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阴阳鱼（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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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浴室里出来后邱衍就早早地爬到床上躺尸，闭着眼浅眠等待第四天考验的到来。
鬼婴来袭通告时所创造的里世界已经悄无声息地瓦解。此时，就算是位于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寝室，邱衍也能听得见半夜开黑的男生们咒骂狂笑的声音。
他听着一句句中气十足全然不顾及头发和肝脏抱怨的脏话，在心里跟049感慨，语气之羡慕：
‘年轻真好啊，又不用在镜头前端着维持姿态。’
049检查着自己的玩家每一次戏瘾爆发时直线狂飙的愉悦度，沉默着没有搭腔。
要不是它能知道邱衍的真实想法，恐怕也会被这个天生的表演艺术家欺骗过去。
蝉一声声地大声叫着，仿佛快要被盛夏的温度热死了，正在竭尽全力燃烧着生命呐喊。蝉鸣和走廊过道里的脏话混杂在一起，伴随着校园里雨后散发出来的泥土清香。
好像这才是正常的大学生活。
次日邱衍没有像之前一样在床上挺尸扮演睡美人，早早地就揭被而起，顶着一头鸡窝一样杂乱的及肩黑发在盥洗室里对着镜子刷牙。
刚刚从假寐中苏醒，清俊青年的脸上是毫不遮掩的面无表情，顶着那头海藻一样的头发，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人看。
漱完口，他扯了张纸巾胡乱擦擦嘴角，用两只手指把嘴角向上拉扯，朝镜子里的自己做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同时，镜子里的人也和他做出了一样的表情。
不信邪似的，他另一只手又朝着镜子比出一个剪刀，镜中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姿势。现实与镜像面面相觑，这场景说不出来的滑稽诡异。
邱衍无趣地放下了手指，撇撇嘴就出了盥洗室，在脑海中和049吐槽：
‘这种盥洗室里的镜子一般不都会触发点什么剧情吗，怎么废墟这副本都循规蹈矩的？’
【……】
不曾想，邱衍原先站立的位置慢慢地凭空积起一滩水，汇聚成一团史莱姆。随后史莱姆复刻着青年离开的每一个脚印，又逐渐下渗到地板里，再也不见踪影。
A大的蓝花楹大道是有名的网红打卡地，此时这条路上更是满是来拍照的情侣和精心打扮的女孩子。
昨天雨下得很大，打落了不少花朵。今天倒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有一地的蓝紫色花瓣作为地毯，晴天下的光线特别适合拍照。
在这样的浪漫泡泡氛围下，其中一个阴郁沉闷低着头滑动手机的青年就显得格外突兀。
他记得杨言让他今天晚上七点钟去画室兼职速写模特，那白天这段时间就空出来了，除了代替原主去听听课之外就没有别的安排了。
按部就班地顺着课表去教室上课，邱衍按照着原主的性格找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
坐下后不久，他脚踝处突然一阵冰凉，却不像是鬼婴那种入骨的寒冷，反而像是炎炎夏日里的冰汽水。邱衍朝座位下投去目光，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但那团冰凉好像有意识似的，在他看见的前一秒就迅速顺着笔直修长的小腿向上攀爬。一瞬间，邱衍感觉自己的整截小腿都泡到了海水里。
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袭击，他有些不太适应得用另一只安然无恙的腿去扒拉那团冰凉，打算像对付鬼婴一样甩走这团不知名的生物。
但那团冰凉却仿佛格外眷恋人体的温度，如同橡皮泥一样怎么也赶不走。脑中突然有了这个黏腻的想象，邱衍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现在已经靠自己丰富的想象力，脑补出了一团黏腻的丑东西正牢牢地黏在自己的皮肤上的画面。
虽然感觉不到恶意，但邱衍现在宁愿去招架像鬼婴那样的存在也不想和这种东西有肢体接触。
那团冰凉仿佛毫不察觉邱衍的嫌弃，还在亲昵地贴着他的小腿。
正当邱衍忍无可忍，想要直接上手把那团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冰凉直接薅下来的时候，旁边一道突然出现的声音救了史莱姆一命：
“同学你好，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被小腿处不告而来的访客拖住了阵脚，又是在这种偏僻得很难保证听课效果的角落，邱衍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对自己说话，但还是出于本能地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一眼。
来人留着一头打理得蓬松精致的短发，大大的明亮眼睛充满了期待，脸颊上还长着很可爱的雀斑，身材娇小——俨然一个走可爱风路线的小姑娘。
见俊美的青年没有作声，女孩有些失落：“对不起，打扰你了。”
邱衍暂时分了一部分心到眼前的女孩身上，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当然……可以。”
可爱女生的眼睛一下子又重新亮起来，蹬着小高跟哒哒哒地坐到了邱衍的身边，露出兔牙笑得很灿烂，连雀斑上都浮现出一抹红晕。
这个男生长得真好看，气质也是她喜欢的忧郁类型。以前没有见过，多半是大一新生吧，趁着对方还没找到女朋友，她也好先下手为强！
一开始她还觉得跟大一新生一起重修课程很痛苦，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女孩子捧着脸时不时朝身旁的男生偷瞄一眼，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手上做出认真听讲做笔记的样子。
和女孩想象中不同的是，她眼中的忧郁青年正在和不同的双方做着拼死拉扯斗争。
在邱衍答应了女孩的请求后，那团冰凉突然间褪去了温驯的外衣，开始用不断地延伸攀爬宣示自己的不满，仿佛一只持丑行凶毫无B数地撒泼打滚的大型犬。
闹腾得邱衍恨不得一脚把这玩意踹出去。
而另一边，邱衍感觉到如芒刺背的目光正投在自己的身后。意识到来人，邱衍沉下脸，心中提高了警惕，维持着一副不知情的无辜模样。
但那边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邱衍的老旧手机里很快就发来了一条短信：
【黄之州：宝贝，我不会放过靠近你的人的】
【黄之州：你知道该怎么做】
但邱衍没有和这变态玩强制爱戏码的心情，木着脸打字：
【邱衍：学长，你还是多注意一下这门课要是重修还是不过，你就拿不到毕业证了：）】
那边很快就没有了声息。
果然，只有现实才能毒打变态。邱衍若有所思地摩挲尖尖的白皙下巴。
感受到邱衍不理会自己，那团冰凉也不再作妖了，恹恹地贴在他的腿上不再动弹，除了不同寻常的温度，邱衍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一节课结束后，还没等身旁的女孩开口要联系方式，邱衍就礼貌地道别离开了，只留下女孩遗憾地站在原地跟朋友们抱怨叹息。
她的舍友听见描述后看了眼远去的青年，惊讶地开口：“什么大一新生，那明明是我们年级的邱衍啊。就是那个性格古怪，换寝室……”
很快，那道修长身影就伴随着下课后的吵闹声消失在了公共教室里。
……
邱衍在单人厕所隔间里打量着手上拎起的水滴史莱姆，额角情不自禁地抽动着。
虽然庆幸于这玩意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恶心，但是终究是不明物种的存在。一想到这小家伙还有几分思想意识，邱衍就觉得奇妙。
造物主的奇妙恶趣味。
他咋咋嘴，伸手去戳这团史莱姆，清瘦的手指却一下子被水珠包裹住，仿佛这团存在正在贪恋地汲取着他手上的气息。
‘049，这是什么东西？’
【邱先生，我无法检验出这团……水的属性。】
049好听温和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迟疑和不确定。早在这团东西第一次出现在盥洗室里时，它就已经警惕地早早探查了一番数据，但并未得出测试结论。
它态度很慎重：
【这不是属于原本副本中的东西，也许……是废墟系统的bug。邱先生稍等，我这边会进行查杀。】
随着049暂时的离开，邱衍手上那团水滴形成的史莱姆也逐渐消失，化为了一堆子虚乌有的数据消融在副本之中。
放映厅里的观众们看到这一幕也没有起疑，毕竟很少有新人抽到这个角色后还能把副本刷到这一步，全都津津有味地以为是人物角色自带的剧情，这个史莱姆后面肯定还会再次出现。
只有参与通关过《阴阳鱼》的张翼然拧紧了眉头。
他之前加入这个副本时，副本的名字叫做《艺术至上》，核心的boss也只有那个画室老师。现在光是副本名字变化就算了，居然还出现了一个和剧情完全不相干的生物。
是副本bug吗？
张翼然犹豫不定。
虽然废墟副本完善程度极高，但眼前这种情况也只能用bug来解释了。
这个新人，不只是初次副本抽到的角色是梦幻开局，就连遇上的突发情况也算是在废墟生活中的梦幻开局。
原来这就是连推演术都未知全貌的人。
……
那团史莱姆消失后，邱衍不知怎么的，心底突然涌上一股空荡荡的失落。但这股莫名的情绪很快就被他抛诸脑后，开始着手应付新的挑战。
邱衍微微弓着背在水龙头下清洗手指，默不作声地抬眼看着镜中倒映出的高大身躯。
黄之州抱着手斜靠在瓷砖上，身后的门被他反锁住，就连原本放在门后的“正在维修”的式样都被他放到了门口。
也就是说，现在黄之州占据了主场。
他玩味地看着胆怯懦弱的青年，后仰着身子等待猎物自行投网。
头部习惯性后仰的人表现出来的是骄傲和自信，这样的人通常自命不凡而优越感十足。
但邱衍知道，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你维护那个小姑娘的行……”
“暖流老板要和你合作。”
在黄之州带着危险的调侃响起的同时，邱衍淡然不惊的声音也跟上了他的节拍，并且成功地打断了这个狂妄自大之人的话。
果然，在听到邱衍的话之后，黄之州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身子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放松地掌控全局，原本势均力敌的天秤隐隐向邱衍那边倾斜。
黄之州暗骂一句脏话，也暂时不管眼前的猎物，急匆匆地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邱衍没有动作，仍然慢条斯理地洗着手，但灵敏的听觉却在捕捉着远去的声音：
“你死心吧，我不可能……”
“我自己选择怎么……”
“去你妈的，你他妈敢威胁我？”
很快，邱衍就再也听不到声音了。他索性关上了水龙头，转身离开卫生间。
看来，在这一根权势的食物链上，这个暖流老板是在黄之州之上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阴阳鱼（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