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脸和他家的小兔子》岺北岸

1、他回来了

　　少年萧凌越趴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翻看小说，翘起白嫩的脚踝有节奏地晃悠，显示此刻心情不错，旁边放着一包刚吃完的薯片，周围还有许多零碎的渣滓。
　　此时另一个高大的少年拿着水杯推门而入，“萧凌越，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床上吃东西，床单上全是你吃的碎屑”，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充满凶色，不过眼睛里却没有任何不耐。
　　“不要那么凶嘛”，说完将小说折起一个角，起身走到少年的身旁，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气大伤肝，我一会儿就打扫。”
　　旁边的少年捏起萧凌越的脸颊，“你什么时候打扫过，哪次不是我收拾啊”，看见他疼到吱哇乱叫，眯着眼睛可怜兮兮求饶。
　　松开手，总是抿着的嘴角噙起一丝微笑，高大的少年顺势抬起萧凌越的下巴，慢慢靠向他。
　　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被打断睡梦的人伸手在床头乱摸了几下才拿到手机。来电显示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年近四十的主编大人。
　　女人一到四十就半只脚迈进了更年期的门槛，雷厉风行的主编也不例外。
　　一扫被吵醒的烦闷，萧凌越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主编，您有什么吩咐？”
　　“越越啊，小齐那不争气的昨晚吃坏肚子了，今天韩氏新产品的发布会你替他去吧，和小齐打个电话沟通一下直接去现场吧，给你派了一个摄影师，双兵作战。”
　　陆主编一段话以二倍速说完，连一个嗝都没打就挂断电话了。
　　想起那个被打断的梦，这次差一点就亲上了呢。
　　“我的周末啊”，萧凌越把头埋进枕头里哀嚎了一声。
　　昨天刚把本市南区的拆迁纠纷新闻的稿子交上去，心想终于可以过个愉快的周末，结果一个电话全毁了，小小记者，命苦呐。
　　萧凌越，男，26，是一个小记者，一个单身小记者，一个单身gay小记者，一个长得清秀帅气的单身gay小记者。
　　比起那些私生活混乱的单身gay，小记者的生活就再简单不过了。
　　大学毕业以后就在本市找了这个工作，省吃俭用攒了点钱买下现如今的房子，两室一厅一个人住也算宽敞。
　　小记者的工资还完房贷剩下的虽然不高，但一个人也算过的有滋有味。
　　只是大学舍友兼死党陈迪十分头疼他现在的生活，“你说你一个出了柜的gay不仅没有男朋友，连个暧昧对象也没有，清心寡欲的像个和尚，你丢不丢人啊”，时常唠叨他，“你要多出去玩，要社交，这样才能遇见合适的人。”
　　尤其这两年，越老越能絮叨。烦得她女朋友齐洁有时候恨不得把那张嘴给他粘起来。
　　出了柜的萧凌越至今还没有交过男朋友，平常有需要都是靠温柔可人听话乖巧的左右手来解决。
　　至于萧凌越的出柜，那是一个不幸的意外。
　　高中的时候萧凌越就知道自己对女生没有感觉，并且喜欢上了男生，即使这个男生早已经在自己生活中消失无踪。抱着一个人生活的打算，根本没想让父母知晓自己的性向。
　　大学刚毕业那会，萧妈妈叶娟看邻居家白白胖胖的外孙实在是眼馋，就整天在儿子面前念叨儿媳、孙子。
　　瞅着自家儿子压根不着急，左耳进右耳出，气得不行，为了能早日抱上大孙子决定亲自上阵。
　　小区里退休的老太太都在家没事，最热衷于给年轻人介绍拉郎配对。听到谁家的姑娘儿子单身没对象，能紧接着扒拉出好几个相亲对象。
　　很快叶娟在跳广场舞之余收集了一系列单身女孩的照片和信息，胖的高的瘦的矮的，活泼开朗的温润如水的，各种各样的很全乎。
　　萧凌越那会刚上班，工作压力大，从小就是乖巧的乖宝宝不好冷言拒绝叶娟的安排，只能每天结束工作后拖着疲惫的身躯硬着头皮应付不同的相亲对象。
　　有一天因为工作上的疏漏被陆主编狠骂了一顿，心情极差。
　　约陈迪一块喝酒。平时喝三瓶啤酒就倒的人，那晚整整喝了八瓶，陈迪把他扛回家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了。
　　叶娟看着喝得找不着北的儿子，又想起这几个月儿子的相亲没一个能成，气就不打一处来。也不听萧洪文的劝慰，一边给他灌醒酒汤，一边念叨儿媳孙子。
　　喝醉的萧凌越可能真被念叨烦了，迷迷糊糊张嘴就来了句，“我一个同性恋找啥媳妇”，说完又安静的睡过去了。
　　这一句话就像一个地雷，把旁边叶娟和萧洪文都炸的不轻。
　　第二天早上起来，感觉家里气氛不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出柜了。再看父母红肿的眼睛，愁闷的神色，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神。嗫嚅着说了声对不起，拿起外套便跑了，在陈迪家躲了整整三个周才敢硬着头皮回家。跟面容憔悴的父母解释了同性恋的事，再次愧疚地致歉。
　　三个人坐在一起谈了很久。
　　这种事其实谁都没错，但是想想父母最大最简单的期望不就是看到儿子能有一个正常美好的家庭，萧凌越就觉得挺对不起操劳了一辈子的父母。
　　叶娟最后无奈的说了句“那我以后都抱不到孙子了”，就这一句话把萧凌越多年来的伪装坚强和对同性恋的无所谓的态度击得粉碎。
　　只能低头内疚地说：“对不起。”
　　也亏了萧洪文和叶娟开明，又疼爱儿子，虽无可奈何，也不得不接受。此后再没提相亲这码事。
　　自打萧凌越出柜后，老两口在家里对着长吁短叹，精神气远不如从前。耳鬓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丝白发。
　　一向心态平和的萧洪文不断自我反思是不是哪里出现了差错，导致儿子会喜欢男人。
　　时间一久也就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儿子过得开心就好。现在老俩口都已经退休，在家没事就养养花、跳跳舞，萧洪文最近迷恋上钓鱼，总之生活得十分惬意。
　　既然儿子不喜欢女人，那也应该会和男生谈恋爱。老两口在家查阅了无数同性恋的有关知识和新闻，做足了准备等待儿子领着男儿媳回家。
　　却一直不见儿子有谈恋爱的迹象。叶娟偶尔还会念叨：“喜欢男的也不碍事，找个伴，好好过日子。”
　　萧凌越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感谢父母的体谅，还是嘲讽自己的无可救药。像自己这种深陷在回忆里不可自拔的人如何来找其他人替代那个人的位置。
　　既然喜欢不上别人，就干脆单着吧。
　　想起他的时候就动动手自己解决。一个人生活也没什么不好，有时间就陪陪父母，偶尔去陈迪和齐洁那蹭蹭饭。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工作上。假期就背上床头上的背包出去走走，也就无所谓寂寞不寂寞。
　　萧凌越快速洗刷好，电话联系好摄影师，直奔发布会现场。
　　本来萧凌越是主要负责采编社会新闻，只有在特殊情况，财经或者教体的记者抽不开身，陆主编便会让自己顶上。
　　对于自己带出来的人，陆主编很是自信，只要有需要，哪里都能顶的上。
　　韩氏集团当属本市的龙头集团，从房地产起家，到如今已经跨及餐饮、洗化、娱乐等多个热门行业。
　　早些年和从政的任家联姻，使其迅猛发展。
　　现如今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即使背后为政的岳家势力已经垮台，却丝毫没影响韩氏成为本市的商业霸头。
　　现在唯一让韩氏集团董事长担忧的可能就是后继无人的问题，也不是韩董事长没有儿子，而是那位太子爷前几年在国外因吸毒入狱的新闻可是传遍了大街小巷。
　　目前人已经回国，并接手了自家集团的几个项目，还都是目前炙手可热的房地产项目，但据说都做得有些差强人意。一向要强的韩老大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露出对他的不满。
　　这都是从小齐饭后的八卦里得知。
　　到了发布会现场，萧凌越很快和摄影师阿归找了一个正中央位置，低头浏览小齐准备好的采访问题，在心里简单复述一遍，检查好录音笔，等着发布会的开始。
　　“听说了没有，这次的发布会是韩氏的小儿子韩亦主持召开的”，坐在萧凌越身后的记者A对拿他身边脖子上挂着照相机的搭档说道。
　　“韩亦？没听说过韩氏还有个小儿子啊？”
　　小记者B凑过来“不是说这个韩亦是韩老大的私生子吗？一直和母亲生活在国外，最近才回国，听说还是和未婚妻回来的，直接任命分公司的总经理呢。”
　　“女朋友是国外的吗？”摄影师好奇的问道。
　　“什么国外的，这未婚妻可了不得”，说话的人故意停顿了片刻，卖了个关子，“是孙市长的千金，两人在国外认识的。”
　　“呦，和官家小姐联姻，这是抢夺遗产的节奏吗？”感叹一声，“果然，私生子都不是吃醋的。”
　　记者C白了她一眼，“不用抢这遗产也是囊中之物了，你看韩家的太子哪是能挑起这个重担的主？”
　　剩余的人纷纷点头。
　　发布会开始了，记者和摄影师们止住了话题。
　　主持人说着千篇一律的开场白，上嘴唇不断地碰触着下嘴唇，通过麦克风传来嗡嗡的声音，各大报社、杂志都匆忙地做着笔录、拍照，生怕落下什么重要内容。
　　所有的声音都从萧凌越的耳旁匆匆掠过，混沌的脑海里只剩下“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