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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转世师尊不好惹(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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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爷回来看看,看小花妖如何被吃妖不吐骨头的道士玩弄于股掌之中。”孙叡一脸嘲弄,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也不知为何,见他如此,我心头格外火大。
“胡说八道!你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
话出口我懵了。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差点就搞混了他和师父,都怪孙叡长了张和师父那么像的脸,现在长开一点更像了。
“是不是胡说很快就见分晓,他师兄弟正在赶来的路上。”为何在路上还没到,是孙叡给他们指错了路。
“我知道这事,他们是来参加我与孙蠡婚宴的。”
“婚宴?你要成亲?谁准你成亲的?你不是说我是你师父的转世?难道你要背信弃义!”孙叡欺身上前连声质问,“你不爱你师父了?”
我告诉他,玉坠子亮也不一定准,还要眉心一点红痣。
“抱歉。”
他气极反笑:“小爷是任你愚弄的?”
生气的孙叡有点可怕,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冷静点。这事是我不对,我会补偿你的。”
孙叡更气了,眼中都在冒火:“好你个红牡丹!小爷的清白你赔得起?”
“半月红。现在叫半月红。”
“……好啊!连名字都是假的!红牡丹!不半月红!你真是好样的,竟敢玩弄小爷我的真心!红痣是吧红痣——”
他突然发难,一下掐住我后脖梗子咬住了我的嘴唇,虽然我是只妖,但那一刻真是一点也动弹不得。
他咬破了我的嘴唇,用指腹沾上血抹在自己眉心:“你看我像不像你师父?”
我下意识掏出玉坠子,红光刚闪了两下,被孙叡一掌拍掉。
“是不是街上有头猪,脑袋上长着红痣,玉坠子会亮,你也嫁?”
“如果是师父——”
“是师父是个屁的师父!你好师父是救过你的命咋滴?红牡丹!半月红!我看应该叫你糊涂蛋子!”
他咣咣两脚把玉坠子跺进了地里,大步流星往外走,中途一脚踹飞了烧纸的火盆子。
我蹲在地上扣出玉坠子挂回脖子上,心想:“我师父确实救过我的命。”
红光暗淡又亮起,是孙蠡来了。
师父虽然经常真话假话混着说,但这不妨碍我坚信他绝对不会害我。
我向孙蠡坦白自己认错人的事情,他显得毫不在意,只让我安心待嫁。
又过了几日,孙蠡的同门到了,三男两女。都长得眉清目秀,周身一股正气。
不过他们对我态度有些奇怪。孙蠡说,因我是妖,他们很少遇见我这种不作恶的好妖。
他们到了也不常出门玩,都在屋里闭关,好几天才出来一次,我连他们的名字都没有记住。
有天我撞见他们在院子四周摆阵,孙蠡说,在摆龙门阵,怕有坏人作怪。
我道:“龙门阵不是这样摆。”然后把放错的灵石移到正确的位置。
我知孙叡没有离开,因为摆好的阵过一天就乱了,灵石被踢飞,有的嵌进墙里扣都扣不出来。
这难不倒我,灵石我有一大堆。
有天我从梦中惊醒,听见外面有声音。
“咻——咻——咻——”推门一看,一袭黑衣的孙叡正将灵石踹的满天飞。
我说:“你捣什么乱?”
孙叡说:“你是蠢蛋!”
我说:“你再骂我我要揍你了!”
孙叡说:“有本事你揍!”
我追,孙叡逃。他把我引到了荒郊野外,然后停下来高深莫测对我说:“徒儿,为师在此,不得无礼。”
那一刻,我真以为看见了师父。
“为师投胎转世,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本不该再记起上辈子的事,但看到徒儿你误将歹人认作为师,还要与他成亲,才不惜损耗十年寿命来提醒你。乖徒儿啊,镜花水月,相信一件死物,不如相信自己的内心。那孙蠡等人合谋要捉你去炖汤,快些逃命吧!”
我笑了:“孙叡,你演得还挺像。我师父以前是仙后来是妖,死了不归地府管,也喝不上孟婆汤。你说孙蠡是歹人,可他待我很好,我心悦于他,顺从内心也要与他成亲。”
孙叡不再装,将一物丢在我身上,连说三个好字,扬长而去。
胸口的玉坠子红光闪闪,我赌孙蠡一颗真心。
真情藏在细节里,做不得假。
我将香囊收进袖兜里。
孙蠡自树后现身,熟练地将我拥进怀里:“你没有走。真好,红儿。”
他抱的我那么紧,一遍又一遍说爱我,好像没有我他会死一样。
八月初七,宜嫁娶、出行、破土、修坟。
我穿着大红嫁衣被喜娘扶上花轿,从孙府出去绕了一圈又回到孙府。
因为我是千年的妖,三拜九叩只叩拜了天地。透过鸳鸯连理枝的大红盖头,我看见孙蠡满脸喜气,他牵着红绸的另一端引我入洞房,饮过合卺酒,他迟迟不肯离去,深情款款地对我说:“能娶到娘子,三生有幸。”
之后他去前堂敬酒,我听见了一阵喧哗声。婢女去看了说是孙蠡的师妹吐血晕倒了。
婢女刚讲完没过一会儿,孙蠡就冲进婚房,对我说:“红儿,求你借玉坠一用。”
我说:“不行,这是师父的遗物。”
孙蠡让婢女们都退下,深深地盯着我双目:“乖,别闹,师妹命在旦夕,要用它续命。你有我了,还念着你师父做什么?”
我说:“不一样。玉坠子不能给你,但是我有仙丹,你用仙丹去救她吧。”
孙蠡看见仙丹,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救命稻草。
临走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咽了下去,只说:“红儿深明大义,是好妖。”然后就去救他的师妹了。
我坐在床边,无聊地玩盖头上的穗穗。
过一会儿孙蠡赤红着眼冲进来问我:“你给我的是什么?为何莲儿吃下后吐血不止?!”
不会呀,就是仙丹,太上老君炼出的仙丹。当年师父扔到凡间,说有缘者捡,没想到被我们自己捡到了一颗。
我说:“你给我掀起盖头,我去看看,我会法术。”
孙蠡一步一步地走近,点住了我穴道。
他说:“来不及了。”
他用匕首刺我肚子,玉坠子发出一阵红光将他挡了回去。孙蠡咽下血又刺,几次三番,玉坠子的红光越来越淡,他也被伤得快死了。我心疼地握住玉坠子。
他一刀捅过来,似乎没料到阻拦的消失了,捅的有点深,满脸不可置信,喃喃道:“我没有想杀你。”
话是这么说,手底下的动作可半点不留情,匕首一转,就在我丹田中挖出了一颗珠子,珠子上沾满了血滑溜溜的,他顺手扯下我的红盖头包住珠子去救他的师妹了。
疼啊疼,疼得我牙都打颤,疼劲儿过去了,伤口也修复的差不多了,我嘶嘶倒吸着冷气,沾点口水在痂上一抹,光滑如初,身体长好了,就是衣服漏风吹肚脐眼。
我抖落床上的干果,躺下拉过被子盖上肚子,呵呵笑,感谢他治好了我的结石。
师父早就说给我取出来以绝后患,只是我怕疼,一直不肯。
这么多年,丹田里终于没有了异物,实在是神清气爽呀!
腰斩落下的病根似乎也被一同剜走了,我就干躺着,灵气就在经脉里游走,实在是舒服,舒服得我睡着了,为了婚宴我三天没有睡过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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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阵压抑的哭声吵醒的。一个漆黑的脑袋趴在我的胸口上。
“红牡丹,半月红,你不能死,你欠小爷的还没有还!呜……”
我拍拍他,孙叡抬起脑袋,露出张哭花了的脸。
“咳……我没事……”就是被你压得有点岔气。
“你没死!”孙叡又笑又哭,表情极度扭曲,“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一边说他一边扒我衣服。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
我推他,孙叡就转而扒起了自己的衣服,赤裸出上半身:“小爷随便你。”
随便我什么?
孙叡咽了咽口水,闭着眼睛,引颈就戮的姿势说:“随你补精气,别把小爷搞死。”
我有点动心。只是很可惜——
“未及弱冠,不可以色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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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灌了一肚子酒,终于喝醉了。
他唱:“我是一缕风,也是一片云——天地任我游,三界任我闯——谁也管不着!”
然后一脸认真的胡说八道:“你是谁?你是半月红,半月红是什么?剧毒之物!半月红又叫什么,半月黄!黄泉的黄!有曲儿唱它,‘半月黄半月红半江瑟瑟半江红,吃一棵嚼一朵变成老牛没处躲!’我不要变老牛,不要被你牵着鼻子走。”
我懂了,师父是怕我成亲以后变成母老虎,指使他做这做那,戏文里都是这样演的。
于是我说:“别怕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成亲以后也是你当家。”
师父笑着搓我的脸:“哪里来的小姑娘,长这么俊。”
他眯起了狐狸眼:“原来是我们家的呀!”
还会转移话题,还是没醉狠,我又哄着他喝了两壶酒,这回师父现了原形。
变成只大狐狸,好大一只,皮毛黝黑发亮,一只就够做两件氅衣。
外面凉丝丝,里面暖呼呼,我把手指插进师父的毛里,从上到下划过去,真是好软和。
变成狐狸的师父说话时不带酒意,就是声音有些低沉。
他说:“为师是个坏人,哄骗你诱拐你。”
他说:“为师阅人无数,活得久了什么都见过。你不一样,你一直围着我转,只认识我。除了是你师父,我还是曾经的妖王、战神,而你,只有我徒弟这一个身份。我的生命里不只是你,却自私地用师徒关系困住你让你的生命里只有我。这不公平……”
“不,师父。这些年你带我去人间、去魔界、在长白山,我结识了很多朋友,也见识过足够多的风景了。是我愿意跟在你身边。爱多爱少,与年龄无关,与眼界无关。”
他说:“你敢发誓,往后你见过更多人,认识更多人,还心悦于我?”
“当然。”
他说:“你记住今日的承诺。我逍遥浪荡了几万年,只爱自己。你拿走了我的,如果有一天你变了心……没有爱,没有存在感,我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