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影上海》梅花傲雪

11、二十年

　　晚上，燕紫音叩开了燕双鹰的房门。
　　“有事，”看到紫音，燕双鹰淡淡的问道，侧身将她让进屋内。
　　“严立希望和我们去。”紫音在一边坐下。燕双鹰也坐在了旁边。
　　“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带如常去。严立虽然现在想明白了，但是我了解这孩子，我担心他做不好。毕竟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下子转变，对他来说太难。而且他从小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很多观念要真正改过来很难。这对他太残忍了。”
　　“嗯，我同意你的意见。就让他留在重庆吧。锦玉去世了，如常也没有别的亲人，将他一个人留在重庆，我也不放心。严立有玉霞同志他们照顾，我们也能安心。如果可能他还能见到自己的父亲，那样的话，就是一大喜事了！”燕双鹰微笑道
　　“好吧。我会跟他解释。”紫音道
　　“那我就放心了，如常的事还要谢谢你，你把他教的很好。”
　　“呵呵，这孩子很聪明，也很好学。对这方面很有天赋。有时候我刚刚教完他上一个步骤，他自己就能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机灵可爱，但是做事却很沉稳，遇事也冷静。不像一般的孩子。是个可造之材。我只是把该教给他的都教给他了。”
　　“是啊，如常这孩子如果能有时间好好调教，将来会是个高手。”燕双鹰嘴角微微上扬
　　“你在收拾东西？”
　　“是的，明天就要走了，有些东西不能带走，还要委托司令员带回去。”燕双鹰答道
　　紫音望向床铺，但见上面一字排开平铺着七套军装，明白了些什么燕紫音起身走到床铺前，拿起放在最右边的那套军装。
　　“这是你们的军装？”
　　“是啊，当初说好了，要穿着军装回去，可是现在……他们都牺牲了。”燕双鹰对孙四海等人的牺牲，至今难以释怀。他甚至有些自责，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老板会派人到彭水去调查，为什么保密工作没有做到家，以至于弟兄们惨死。
　　“他们没有白白牺牲，他们在天有灵，会为你骄傲的。”紫音明白燕双鹰心里的感受。战场上的同袍之情胜于手足。
　　“……”燕双鹰没有说话
　　“这是你的军装吧。”燕紫音仔细的将每件军装叠好。手里拿着一件问道
　　“你怎么知道？”燕双鹰回过神来。
　　“这上面的弹孔最多。你虽然身手矫健，但是你一定也总是冲在最前面，乱枪之中，负的伤也一定最多。”紫音抚摸着军装，幽幽道
　　“没什么不小心罢了。”燕双鹰道
　　“胸口的这一枪是为了救人？”
　　“不记得了这些都没什么，这是我的责任。”
　　“你不会不小心到让人伤到这么要害的地方的，更何况子弹从胸前射入。这些都有故事的，对吗？”
　　“是的，不过，那不重要。都过去了。”
　　燕双鹰起身，将军装收好，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道谢。他知道，燕紫音这样做，也是在凭吊孙四海和其他五名牺牲的战士。
　　“这件军装……”燕双鹰回头，却见燕紫音抓着自己的军装，泪流满面。
　　“怎么了？”燕双鹰递上一块洁白的手帕。
　　“二十年……“紫音咬紧了嘴唇，燕双鹰却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身衣服，最朴素，最贴心。”紫音抱住了那套军装
　　“我明白你的感受。”
　　“我十八岁进入juntong，二十五岁时成为那个所谓的行动处处长，三十五岁成为情报处处长，在他们的眼里，我是个耀眼的明珠。可是那就是一场戏，没人知道，这一场戏，演了二十年。二十年来，我做梦都想有朝一日穿上这身军装，堂堂正正的走在街上。不用在别人面前演戏，伪装。看见解放军，可以大大方方的叫他同志……可是我不能，二十年，为了让我安全地潜伏，我甚至不能去救那些被juntong抓起来的同志们……陈恪曾经当着我的面，杀了二十个我们的战士，不是简简单单的杀死，而是虐杀……我亲眼看着他们被杀害。却无能为力，甚至还要一脸的兴奋……”紫音紧紧地抓着那套军装。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邪恶永远战胜不了正义。”
　　“但愿吧，这些年，总觉得自己让太多太多的人为自己而牺牲了。有时候，我会想，我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这一场戏，演的，是好还是不好……”紫音默然坐在床边
　　“其实，我们的一生都是在演戏，从穿上这身衣服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燕双鹰苦笑，摸了摸身上的皮衣
　　“自己，原来的自己……十二岁起，我就不再是燕家的大小姐。不再是燕秋明院长的那个温柔的女儿，我就是一个杀手。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杀手。这些年来，我早就已经记不得自己杀过多少人了。riben人，zhaongtongju的，baomiju的……太多太多了。知道么？我杀过一个riben女人，她不该死，她没有罪，可是为了任务，我却只能杀了她，那一刻，连我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的身份，我到底是在做什么？我是在为革命而奋斗的战士，还是杀人不眨眼的juntong恶魔,我和那些人有什么分别？和戴笠有什么分别？和毛人凤有什么分别？和陈恪又有什么分别！我不想这样，可是我改变不了……“燕紫音竟然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对不起，我没什么好安慰你的。我了解你的心情。快起来吧。“燕双鹰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紫音，俨然又是一个自己。曾几何时，他也只是想当一个好农民，做李大喜，可是黑暗逼得他只能做燕双鹰。紫音亦然，有哪个女孩子愿意做这一行，都是这个吃人的时代…………
　　好一会儿，紫音方才渐渐平静。
　　“对不起，我刚刚太激动了。”紫音恢复了淡淡的语气
　　“没关系，我能理解。好了，快去休息吧，明天就要出发了。”燕双鹰微笑道
　　“谢谢你。”紫音诚恳的道
　　“为什么？”燕双鹰依旧是一脸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话，我压在心里二十年，也没说过，可是见到你……不说了，总之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你也早点休息吧。”紫音说完，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