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了吧，当初对我爱搭不理》兰是君子

15、占山为王（七）

　　吃完饭，收拾好行李，李善良与冉回准备打道回府，刚结完账走到门口，就被两名劲装少年挡了回来，少年身后紧跟着十八个穿红戴绿的圆脸女子，一进客栈，分两侧站开，接着两少年在地上铺了红毯。红毯铺好，一男子踱步而入，一袭黑衣，唇色鲜红，面容精致，丹凤眼柳叶眉，不怒自威。只是细看年岁尚小，身形上仍有些稚嫩。客栈掌柜从楼下跑下来，毕恭毕敬地说：“城主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城主？

　　李善良心道，黄昏城城主不是与师父是旧相识，怎会这么年轻。

　　男子抬一抬手，站他左边的少年说：“你且请起。”

　　站在他右边的少年问：“你店里可有来自巫溪的住客？”

　　在旁的小二对掌柜耳语一番。

　　掌柜对少年说：“是有两位，刚刚办完退宿。”

　　冉回与李善良对视一眼，冉回走出来：“不知城主要找的可是我们师兄妹二人。在下巫溪疏意谷谷主座下大弟子冉回拜见城主。弟子与师妹二人奉师父之命捉拿逃妖，惊扰了贵地，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逃妖？黄昏城里没有逃妖。你若放了他，本座可以既……”往不咎。

　　男子傲慢的目光落在冉回身上，嘴角勾起个冷笑，冷笑尚未完成，他就看见了冉回身后的李善良。

　　不可置信，惊讶，喜悦，男子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他快步走到李善良旁边，浅色的瞳孔深深注视着李善良，嘴唇开开合合，骤然吐出二字——“阿姐！”

　　他跪下一把抱住了李善良的腰，铺面而来的玫瑰花香让李善良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阿姐！”

　　李善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一退，退出了男子的怀抱。

　　“城主这是……”

　　“大米啊，我是大米。”男子膝行两步再度抱住了李善良，“阿姐终于回来了，大米好想你——”

　　李善良不习惯这种热情，无措地看向冉回。

　　冉回若有所思，收到李善良的信号，过来准备扶开男子，被他一巴掌打开。

　　啪一声，冉回手背上出现了三道血痕。男子脸一僵，抬头怯生生看了眼李善良的脸色，慢慢松开她，站起了身。

　　“阿姐……”

　　李善良看见冉回手背上的伤，脸上的迷茫变成了疏离，她往冉回旁边移了一步说：“在下与城主素昧平生，您或许认错了。”

　　男子的眼圈一下就红了，探头在李善良肩上深深吸了一口。

　　“不会错的。”他两眼红红地笑着，“阿姐我错了。你惩罚大米也好，不要不认我。”

　　冉回将李善良与受伤的手一同挡在身后，对这个奇怪的城主说：“此处人多眼杂，城主不如移步雅间一叙。”

　　男子的目光一直没有从李善良脸上移开，听了这话，连忙说：“这雅间不好，不如去我城主府！”

　　然后李善良和冉回就和城主一起，坐着他那八匹马拉的马车到了城主府。

　　一路上，“大米”用那双红红的眼睛不错眼地盯着李善良看，把她看得两颊春红似桃。

　　马车一路没停，径直驶入城主府。

　　虽说已过去了一段时日，但上次来时，守卫那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还历历在耳。

　　此刻竟是坐着马车进来，李善良心中有几分荒谬。

　　行至门前，男子殷切地扶李善良下马车，李善良避过他的手，轻轻一跃就跳了下来。

　　冉回紧跟在两人后面，一路上他抛出不少话题，都被男子搪塞了过去。他有些怀疑，只是毕竟是天之骄子，顺遂惯了，少了几分警觉。遇事只想一探究竟。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步入城主府，犹如迈入了江南园林，扶风弱柳，花团锦簇。

　　米城主在前面亲自为李善良二人带路。

　　很快三人来到了“拙政园”。米城主请李善良上坐，李善良推辞，他眼圈更红了，一张嘴竟是撒娇般说：“阿姐不坐，我也不坐。”

　　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站成两列。

　　李善良坐下，冉回坐在她下首，米城主紧挨着李善良右边坐下了，他捞过茶案上摆的小食递给李善良：“阿姐你尝尝，这叫“芙蓉糕”，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城主府的厨子要听了这话，得腹诽一番：是啊，城主大人琢磨出来的，琢磨出让我们做个又酸又甜又咸又辣不掉渣不粘牙闻着像花吃着像水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吃食。

　　李善良尝了一口，唇齿留香，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很好吃。”

　　米城主听了好像被称赞的是他自己，眼睛一下就亮了。

　　“我还琢磨了几道呢，晚点给阿姐尝尝。”

　　“城主还是叫我李善良吧。不知道您为何叫我‘阿姐’，可是我与令姐有几分相像？”

　　城主对身旁的少年使了个脸色，少年带着圆脸的姑娘们往外退。

　　他看看冉回，欲言又止。李善良说：“这是我师兄，不是外人。”

　　城主说：“此事我只与阿姐一人说。”

　　李善良见状，对冉回说：“师兄，不如你出去等我？”

　　虽是询问的语气，冉回哪里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走出了屋子，手指在通心镜上点了点，暗示她有情况联系。

　　冉回是不太高兴的，孤男寡女的，他担心师妹吃亏。只是师妹与那人像老相识一般，竟然嫌他碍事。

　　真是妹大不由兄！冉回心中感慨。

　　幸好，一出门，就有少年等在门口，将他引到了“芙蓉宫”，才不至于让他尴尬地被赶出来没地方去。

　　冉回离开以后，城主砰一下变成只黑猫落进了李善良怀里。

　　“阿姐是主人，大米是阿姐的猫。阿姐让大米在不毛之地的有人之处等阿姐，大米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李善良对猫这种毛绒绒的东西完全没有拒绝的能力，右手下意识地就撸上了猫头。

　　黑猫在她手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李善良手一僵刚要离开，黑猫翻身露出了白色的肚皮：“阿姐快摸摸大米。”

　　这动作跟她养过的猫们太像了，李善良不由得放下了戒心，专心摸起猫来。

　　她问：“你口中的阿姐，可是扶云仙尊？”

　　黑猫点点下巴，两只爪子抱住了李善良的手：“正是呢，阿姐再大力一点。”

　　李善良稍稍用力地抚过黑猫的白肚皮，城主大人发出一阵人与猫混杂的呻吟。

　　李善良一下收回了手，黑猫琉璃般的眼睛迷茫地看向李善良。

　　李善良把猫抱到旁边的座位上，垂着眼神说：“城主还是变回人形吧。”

　　被一只口吐人言的猫“勾引”，她可不是那种变态。

　　黑猫伸了个懒腰，跳上李善良膝头，卧下：“不要。”它扒拉着李善良的手：“摸我快摸摸我。”

　　小小的爪子在李善良手背上摸到了两条凸起。

　　“是谁？是谁伤了阿姐？”他变成人形跪在李善良脚边，心疼地抱着她的手，在上面闻了闻，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狠道：“是他！他竟敢伤到阿姐！阿姐他在哪儿？他说他是阿姐的猫，还求我救他！我要咬死他！”

　　“不许咬！”

　　李善良一巴掌拍在城主头上，拍完就后悔了，这该死的下意识。城主用人形学猫撒娇，没有骨头一样在李善良腿上滚他的头：“不咬不咬，大米不咬人。”

　　这一番接触下来，李善良已经相信了他的话，问出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扶云仙尊是怎么去世的？”

　　城主滚来滚去的头一僵，直起身子：“大米不是故意听到的。大米听到你和哥哥说修仙的人成仙前最后一个劫难是生死劫。死了再活了就成仙了。阿姐死了又活了，是不是已经成仙了？”

　　“大概是哪里出了问题吧。照你这样说，我也不一定是你阿姐。我现在叫李善良，人之初性本善的善良。城主在外还是叫我名字吧。”

　　大米才不在意这些，他眼睛一亮：“那私下大米可以叫阿姐对吧？”

　　“没确定之前，最好不要。”李善良有五分确定扶云是自己，剩下的五分就是各种纠结。比如承平的事，比如猫为什么是玫瑰味的。

　　在客栈里，她被他一抱，脑子里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此刻那些画面更加清晰具体了。

　　……

　　那是一处山谷，隐约能看出疏意谷的轮廓。春花烂漫，草长莺飞。一只黑背白肚皮的小猫扑腾着它粉色的小爪子抓蝴蝶，蝴蝶翩翩飞，小猫按住了一只蜜蜂，阿姐阿姐地叫她来看，扶云正在树下打坐，睁眼往小猫这边看了一眼，让它去看看新来的小猫们有没有好好修炼。

　　大米不喜欢新来的小猫，它不喜欢主人除了它还有别的猫，献宝一样两只爪子捂着蜜蜂，一蹿一蹿地来到扶云身边：“阿姐不要别的小猫好不好，大米会抓蜜蜂。阿姐有大米一只猫就够了。”

　　扶云在思虑人间帝王为报母仇下令屠杀妖族的事情，那些小猫的母亲正是被这场灾祸殃及的。前几日还有小猫来告状，说大米克扣了他们的饭食，不让他们出门，他们最小的妹妹差点被饿死。

　　她瞪了大米一眼，好好一只猫，两百多岁了，不会帮她做事情，成日里只会添乱。

　　大米还捂着蜜蜂保持着那个怪异的姿势。

　　扶云说：“你今年几岁了？你化形多少年了？为何如此不知长进，成天做猫的样子。”

　　大米一听，爪子一抖，吧唧捂死了蜜蜂，被蛰了爪子心，顾不得疼，他振振有词地给自己辩解：“大米才没有不知长进，大米是猫，阿姐以前说过猫要有猫的样子，大米现在就很有猫的样子！”

　　扶云一想，她确实说过这话，不过那是在大米刚被她收养的时候，成天脏兮兮的，不像小猫一样爱干净，她一边给它洗澡一边说的。

　　她一拍树干：“岂有此理，你还敢跟我顶嘴？猫要有猫样，猫妖要有猫妖样！你现在是猫妖，就要有个猫妖样，马上、立刻给我变成人形。”

　　大米翘着两只前爪，委屈巴巴地说：“好吧。阿姐说猫妖要有猫妖样子，大米就有猫妖样子。”

　　扶云闭目养神。

　　耳边彭一声响，接着是大米变成人以后稍显沙哑的少年音：“大米不喜欢人形，冷飕飕的，不暖和。大米去晒太阳了。”

　　扶云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光溜溜的少年四脚着地连蹦带跳朝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草地进发……

　　“大米！”扶云震怒，“你为何不穿衣服！”

　　整个山谷都被扶云的怒吼震得晃了两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