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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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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老城,有山,有水,全在蓝天下静默着。济南的冬天,是温柔的,是响晴的。
“郎君,你也别太闷了,奴婢带你去逛逛街吧。”小丫鬟恳求道。小丫鬟叫倩倩,长得标致,府上从前就收的,从小和公子青梅竹马,虽是主仆相称,情谊也不错的了。
“走吧。”那位被称呼做“郎君”的人轻生说。声音有点弱,分明没有生病,却给不了人清朗,总觉得理应缠绵病榻才样的出来这个病怏怏的样子。
祁慕十四岁的时候被别人推搡下河。冬天,尽管是气候不怎么严寒的冬天,覆盖着薄冰的河水也是寒凉刺骨的。从小有人说他命格不好,前世欠了债的,短命。祁慕信了。登时只觉自己一定活不成了。在河水里浸泡这,窒息感在口鼻间回荡。
在最绝望的时候,一只手揽住了他。
他记住了那人的脸。那是一身玄色的劲生打扮,湿漉漉的雨水打湿了扎起来的乌发,滴滴嗒嗒顺着发丝留下来。他冲着他勾了勾嘴角,牵出一抹淡淡的笑。
这是祁慕昏死过去的最后一眼。
救过来了,只是,多少断了双腿,自此只得坐轮椅。在一个年轻气盛的年纪失了双腿,无疑打击是很大的。祁慕知道自己从此走不了路了,很平静。一天,很平静。一个月,很平静。一年,还是很平静。他说,在家里弄弄文墨没什么不好。但是人是真的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他只记得当年的那一抹笑。只惦记着那个人。
丫鬟听到这个回答眉眼间一亮,当即道:“好!奴婢推公子出去走走。”
白雪纷纷,十里长街皆是白茫茫一片。
街市上其实很热闹的,临近过年了,处处是卖小吃的小摊子,吆喝声连绵不绝。
“郎君,那边有卖糖葫芦的小贩子诶。郎君,我们去买一个吧。”小丫鬟眼睛直了。
“那里的不干净。”祁慕笑了笑。小丫头自己打着算盘呢,哪里是想给他买,分明就是小丫头自己想吃。
“哪里有,你看他,糖衣是白色的,哪里不干净;山楂是洗过的,哪里不干净。买一串吧一串吧。”倩倩道。
“推我过去吧。”祁慕道。
小丫头欢欢喜喜的推着轮椅过去排队了。
“老板娘,两串糖葫芦。”祁慕道。
“好嘞。”老板娘收了铜板,递过来两根糖葫芦。
倩倩一边吃,一边甜甜的笑着。祁慕自己也吃了一点。很久没有吃甜的了,糖衣咬开,是甜丝丝的感觉,裹着山楂,入口酸酸甜甜的。
两人吃着呢,街上的人忽的让开一条道子,一辆马车疾驰而过。祁慕没来得及退开,眼看要被碾到了。
忽然,领子被人一扯,祁慕跌入一个温暖的怀里。刚好迟到最后一个,糖葫芦的签子掉在地上,祁慕的轮椅也被马车咔咔咔撞得粉碎。
马车上的人不高兴了,下来大声怒呵:“他娘的那个不长眼!撞吴家的轿子!小公子出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
吴家从商,是城里最多金的一个家族,最有钱的,也是最惹不起的。轿子上坐的,是吴家小公子,从小娇惯坏了,连奴才也是嚣张跋扈的。
身后的声音灌了冰,冻的人一个寒颤:“滚。”
那小厮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人踹倒在地。
“我…我家老爷抄你全家!”那小厮被踹在心口处,只觉得一口气没上来,哇的吐出来一口鲜血。
“行啊,你抄。”白衍挑眉。
祁慕只觉得被人揽着腰闪了一段路。双腿吊着,一时间接受不了。
“能走吗?”白衍察觉了他的不适应。
“还行…”祁慕试着扶着白衍走了两下,一个踉跄又跌倒在地上。
身后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微微俯身,一只手绕过他的膝弯,把祁慕整个儿的横抱起来。
祁慕依着白衍的肩膀,脸上比平时红润了几分。
(……)
是初春。满树繁花香绵延在院子里。
祁慕抬手接了一朵落花。
“平安回来。”
“好。”白衍低头吻在了他的锁骨。
第二年,还是春天。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祁慕攥了攥手里的红豆。
一纸战报,马革裹尸,这是故乡。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故人终究是回不来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