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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番外 燕紫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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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见郑柏涛,一句大小姐,让我似乎回到了过去。
是的,曾几何时,我,是大小姐,燕秋明院长家里,那个人人称赞的大小姐。
从小,我长在富贵家,母亲生下二妹后便身体不佳,长年卧床,纵使父亲医术高明,也是无能为力。所以,从小,父亲便告诉我,我要帮母亲撑起这个家。
还是四岁的时候吧,我第一次去客厅见客,跟着父亲,有些怯懦,但是父亲告诉我:“孩子,这是你的命运,你的责任。”看着父亲在不同的人面前说着不同的话,我从疑惑到了然,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一丝怨恨。是的,父亲要我学习很多,要我学弹刚琴,学西洋技术,却还要我学习传统的知识,甚至,还有骑马和枪法。而二妹,从小便偎在母亲身边,可以天真地玩耍,耍着她的小姐脾气,而我,只能像个大人一样,每天向母亲父亲问安,然后呆在家里,接待各种来访的人。
是的,所有人都向父亲说:“大小姐懂事早慧,真是福气。”
福气?每每想起这个词,我都会冷笑。
十二岁那年的生日宴会,是我唯一大办的一次生日宴会,那一次,可谓众星捧月,我身着华贵的礼服,手里端着波尔多的红酒,和名流小姐们说笑。只是次日,我便由□□做主,登上了那开往美国的客轮。
从此,我不是什么大小姐,我是职业特工燕紫音。
我的枪法从来便不错,但是到了特训基地我才知道,那不过是三角猫的功夫,上不得台面。六年的时间,同去的人,只活下了我一个。
回到上海,见到郑柏涛,当着他的面杀死来试探的特务,我看到了他的恐惧。
是的是的,我是杀手,是职业特工。我永远忘不了十二岁生日前的那个晚书房上,父亲把我叫到书房,告诉我,他已经是一名共产党员了,共产党,在那个时候,还是很陌生的。父亲告诉我,这是个为国兴旺而奋斗的任务,他希望,我能接受他的安排。我还是答应了,像从小一样,我无法拒绝父亲的安排。而那一夜的交谈,让我了解了这个组织,并且,为之心驰神往,以至于时至今日,即使经历了如此多的……我也依然坚持。
全圞囯解圞放,本以为可以离开囯(和谐)民dǎng,回到祖囯的怀抱,谁知,一纸命令,我坐着桨圞介圞石的专机奔赴台圞湾,那时,心里,是带着遗憾的。毕竟,我是个女人,十几年了,累了,乏了。真的不想再在他们的人面前演戏,每每回到住处,我都恨不得痛哭一场,可是我却不能,身处高层,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终于,我获得了会大圞陆的机会,从踏上大圞陆土地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不再回去,我要做一个可以堂圞堂正正,不必再带着假面具生活的人。
司令员带着我去见我的搭档——燕双鹰。
见他第一眼,我感到了身圞体的战栗,他身上的正气,凛圞然。微微抬眼,他的脸上带着几道轻伤,嘴唇微微发白,是的,司令员说过,他身负重伤,子弹打穿了他的肺叶。
不错,带着如此重伤却行动如常,我很佩圞服他。
接下来的对话让我感到很愉快,他很敏锐,干了这么多年,厉害的人物见了不少,可是他比其他所有人都更加聪明,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独有的气质,能够让人对他心悦诚服。
天不如人愿,他失明了,在医院,他将我一把推圞倒在地,我明白,对于他,一个那样的人,失去了双眼,会何等难过,也许即使失明,他也还是个厉害的人,但是这一次的任务,他却注定会错过。那种心情,我能了解。
我去找了严立,我相信,他会有yào。
严立开了qiāng,子弹打穿我的身圞体,很疼,但却不要紧,我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中弹,我的左侧肺叶,也早已经切除了大部。
拿到了yào,我就可以救他,那一刻,我却突然感到了一种满圞足,是的,做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很开心,很满圞足。
我把药拿给他,他竟然发现我受了伤。他淡淡的语气,让我有种逃离的冲动,我几句话离开了他的房间,至少,他没事了,就够了。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我去找他,看见他细心地叠着军装,心里泛起隐隐的疼痛,这一身衣服,我渴望了十八年,至今,无法穿上。
站在门口,我没有出声,看着他眼中隐隐约约的晶莹,我知道,他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弟兄。或许他们的死并不能说和他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我知道,他在自责。
为了任务的顺利进行,我终究告诉了他有关苏程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了许多,我哭了,自从苏程走后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哭泣,可是那一晚,我的眼泪抑制不住的流圞出。他只是静静地听我说,并不言语。他没有劝我,只是告诉我,他能理解。
是啊,一句理解,对我,已经够了。我还能奢求什么呢?
没有想到,还会见到郑柏涛。
他是我曾经的忠仆,当初的援手成就今日的助力,是我在救他母亲时没有想到的。他叫我大小姐。大小姐,好一个大小姐。他叫的那么自然,可我,却听得那么心酸。多久了,自从父亲去世,我就不再是那个燕家的大小姐。下属们叫我处座,戴笠叫我燕紫音,同僚们则半是惧怕半是应付的叫着我燕处长。还记得那年,为了获得戴笠的信任。我不惜用身体挡住了射向他的子弹,我在家里休养。我的妹妹,燕紫云走进了我的房间,朦胧中,我看见了她手里闪亮的匕首,却没有反抗,任由她,将匕首插进我的胸口。那时,正是国民党迫害共产党志士的时候,我身在军统,有些事,不得不在表面上应付戴笠。妹妹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于是,她要“为民除害”。可惜,我终究没有死成,父亲救了我,带着妹妹和母亲搬到了上海,一方面方便工作,一方面为了保护我。可我没有想到,这一别,就是永诀。
大小姐,是的,郑柏涛,我还是他心里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