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薄》沁戳戳

2、第 2 章

　　盛夏，天热的连蜻蜓都只敢贴着树荫处飞，生怕阳光刺伤自己的翅膀，初夏的阳光从繁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地上印满铜钱大小的粼粼波光。

　　姜府。

　　“小姐，今儿要去灵隐寺祈福，奴婢听说三小姐不到辰时就起身来，许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小姐可不能被她比了去。”扶桑嗔道。

　　“就你机灵，早就准备好了。”
　　姜予芙将垂下来的一缕青丝别到耳后，悠悠道。

　　“雪松，你去卧室将我昨夜放在床尾上的那件青色衣衫拿来换上。”
　　“是。”

　　“小姐可真是好看，天上的仙女都不能比了去。”扶桑感叹道。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女子一袭青色的翠烟衫，佩上一枚素簪，黑发如瀑，芳香袭人，虽衣着简单，却般般如画，瞳孔甚是清亮，不含杂质。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容色绝丽，不可逼视。她听到这儿，扑哧一声笑了，像一抹弯月，露出了两排碎玉似的洁白牙齿。

　　“可小姐打扮得也太素了些，明日景少爷也在，三小姐定会打扮的花枝招展，到时候又要挤兑您了。”雪松抚额。 “明日是去灵隐寺祈福，不是去参加哪家夫人设请的宴会，打扮的过于浮夸定会遭人诟病，她穿得花枝招展，无非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罢了。”姜予芙抚了抚腕上的镯子，漫不经心道。
　　 “还是小姐想得周全。”扶桑附道。

　　“快走吧，要赶不上时辰了。”姜予芙笑呵呵的催促。

　　姜府大门口。

　　“二姐姐今天可真好看。”姜昙月掩口一笑，而后边打招呼边走了过来，打量了姜予芙一番，眼睛里闪过一丝嫉妒。

　　“哪里的话，三妹妹今日穿的这身衣裳，颜色可真真是亮眼，当真是驾驭得很好。”姜予芙淡淡道。

　　话音刚落，陈有仪脸色变了变。

　　而姜昙月倒是没听出此话深意，依然洋洋得意，以为自己真真儿将姜予芙比下去。

　　姜昙月今日粉色华衣裹身，外披透明冰丝纱衣，露出脖颈和锁骨，头插银凤褛花蝴蝶簪，一支孔雀银步摇；远远望去，当真是佳人好风景，可细看，便能发现她肤色有些黄，夸张的首饰配上亮眼的外衣，难免有些不入眼。

　　姜予芙话里有话，这句“亮眼”两层意思。
　　一层是真的显眼，另一层自然是说姜昙月上寺庙祈福，却衣着夸张，违背本意罢了。

　　陈有仪直了直身子，缓缓道。

　　　“阿芙今日倒是穿的素淡，可正直青春年少却着青色这种暗色，莫不是有些老成了，正好我最近选了几件上好的布料，我派人挑几件送给你？
　　 “那就多谢姨娘了。”姜予芙懒得与她周旋，福了福身子，言罢，便上了马车。
　　 “娘——你为什么要送她布料，那些都是你挑给我的。”姜昙月不满道。 “不入流的蠢货！”陈有仪骂道。

　　“看看你穿的什么东西，今天是去祈福的，古往今来你见过谁去祈福穿的像你一样？丢人的东西，被人嘲笑了一番还洋洋得意…”
　　姜昙月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

　　灵隐寺外。
　　“二妹妹，三妹妹。”
　　蒋景晟从蒋府马车上下来，他身穿一件月色锦袍，腰间绑着一根白色兽文腰带，长若流水的发丝高高束起，修长的身姿挺拔，整个人看起来英姿焕发。
　　“承望哥哥！”姜昙月凑上前，喜道。
　　蒋景晟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陈有仪见状，眸色深了几分。
　　“阿芙。”柳青颜下了马车，笑着望向姜予芙， “柳姨！”姜予芙大喜，连忙冲过去抱住柳青颜。 “二妹妹，给你带了雪泡豆儿水。”见姜予芙走近，蒋景晟将手中的食物匣子递给她，待姜予芙接过后，面色欣喜。
　　“好了,快进去吧。”柳青颜说道。
　　精致小巧的院子上方，碧空如洗，窗外金屋渐坠，树密花筹。
　　这时，从树后走出一人，正是蒋府的五公子蒋景蓬。
　　他猛然抬起头来，用一中不怀好意的眼神死死盯着姜予芙的背影。
　　此时，山中骤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景公子，蒋夫人，皇上招你们二位进宫，有事要宣。”来人正是西陵朝天子的贴身太监，陈公公。 "现在吗？公公可否告知，皇上召见在下所为何事。””蒋景晟躬了躬身。
　　“我儿慎言。”柳青颜皱眉道。
　　 “景公子去了不就知道了，请吧。陈公公笑眯眯道。
　　蒋景晟回头看了一眼姜予芙，恋恋不舍道。
　　“二妹妹，皇上召我进宫，不知所为何事，我先告辞了。”
　　“景哥哥快去吧，莫不要耽误正事了。”姜予芙笑道。
　　皇宫内。
　　“微臣参见陛下。”蒋景晟行礼。
　　“不必多礼。”
　　“是。”
　　“庄贵妃，永明公主到——”殿外传来了陈公公的声音。
　　蒋景晟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子。

　　锦州城内的人都知道，虽然蒋景晟和姜予芙二人打娘胎时就定下了娃娃亲，双方父母都甚是满意，另外郎才女貌，羡煞旁人。可是，永明公主也是自小钦慕蒋景晟，好些时候行为都有所逾举，可是碍于身份，蒋府和姜府的人也不好多言，当时只觉她年少不懂事，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永明公主对蒋景晟的爱慕不减反增，于是也只能躲躲藏藏，可今日陛下单独召见她们母子二人和永明公主母女，柳青颜的心中，愈来愈忐忑，
　　“父皇！永明好些日子没看见你了。”永明公主娇嗔。
　　 “永明到朕跟前来，快！让朕看看朕的乖女儿。”
　　“陛下，正巧今日蒋夫人和承望都在…”庄贵妃缓缓道。

　　怕不是正巧，是恰好安排的吧。柳青颜心中暗骂。

　　“朕自然知道，承望啊，你觉得永明，如何啊？”皇帝问道。

　　“回陛下。公主殿下自然是极好的，微臣从小看她长大，早已把公主殿下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蒋景晟恭敬道。 “既然你把永明当成亲妹妹看，那朕要你照顾她下半辈子的生活，你可否愿意啊？”皇帝摆手。 这话一出，意思已非常明显，柳青颜心一凉，赶紧道：“回陛下，我儿已有婚约在身，恐怕……” 庄贵妃淡淡言：“柳夫人，承望和姜家那孩子的婚约不过是口头话，只当是一个玩笑罢了，哪里有陛下赐婚，天子恩泽，承望，本宫只问你，你愿意吗？” 皇室威严，不可逼视，柳青颜出了一身冷汗。 “回贵妃娘娘，在下——不愿意，只因在下已有心悦之人！在下与她自小便有婚约，眼里只容得下她一人！”蒋景晟毫不犹豫。

　　永明公主闻言，骤然沉下了脸。
　　庄贵妃语气稍冷，幽幽道：“好一个郎情妾意，蒋夫人，本宫听说承望的妹妹还尚未出嫁，二皇子的侧妃之位可还一直空着。”
　　 “娘娘！承望不懂事，能作驸马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怎会拒绝？”柳青颜双腿发软，咬紧牙齿道！
　　 “母亲！”蒋景晟跪在那里，虽腰背仍挺直，可他早已失神，他攒紧了拳头，失声！
　　 “还不赶紧接旨，叩谢隆恩！——” 泪水濡湿了他的眼眶，他不知自己是如何麻木的跪拜，起身，最后离开了皇宫，回到家中。
　　 蒋府一片沉寂。
　　“母亲！我与阿芙自小便许下了婚约，如今我要另娶她人为妇，我该如何对她交代！”蒋景晟身子摇晃，厉声道！
　　“我问你，你难道是想看你妹妹羊入虎口吗！看看你五弟蒋景蓬，仗着自己和二皇子有些交情，在城中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祸事，二皇子为人只会更加可怕，且不说这个，我蒋家的女儿，怎能嫁给他人做妾室！娘心里就不难受吗？阿芙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这局面，我便是到了下面也不知如何向婉若姐姐交代！”
　　“此事，真的已经没有回旋的地步了吗.......”
　　“天子赐婚，我们家便是由滔天的权利也没有办法了。”
　　蒋景晟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瘫倒在地。 灵隐寺。
　　“小姐，姨娘，出大事了！”小厮木槐慌慌张张的跌进。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陈有仪不耐烦道。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姜予芙询问。
　　“蒋夫人刚刚传来消息，皇上要给景少爷和永明公主赐婚，景少爷不从，庄贵妃就说.....说......‘”
　　“说什么，你倒是说呀.....”陈有仪焦急道。
　　“如果不接受的话，就让凡音小姐做二皇子殿下的侧妃.....”
　　“什么！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姜昙月惊呼道。
　　“月儿慎言！”陈有仪训斥。
　　“凡音.....怎能委身做他人的妾室，更何况，那人还是二皇子殿下....”姜予芙抿紧了嘴唇。
　　“可是小姐，若是景少爷与永明公主成了亲，你该如何自处？锦州城内的人都知道，小姐与景少爷自小便有婚约.....”雪松一急。
　　“凡音是万万不能嫁给二皇子的，况且我能明白青姨，这件事，就算是换我，也是万万不会让凡音羊入虎口。
　　“扶桑，雪松。你们听好了，从今天起，再也不要在外人面前提及婚约一事，此事，再无商讨的必要了。”姜予芙颤声。
　　“小姐......”
　　“行了，随我到后山转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