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暴者刑侦》山南海北北北

1、章1 满体伤痕的

　　“冷静点！不要激动！”
　　“有事都好商量，把手上刀放下！”
　　手机无孔不入地在录像，闪光灯和信号灯交杂闪烁。
　　“滴滴滴——”被人群拦住路的轿车愤怒地嘶吼。
　　“喂喂喂？！110吗？我在开宏路这……什么，已经出警了？快点快点！这场面都要控制不住了！”
　　手机屏幕录像中的主人公是一个五短身材的男人，在昏暗的暮色下他的额角破裂的伤也清晰可见，流的血已经到了脖子，蜿蜿蜒蜒淌进破洞的T恤。他手上握着一把锋利的尖刀，指向人群又颤颤巍巍指向自己，他已经完全丧失理智。
　　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脸上皱纹像是刻进去的伤疤，面色红黑，瞳孔扩散。他在恼羞成怒于自己成为人群的焦点，但是一把刀却威胁不了任何人。徒劳地在空气中斩两下，企图最后挽回一点点面子。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他的手上没有人质。
　　身后的车就在刚刚，在他驾驶时失控中冲向了人群，在一辆车横加拦截对抗后转而狠狠地撞上了绿化带，引擎盖被撞开，挡风玻璃破裂。
　　在汽车偃旗息鼓报废的尘烟里，这个男人爬下车拿起刀就是穷途末路负隅顽抗的逃亡者。
　　被撞飞的数人还躺在地上呻吟，还能动的已经往人群处爬去。但是离持刀人太近，没人敢去做急救措施，只能叫救护车，祈求车跑快点这场残局快点结束。
　　此处地段繁华，旁边就是几栋大型商场，现已深夜事出突然，现在整个街口已经全面瘫痪。车辆停滞不前，后面的车不明所以鸣笛示威。围观的路人群众越来越多，全绕着那个中心点五十米处观望。但无人敢上前肉搏手无寸铁去夺刀，只能以人数优势维持一种虚假的平衡来抗衡以求安全。
　　警察未到，这个危险炸弹就不会被解决。
　　男人持刀向外，半边身子探进驾驶室，试了几次点火，但无济于事。于是把车钥匙一拔，咒了一句去你码的便往地上狠狠一砸，冲人群大喊：“开一辆车过来，能动的。快点！别磨蹭！”
　　车钥匙在柏油马路上滑擦出了一条数十米的细细白痕，消失在光与阴影的交界，被一只手悄悄摸走。他在提条件，但没有车主上前拿性命赌博献出自己的爱车。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破风而来，从远处就清晰的挤进每一个人的耳朵。男人显然急了，狗急跳墙脑子一动，忽然想起地上就是现成的人质，深一脚浅一脚往最近的伤患过去。有车油门踩的轰响，现场每个人都巴不得开车去撞死这个人，但是又碍于地上散落四处的伤者。只能眼睁睁看着羊入虎口。
　　信号灯红绿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犹如待宰的羔羊。
　　千钧一发箭在弦上，有一个小男孩忽然往报废车后一指：“妈妈，那里还有一个姐姐。她为什么不过来呀？”
　　当身旁的妈妈想要捂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童稚愚蠢的话已经传了出去。男人忽然转身看向两辆相撞的车，他作为一辆车的车主逃出来了，那另一辆呢？那辆不要命的撞上来来拦截自己的车？
　　他拖着步伐往视线盲区的车另一边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一个身影借助黑暗藏匿在车后，原先只等时机一到便动身。
　　许欢加紧贴车门，从被掰过的后视镜里看到原先背对自己的男人转身持刀往自己这来，扭头向小男孩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把食指放到自己嘴唇前让他闭嘴。
　　妈妈把小男孩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母子相依为命状，惊恐地望着刀的银光，表情要哭出来。
　　计算好时间角度后，她猛地一抬头，双手一勾腿一弹从车前盖上翻过去，在母子两的尖叫声中给男人腰间狠狠来了一记上步扫踢，男人大叫一声，挥刀就砍，毫无章法。
　　这都没把刀踢下来，刀柄上是沾了520粘在他手上了吗？！
　　许欢加侧身一躲，闪到一边就冲他太阳穴来了一直拳，左手劈下去夺他手上的刀。
　　嘣！
　　本已经快要凝固额头伤口又被打裂，鲜红的血喷射到空中，拳拳到肉带来一场最为直观的原始搏斗，只不过力量是某一方的压倒性胜利的。
　　“啊啊啊啊啊！——”
　　吧嗒一声脆响，刀落地。周围听到杀猪般的惨叫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后，反应过来己方已经占据上风，爆发出一片沸腾。
　　许欢加一脚将刀踢出十几米远，反握男人手腕，咬牙使劲把手肘连带大臂往后一背，“咔”声脆骨作响。全身往他背上一撞，撞向车头，一手拉住他的头上为数不多的毛发往车盖上锤两通。
　　“砰砰！”
　　“啊！！姑奶奶别……”男人已经鲜血直流，鼻血咳血混着来。
　　“现在疼的叫姑奶奶？撞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清醒？！”
　　许欢加厉声喝道，反身将他肘击在地上，捉住另一只在地上乱摸的手将两手交叉缚住。微微倾下身，扯下了自己外套内为了搭配衬衣的丝巾，双腿跪在男人膝盖窝上，牙咬住丝巾一端，另一手飞速在两手上绕了好几圈，系了个死结。
　　这场战斗以许欢加挺直身子缓口气结束。
　　与此同时人群为警车和急救车留出缺口，红蓝闪烁灯在黑色的夜幕下显得格外晃眼。
　　远光灯直直打来，许欢加一时晃了眼睛，光柱下人影错乱，几处细节窜入脑海，一丝不详的气息如电流般窜入身体。
　　“赢了！！！”
　　人头攒动，过了数十秒大家才反应过来。欢呼声此起彼伏，和欢呼声同步的还有冲进来的救护车和警车。
　　许欢加捏住被压在地下的犯人的双颊，强迫他看向自己：“你！！！——”
　　互殴过程中许欢加并没有闻到很浓重的酒精味，不是醉驾。倒是他表情乏力，身上酸臭味冲鼻……
　　不是醉驾，是——
　　许欢加猛地一愣，心悸的恐惧随着神经传到每一个角落。她看到从特警车上跳下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几个冲下车的警察，手持枪械向自己走来。
　　她知道，有一场只能藏匿于黑暗的阴谋就要在这个城市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如蛇一般伏地千里，如蜈蚣般脚伸各处。
　　许欢加站起，双手举起，在加大的探照灯前一览无余。指指地上已经被捆好但还在杀猪叫嘴里念着祭拜祖宗的话的男人。
　　身着白色的医护人员在确认现场环境安全后依次推落担架向伤者冲去，和许欢加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风。
　　“快快快！确认伤者个数，担架担架！——”
　　两名特警冲上来，架起犯人，几名警察跑过来，掏出手铐给犯人利落地铐上，全身上下都摸查了一遍。
　　犯人还在嚷嚷自己受伤了，需要医生。几位警察对他打量一番，互相交换个眼色，都心知肚明。
　　是毒驾。
　　一位年轻的警察跑过来搓搓手不知道怎么开口：“是你——同志，是你见义勇为的？”
　　“她是英雄！是她把坏人打败了！！！”一道稚嫩的声音打破突兀。
　　许欢加微笑回头，之前差点干扰了她的计划，把她置身水火的小男孩在妈妈怀里冲特警认真大声地解释。亮亮的眼睛反衬红蓝灯光，也映入了发丝随风飞舞的许欢加——一道挺拔的身型。
　　“对，是英雄，小朋友说的没错。这姑娘自己拿车堵人，车都给撞坏了，人美心善——”群众一呼百应，叽叽喳喳涌上去七嘴八舌就讲开了。
　　许欢加让开几脚，背过光去。
　　被光照着怪难受的。
　　“哎哎哎，危险解除，就没武警兄弟拼命的事儿了。业绩，业绩让给我们！”说话的那个一看年纪就不大，还没到被每日杂碎庞大的工作量逼到看破红尘头发落地的小年轻警察。
　　平白无故被横刀夺“爱”，这腿肉怎么可能割。武警一拦扬声道：“不行不行！到嘴的肉怎么能让他飞了。仰飞，你别欺人太甚，小心我上你家门口堵你。”
　　“堵堵堵，我四海为家，这个狗玩意我非拿下不可。都已经连续加班办了三天家长里短了，终于来个大的。”一看人已经到手，生米熟饭了，叫仰飞的那个民警过去杵了一下对面的几个，套上头套一气呵成。
　　“仰飞，你带万渡陈超去指挥交通，疏散群众，让他们把拍到伤者脸的视频删了，别外传。王子系你确认无误后清理现场，拖车到了没有？等会让把车拉回去。”一道高大身影走近，他已经在现场绕看了一圈。
　　许欢加抬头瞥了他一眼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助理。
　　“你俩，带他先上救护车，有事电话联系。”
　　王子系的声音从警车旁传过来：“是，副队，你不看看他……”
　　副队一挥手：“不用看，毒驾无疑。禁毒大队来活了，打电话让庞广游过来加班。”
　　“成副队，”武警送走犯人，利落地唤了一声，“交警大队那里怎么没来人？张局估计要发飙，市区这发生重大交通问题，交警大队到不了几个能管事的。”
　　来者半张脸掩藏于警帽之下，在混乱的现场灯光中脸上光影万变：“不巧，今天刚好轮到北城大盘查，交警大队的基本上都去那块了。谁能料到大晚上这孙子不睡觉养心肝脾肺肾非得溜冰闯这大祸。比起我们五分钟就能到，他们大部队接到消息估计就算用飞的也要半小时才能飞过来。”
　　武警唏嘘一声：“王队估计要挨训。”
　　“不见得，这次算是重大交通事故，我们在来的路上了解现场状况就是热搜，他娘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那副队半身探进犯人驾驶舱，拿手电筒灯旋了一圈车后座，摸了一下方向盘右后方。“已经爆热搜了，自己去看看。市局肯定要接手这个案子，影响过于恶劣。车钥匙呢？”
　　仰飞的声音远远传来：“副队，他身上没找到车钥匙——”
　　强不肯被塞进救护车的被蒙上头的犯人还在怒嚎：“那小贱人打了我，肋骨鼻梁肯定断了！我要让你赔！我要告你！！！和我一起坐牢吧！哈哈哈哈！”
　　正在干交警活的仰飞听到嘀咕了一句：“咱们来的时候看到的热搜上的视频，那姑娘算是正当防卫为民除害啊，谁和他一起坐牢，没品的下流货。”
　　宽大的帽檐下也能感受到这副队眉毛直拧：“我问车钥匙呢？让他停一下。”
　　“扔了！砸了！！！”犯人掷地有声的话从警车里传出，旁边的警察锤了他一下让他少讲两句有的没的，白白给他们增加工作量。
　　像是回应这句话一样，许欢加自如地从宽大的运动外套中掏出了车钥匙，准备上交，另一手拿着手机对着电话另一头：“同志，他的车钥匙在我这……没和你说话，车盖上砸出来的那几个人脸都要给我修干净，返厂就返厂，我开别的车凑合凑合，等得起……”
　　现场几个警察听到这话探头看了一眼许欢加的坐骑车标，嘶一声吸口气又默默收回了头。
　　撞上真白富美了，这车损毁程度估计保险公司来人了都要拍大腿喊祖宗。
　　车钥匙刚要送到警察手上的时候，许欢加脸一冷，又把钥匙收回：“就这样，小陈，我之后和你再联系。”之后就挂了电话。
　　她有点疑问需要这辆车解答。
　　“等一下。”许欢加向伸手的警察摆摆手，走向犯人那辆车的车尾，这是一辆破的不能再破的大众。
　　在在犯人得意猖狂的咆哮中，许欢加绕到车后，缓缓用钥匙拧开后备箱——
　　周围群众已经被疏散得差不多了，现场寥寥无几，还剩几个人拿着手机继续拍，只有车流还在继续有条不紊地前进，现在已经快是深夜——
　　“吱呀”一声后备箱盖开了一条缝，里面是无尽的黑，一阵血腥味飘出——
　　许欢加手一抖，用劲掀开了黑暗的匣子。
　　轰！
　　几个原先协助现场的民警走过来，远远几步就停滞下来，瞪大了双眼。
　　一位警察立马转身冲身后的救护车怒吼：“医生！来个医生！！！这里有——”
　　是伤患还是死者？！
　　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咽了一口唾沫：“有人需要急救！！！医生！”
　　救护车早已扬长而去，徒留地上连片血迹等待大雨冲刷洗净。
　　“不用了。”
　　“不用了。”
　　两道声音响起，异口同声。许欢加回头看了一眼来到她身后的副队，后退一步不讲话了。
　　副队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回头冲他们道：“人都硬了。”
　　许欢加沉默，这时狂风呼啸而过，热浪还没有在这个城市里学会服软，硬灌进后备箱里，吹动少女的发丝。
　　信号灯黄切红和一闪而过抢秒飞过路口的车灯碎光的给人一点点余地能辨认清后备箱的秘密。
　　“喂，于勤。是我，成述。别睡了，这车祸肇事者的后备箱里发现了个小女孩的尸体，马上到市局来。连车带人给你拖过去。”
　　满体伤痕的赤身少女蜷缩在那一隅，黑空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