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了吧，当初对我爱搭不理》兰是君子

24、占山为王（十六）

　　“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你不能有事，好起来，好起来知道吗快点好起来……”
　　扶柳放下热水就被赶出房间，听见屋里哗啦哗啦的水声，扶云的念叨，心里的阴暗不停上冒，满脸阴狠，等扶云出来换热水时，他又换上一幅贤良的面容，故作大方地说：“你忙了这么久也累了，让我去照顾弟弟吧。”
　　扶云却不看他一眼，只说：“你去找个郎中抓点暖身子治伤寒冻伤的药。”
　　扶柳宽慰自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就是心善，路边的野猫野狗快冻死了，也会像现在这样。
　　只是忍不住失落，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计较，不计较，等那家伙病好了，就把他赶走，她还是他的。
　　怎么能不计较？他一定会杀了他。还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扶柳！”
　　扶柳惊喜地回头，扶云扔过去一粒碎银子：“再买点好炭回来，要最好的，家里的炭呛人。”
　　扶柳咬破了唇，恨与怒交织，反而使他平静下来。他说好，走出家门去寻郎中，只求一副药灌下去，那人就能活蹦乱跳。
　　……
　　扶云照顾故人，事必亲为，绝不假手于人。几天下来，熬出了两个黑眼圈。
　　扶柳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笔一笔。
　　小不忍则乱大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扶柳默背孙子兵法和鬼谷子，终究是没抵过心底的渴望。
　　趁着扶云睡觉，扶柳端着加了料的药摸进屋。他把药碗放在床边，蹲下身，看着扶云的睡容，如痴如醉。如同往常一样，他深深地吸气，想把她呼出的气都吸进自己的身体，再不放走。
　　只是这次里面混杂着恶心的气味。扶柳冷冰冰地瞪向床上的人，他只露着额头眉毛与紧闭的眼睛在外面，看着像是扶云钟意的类型。那一瞬间，扶柳想象了不下十种他的死相，才勉强止住了立刻杀死他的行为。
　　他端起来药碗，掀开被子，准备灌药，扶云醒了。
　　“谁让你进来的？”
　　不让我进来，怕我看见你们卿卿我我吗？
　　扶柳低头敛目，连扶云一起恨上了。
　　扶云看见他手里的药，面色稍有缓和，掖了掖被角，朝他伸手。
　　扶柳说：“我来，你去休息会儿。这么累，我心疼你。”
　　扶云不同意，拿过药碗，敷衍他：“我不累，你怀着孩子，去歇会儿吧。”
　　扶柳站着不动，扶云就不耐烦了：“还不走？”
　　“等你喂完，我拿碗去刷。”
　　扶云就没赶他，舀起一勺药汤，轻轻吹了吹，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扶柳一惊，打掉勺子。
　　药汤洒了一被子，扶云也惊：“你干什么？！”
　　“有虫子。”
　　“你骗鬼呢！冬天有虫子？”扶云严肃了脸，将碗举了举，“这药有什么问题？”
　　扶柳支支吾吾。
　　扶云还是李承天的时候，也是经历过几番生死的，见他这样，心底一凉：“说，这药到底怎么了？”
　　扶柳说：“我在里面加了巴豆。”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他！我讨厌他霸占着你！我讨厌他让你一直照顾，不能休息！我讨厌他毁掉了我们的家！”扶柳将心中的怨气一吼而出，泪眼汪汪又固执地盯着扶云。
　　扶云拽着他袖子把他拖去了外室。扶柳低着脑袋看脚尖。
　　“你是马上就当娘的妖了，能不能成熟一点，稳重一点？巴豆对普通人是泻药，你有没有想过，陈寻常他现在昏迷不醒，你一碗巴豆下去，他会怎么样？？？你想过没有！！！他哥救过我的命，没有他哥，就没有我，要是他真被你害死了，我会愧疚一辈子，要是救不回来他，我一辈子良心难安，你懂不懂？”
　　扶云说着掏心窝子的话，知道扶柳心里不痛快，端起药碗：“我知道你委屈，这几天没顾上你，我喝了这个就当赔罪了行吧！”
　　扶柳猛抬头，一把打掉药碗：“不！不用你喝。我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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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云与扶柳间生了隔阂。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扶柳知道扶云不信自己药里放了巴豆的说辞，又想到个主意，别扭巴巴地找她承认错误，说不该骗她，更不该在药里放土坷垃。为了表示自己已经知道错了，还拿私房钱买了一堆东西，说送给躺着的弟弟。扶云也不再与他计较，只是依然不让他靠近陈寻常，甚至连屋都不让他进。
　　扶柳发疯，在大腿根上划了一刀，靠在门边拍门。过一会儿扶云出来，看见他身下淌血，慌忙地要去请郎中。扶柳虚弱地拉着她衣袖：“我是妖，不能看郎中。”看见她为自己着急，他心中窃喜，连腿上的疼都感觉不到了，大着胆子诓骗她：“我们妖怀孕生孩子不容易，必须阴阳平衡才行，你太久没来关心它，阳盛阴衰，怕是保不住了。”
　　扶柳咬着唇，脸色苍白如雪，像一个玉人。
　　扶云放下芥蒂，一把抱起他：“不怕不怕。我现在就关心它。”
　　她按照扶柳说的，亲吻他，抚摸他，对着他肚子说情话，后来，扶云想象那天自己做的事情，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么拙劣的谎言，她怎么就信了呢？或许是她一见到血，人就犯傻。
　　……
　　陈寻常刚好点，就跪在扶云面前说：
　　“主上！寻常誓死追随主上！”
　　扶云扶起他：“这儿已经没有什么主上了。你安心养病，病好以后……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陈寻常说：“我一介书生，无家可归，还望主上留我在您身边，常伴您的左右。”
　　扶云有自己的考量，自寻常醒后，就不再亲自照顾他，对着他时也是面无表情居多。扶柳对此喜闻乐见，只当自己“小产”挽回了她的心。此刻在旁边默默给地瓜剥皮。
　　陈寻常一抱拳：“主上若是还不能原谅寻常，寻常愿以死谢罪。”
　　扶云说：“也好。”
　　陈寻常：“？？？”他左右找刀。
　　“不不不！我是说你留下来也挺好。”
　　扶柳一把捏烂了地瓜：“不行！我不同意，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反对无效，就这么说定了。”
　　扶云想着，她缺乏耐心，扶柳又任性，将来孩子出生，正好让寻常来教。现在生意不好做，寻常能找到她，通缉的也能，她还是少在外面抛头露面好，等寻常大好了，让他出去跑生意，再不济抄抄书，写写信，也能挣钱，白来的劳力，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扶柳可不管这个，将手中的地瓜掷在寻常身上，一顿撒泼，最后被扶云教训了一通，终于老实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很快就到了除夕。
　　扶云买了一大箱爆竹和烟花。扶柳见了两眼放光，他怀着孕呢，扶云不让他放，自己与寻常来回插烟花、点火。子时一到，千家万户，鞭炮齐鸣，漫天的烟花。扶柳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看着寻常跟扶云一块跑一块笑，一片硝烟中，寻常丢了火折子，捂住了扶云的耳朵，烟花在他们身后炸开，发出巨大的声响，与此同时，扶柳掰断自己手指，那声音小到没有人听见。
　　“她是你的，没有人能夺走。”
　　扶柳对自己说，然后扬起个大大的笑，颠颠跑过去插进两人之间，浑水摸鱼到处点火放炮。
　　院子里劈里啪啦一阵响，最后三人都躲进屋里才躲过了爆竹的轰炸。
　　扶云给了扶柳一个爆栗：“危险你懂不懂！你傻啊！”
　　寻常拦：“阿姐别动怒，大过年的，他还是个孩子。”
　　“他是个孩子？他都快生孩子了！”扶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扶柳说，“过一年，长一岁，你是妖也好人也好，都要有些变化，有点成长，不求你多成熟稳重，只希望你能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扶柳背着手挨训，小脸一垮，可怜兮兮的，心里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过完年以后，扶云发现，寻常的面色一天比一天差，就问他可是休息不好。寻常说没什么只是有些认床，他都习惯了。扶云信以为真，直到有天撞见扶柳拿菜刀威胁寻常给他洗臭袜子。
　　“扶柳！你在做什么！”
　　扶柳往寻常头顶吐瓜子皮的动作一僵，拿着菜刀蹲到洗衣板旁边：“我正劈柴呢。”
　　扶云给了他一巴掌：“几天的功夫，你还学会欺负人了？”
　　扶柳揉揉脑袋：“我没有，我俩闹着玩呢。”
　　边说还边用眼神威胁寻常。
　　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扶云的眼睛。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她扶云带的人不教，就是她的过。
　　扶云罚扶柳闭门思过抄书。
　　门一关，扶柳提笔写了两字，就丢开笔，将腿翘到桌子上。
　　如果扶云这时候折身回屋，就会发现那两字与当初假皇帝在奏折上写的有多么不同，就会看出他绝对不是个单纯的妖。
　　可是她忙着安慰寻常去了，忙着跟寻常“郎情妾意”去了。
　　扶柳摸着自己断过的手指，说：“无知。”
　　无知像影子一样出现，怀里抱着个婴儿。
　　扶柳满脸温柔地抚摸婴儿的脸，心里却出现一幕幕扶云紧张他肚子的画面。
　　不。
　　孩子会抢走她。
　　扶柳放弃了原本的打算，他挥挥手让无知退下。无知无声问，孩子如何处理。
　　扶柳说，剁碎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