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47、对比

　　直到回家后，见到懒散着趴在床上看小说的人，韩亦心中的那阵反胃才消退不少。

　　萧凌越翻看着手里的书，翘着白嫩的脚丫在空中乱晃，听见开门声才转过头，“好饿，带了什么？”

　　韩亦把打包好的食物放在餐盘里，“都是你爱吃的，快过来吃吧。”

　　“我能不能在床上吃。”
　　“不能。”

　　意料之中被拒绝后，萧凌越坐在餐桌前，低头吃饭。
　　“你又没吃饱？”看着韩亦也拿起筷子一起吃，萧凌越咽下食物问道。

　　“嗯，她给我夹了一筷子全是姜末的鱼肉。”

　　听他这么说，萧凌越突然就心疼了。从小在老家不受待见，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表哥欺负着只能吃剩菜里的姜片，以至于现在最讨厌姜。

　　那张阎王脸看上去冷硬，可也恰不会表达自己的喜好，被自己发现后才远离姜，萧家做饭从不见姜末，出去吃饭也会替他备注不加姜。反而和亲生母亲吃饭，被夹了一筷子最讨厌的姜末。

　　萧凌越给他夹了一块肉，“多吃点。”
　　“她还自称时刻都在挂念我。”韩亦把那块肉吃下去后，面色不改继续说道。

　　萧凌越虽然不了解董其燕，但他了解韩亦，“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韩承载的儿子入狱了，她现在想让我讨好韩承载，将来能为她争取更多的钱。”

　　一阵怒气冲入萧凌越的胸口，震得他心口发麻。不想让韩亦再沉浸在那些乱糟糟的事中，更不想让只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再让他不开心，萧凌越转移话题，“一会儿我们回家看看萧老师和叶主任吧。”

　　提起萧洪文和叶娟，韩亦的脸色有所缓和，“好，我打电话先说一声。”
　　萧洪文一听他们要回去，直接开车过来接，叶娟也在车上。

　　“两位少爷怎么想着今晚就回来，不是说好明天吗？”萧洪文边启动车边问道。
　　“大少爷想你们了呀。”萧凌越坐在后面歪在韩亦身上，笑着打趣。

　　叶娟不可置信地挑眉，“太阳打西面出来了，还是韩亦酷哥人设不要了，变成乖宝宝。”

　　韩亦无奈地扶额，先前因为董其燕带来的不愉快一扫而光。看着车内说笑的三个人，或许他自小缺失了亲生父母的疼爱，但也得到了不输父母的关爱，以及让自己重新爱上这个世界的爱情和友情。

　　即将面临高三，别的家长都如临大敌，趁着短暂的暑假在家里对着孩子耳提面命，恨不得自己撸起袖子亲自上战场。倒是萧家的气氛一片缓和。

　　白天叶娟上班，萧洪文和两个孩子在家里，各干各的事。韩亦去武馆帮周哥兼职教练，带小孩训练。萧洪文和萧凌越在家看书，到了饭点纷纷从房间里出来，等着叶娟或者韩亦回来做饭。

　　晚上萧洪文陪着叶娟遛弯，萧凌越和韩亦窝在家里看电影。
　　几天下来，韩亦捏着萧凌越的肚子，“你是不是胖了？”

　　萧凌越惊疑地从他怀里坐起来，摸摸肚子，“不可能，怎么能胖了呢，我又没吃很多。”说着去站在称上，“这个称是不是坏了？”

　　韩亦走上前望了眼示数，抱着胳膊笑起来，“你虽然没有吃很多，但是这几点你唯一的运动量就是从楼上走到楼下，去看看手机的步数，过百算我输。”

　　萧凌越拿过来看了一眼，今天的运动步数78，好友排名倒数第二。
　　排名倒数第一的是舒弈，运动步数53。

　　“不行，我要去运动，不能和舒小秧子并列，简直奇耻大辱。”说着上楼换衣服，拉着韩亦要去遛弯。

　　“明天早上你也打我喊起来，我跟你一起去跑步。”
　　“不喊。”韩亦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为什么？”
　　“第一喊你起床要多花十分钟，第二你跑不快。”

　　萧凌越气鼓鼓回过头瞪着他，上前跳到他背上，用胳膊勒紧脖子，“你喊不喊？”
　　“叫声哥哥，我就喊你。”

　　瞅瞅四周无人，萧凌越松开胳膊，从他背上跳下来，踮起脚尖附到韩亦耳边，“哥哥。”
　　韩亦满足地揽着他的肩膀往萏河方向走去。

　　夏季的夜晚是萏河最热闹的季节。垂柳下人来人往，几个爷爷还在凉亭下为刚刚那步棋而争执，再远处的空地上是广场舞的地盘。

　　“越越和韩亦也出来散步啊？”
　　对面许知临的妈妈林敏和许知临爸爸走过来，傍边一同走着的还有叶娟和萧洪文。

　　萧凌越礼貌地同林敏和许叔叔问好，韩亦站在旁边微微点头。
　　周围的邻居早就习惯了韩亦面冷。都知道这孩子经常板着脸，但心底不坏，偶尔遇到需要搭把手的活，二话不说能帮就帮，干完了也不吱声，抬脚就走。

　　林敏说：“我看你们家这两个精神都不错，也不紧张，老张家小子最近天天被圈在家里学习，那天我见了他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叶娟：“他们自己不着急，我们跟着着急也没用。”
　　“越越从小哪里需要你们操心，韩亦也厉害，现在都能在武馆当教练了。”
　　“那都是闹着玩。”

　　萧洪文和叶娟虽然面上谦虚，内心却很是骄傲。
　　等回家后，萧洪文跟他们说起了高考，“马上就高三了，我们没有什么别的叮嘱的，就注意不要压力太大，保持好心态。高考只是人生的一个关卡，并非决定性的。考好了，值得庆贺。考不好，同样值得庆贺，怎么说都是人生另一个阶段的开始。”

　　萧凌越和韩亦对视一眼，“哦。”
　　无怪他们回应冷淡，萧凌越成绩好，也没有给自己定太高的目标，保持稳定即可。韩亦文化课成绩一般，体育成绩好，能和萧凌越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即可。

　　“行，那你们有时间也要考虑一下将来报志愿的问题。韩亦可能不需要纠结，报考体育专业方向就行，但是越越要想想将来想干什么。尽管未来从事的工作不一定非要是大学的专业相关，但尽可能选个感兴趣的方向，度过有意义的四年。”

　　直到睡前，萧凌越还在想高考志愿的问题，枕到韩亦的枕头上，问道：“你喜欢体育吗？”
　　韩亦伸出胳膊把他圈在怀里，不置可否，“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当初是为了考上文昌中学才报考了体育特长生，而考上文昌中学又是为了怀里的人。仔细想想，他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的人生计划过，以前没有选择，只能寄人篱下。后来遇见萧凌越，所有的选择都是他做出的。

　　其实他的人生确实也没有太多的选择权。一路被推着往前走，从出生寄养在农村，到韩承载把他接回城里，从来没有人问问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有怀里的人是个意外。

　　“没关系，你也可以慢慢想，总能想明白将来喜欢什么。”
　　“喜欢你啊。”
　　萧凌越脸上泛起红晕，戳戳他的肩膀，“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经说情话。”
　　“那可以一本正经的亲吻吗？”
　　“可以。”

　　两个周的短暂暑假很快就过完了，快到还没等萧凌越减掉长胖的几斤肉。

　　“不要纠结了，我胡说的，你一点都没胖。”回到韩亦家后，见他还在称上苦恼的对着显示屏，韩亦安慰道。
　　“胡说，你会骗人，称又不会骗人。”
　　“开学后马上就掉下了。”
　　“掉不下来怎么办。”
　　韩亦耐着性子安慰，“掉不下来就掉不下呗，本来你就不胖，长点肉更好看。”
　　“你前两天还说我是小懒猪呢。”
　　“你觉得我的重点是在猪上吗？”
　　“那好吧。”

　　正说着话，一阵敲门声响起。
　　“谁来了？”萧凌越有些疑惑，萧洪文送下他们已经回去了，小胖儿等人来都会提前打电话，不会突然到访。

　　韩亦起身去开门。他的身影正好当着门口，萧凌越看不见门外的人，只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你来干什么？”
　　“韩先生现在在楼下，他想见你。”

　　接着就听见脚步离去的声音。
　　韩亦转过身子，跟萧凌越说道：“韩承载来了，我下去一趟，你在家等我。”
　　等韩亦下楼后，萧凌越跑到窗户往下看，只见韩亦上了一辆车，接着汽车就启动离开了。

　　韩亦坐在车内，侧过头望着窗外的风景，车内一片寂静。
　　韩承载的助理把车停到一所金碧辉煌的私密会所，走在前面将他们二人领到一个套间后便离开了。

　　只剩下面容有些相似的父子二人。
　　韩承载顿了一会儿，见韩亦没有开口的打算，“坐吧，这家的菜做的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二个人面对面坐在硕大的圆桌上，上面摆着明显超过两个人分量的精美菜肴。

　　韩承载拿过湿毛巾将手擦净，“你坐的位置是主位，按照餐桌礼仪来说，不应由你来坐”。
　　韩亦抬起头，盯着对面的人，眼里不变喜怒。

　　见他没有被人指出错处而露怯，反而敢淡定的回视，脸上不见任何端倪。韩承载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董其燕虽然是个蠢女人，她生出来的孩子却是最像自己的。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从小没人教你这些。”韩承载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又拿过一个杯子倒了一杯。
　　“既然我把你接出来了，就不希望你还是那个农村里的野小子。”韩承载把倒好的酒放在韩亦面前，“尝尝，这是意大利酒庄珍藏版的干红，酿酒大师刚去世，可谓是有市物价。”

　　韩亦望着眼前的葡萄酒，像是一杯昂贵又剧烈的毒药。

　　韩承载晃晃酒杯，在鼻尖轻闻一下，才慢慢品了一口，“不错，好酒。”
　　“这酒虽然好，也正是因为酿酒工艺好，否则只是一堆烂葡萄。”
　　话锋一转，“你和那个孩子马上就高三了吧，他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如果不出意外将来能考个名牌大学，大学毕业后能够有份体面的工作，但是你呢？”

　　考个野鸡大学，混个体育专业的毕业证，运气好能进中学当个体育老师。可以肯定的是，将来他和萧凌越的差距会越来越大，直到有一天他没有勇气再待在萧凌越身边。

　　埋在内心深处的自卑，就这样被韩承载寥寥几句话戳破，甚至连每日相处在一起的萧凌越都不曾发现过。韩亦在餐桌下的手渐渐攥紧。

　　“现在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将来呢？不在一个层次上之后，朋友也是会渐离渐远的。”
　　韩承载直视着他，“所以，韩亦，好好考虑考虑我的建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