道:“龚言和蓝总,在生活中没有任何的实际接触。再加上龚言和杨佳纯在潘总的记忆里看到的那个人的身材相仿。所以我猜,会不会龚言就是狗腿子。”
她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还跟着比划:“你们看,个子不高,和我差不多,还偏胖一点,对吧?”
龚言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方,还做出了袭击蓝翊程的举动,怎么看也不像个和这次事件毫无关系的人,但他毕竟担着清秽师监管协会副会长的职责,因此——
“龚言的审理还要等一段时间,小舒,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啊,好。”
伍好利落地包扎好了她手臂被匕首划出来的伤口,嘱咐了一些舒桉楠已经听过不下几十遍的注意事项,三人离开了医务室。
“我要去参加对龚言的审理。”欧阳秋在楼梯口对二人说道。“小舒,你和蓝总接下来......”
舒桉楠从刚才开始就想好了,觉得如果龚言真是X的狗腿子,那万一龚言被抓,X狗急跳墙了可怎么办。她可不觉得就靠蓝翊程会的那点基础术式能保住他自己的命。
“你去忙吧欧阳老师,我想了一下,觉得我还是暂时先和蓝总待一起吧。”
“好。”
舒桉楠目送欧阳秋上了楼梯,两脚仿佛钉在地面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蓝翊程正要出声提醒她,就见她仿佛有感应般地一回头,又是露出那副狡黠的表情,对自己比了个“嘘”。
就像是要恶作剧的小孩一样。
蓝翊程眼见她上了楼,怕她作妖只好也跟了上去。
舒桉楠轻手轻脚地停在了审理龚言的那一层,站在视角盲区的楼梯口发动了保命盒上的隐匿术式。
已经对术式这玩意儿司空见惯了的蓝翊程并没因为她在眼前突然消失而震惊,反倒是用平静中透着一股无奈的语气对着眼前的空气问道:“你要做什么?”
“没影儿”了的舒桉楠压低声音道:“偷听呗。”
......
她快步走到审理室门口去,那里虽然一左一右立着两个同事,其中一个还是柯纳,但这俩人都没察觉到门口凑过来了个隐匿舒桉楠,倒是柯纳看到了立在楼梯口的蓝翊程,还远远地点了个头。
蓝翊程也回了个礼,心里想的却是估摸你的小舒姐马上就要害你挨骂了......
哪知舒桉楠刚凑上那门缝没出十秒钟,屋门突然打开又关上。舒桉楠被出来的人逼得只好连连退了两步,刚一停下,就被一根手指准确无误的点住了自己的额头。
“小舒,不能偷听。”
那清冽的声音落下的同时,舒桉楠只好尴尬地解除了隐匿术式,貌似害怕地瞟了眼欧阳秋的手指:“错了老师,下次不敢了老师,饶了我吧老师。”
欧阳秋就势又使了使力,把舒桉楠的头点的向后仰了一仰。
舒桉楠捂着额头装模作样:“哎呦我的头,完了,本来就不聪明现在更傻了。”
“行了,别贫了。”欧阳秋笑道。“我先过去了。”
“好好。”
欧阳秋又一次进了审理室。这次舒桉楠没再瞎闹,而是凑近柯纳悄声模仿电影里反派大佬的语气道:“今天的事,如果说出去,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吧。”
柯纳才是真的诚惶诚恐,只听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你放心,我不敢。”
舒桉楠满意地点点头,表示自己觉得柯纳的回答很不错,手一背,喊上站在楼梯口的蓝翊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