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朝生暮死

8、八夜：最初的我们 【青春】

　　1.

　　“小菲！”
　　我回头，看见九月，脸上带着笑。
　　“怎么了？很开心的样子。”
　　“你看。”
　　九月举起一张彩票，上面写着：恭喜您中奖了。
　　我眼前一亮，开心地张大嘴巴，抱着九月，“我们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九月用力抱我，像傻瓜一样呵呵笑着。
　　路人侧目。
　　等笑够了，我擦干眼泪，问九月，“我们中了多少？”
　　接着就看到九月竖起食指，眼睛弯弯的，“一袋金币……”
　　……
　　九月被暴打了一顿，打他的人是我。
　　临他走时还不忘给了他几拳，“一袋金币还好意思拿来显摆，你个混蛋！”
　　九月被我打跑了，看着他渐远的背影，不知觉地噗嗤笑了。

　　2.

　　从阳光到月光，我仍在洗着那一条条的黑心布，然后晾干，打个蝴蝶结，就有很多女生买。
　　突然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我抬起头，看见九月，他在微笑。
　　“跟我来。”他拉着我。
　　“干吗。”
　　“少废话。”
　　我莫名奇妙地被他拉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那里很美，月光撒在我们的脸上，彼此带着诱惑。
　　“闭上眼睛。”
　　“你……”我睁大眼睛，看看周围，没人，好吧，来就来吧。
　　感觉到九月身上的热气，我是那样温暖的被包围，又感觉到自己的衣领被打开，却听到了一种奇怪的摩擦声音……
　　睁开眼，九月把一枚精致的心形水晶系在了我的链子上。
　　“总觉得你的项链缺了点什么，所以就用中奖的钱给你买了这个，就当做是生日礼物吧。”九月傻傻笑了。
　　现在的我还能说什么，我抱了他，从未有过的那样用力，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我泪水琏琏。

　　那天，我们手牵手回家，经过一家婚纱店的时候，橱窗里的婚纱美得让我惊讶，我停下脚步，他回头看我。
　　“我一定会让你穿上它的。”
　　橱窗的玻璃反映着我们稚嫩的脸，我看到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

　　3.

　　九月曾经问我，梦想是什么？
　　我说，我的梦想是做人类第一大法师。
　　说完自己也笑了，第一大法师？我连基本的入门魔法都不会呢。
　　九月说，他的梦想和我差不多，想做人类第一大医师。
　　我们对视了几秒，都笑了。
　　两个卑微的人，有宏愿，可悲也可笑。
　　但我们仍在努力，努力到赚钱，努力实现心中的愿望。尽管，这很难。

　　直到一天，我和九月在灯下数着金币。
　　一百二八……一百五十……
　　最终数到了二百。
　　我茫然抬起头，问九月，怎么办？只够买一个职业的入门书。
　　九月苍白的唇微微颤抖，然后上扬一个刚好微笑的弧度。
　　“买法师入门吧，法师的路将来很难走。”
　　我抱了他，流下眼泪。但没有拒绝，我知道自己很自私，总认为亏欠他的将来有一天可以补偿的。

　　4.

　　在我通过魔法学院考试的同时，九月也获得了医师的资格证书。
　　我们欢呼，我们雀跃。

　　但当离别的时候，我坐在前往魔法学院的火车上，抹去九月的眼泪。
　　“不要哭……”
　　火车开了，笛鸣划破苍穹，这是我对九月说的最后一句话。

　　九月提起了草皮箱子，转身离开，开始了他的医师修行。

　　5.

　　三年后，我从魔法学院毕业，回到了帕里镇，却没有人知道九月去了哪里。
　　我去了许多地方，修炼了十年，找了九月十年，依然没有结果。

　　十年后的我，已经是身穿暗尘法衣的大法师，手持天使法仗，高傲笑容。

　　许多人可能都会说菲是魔法天才，所以才能那么迅速的成为法师中的佼佼者。
　　可谁知道，十多年来我没有朋友，与人也很少说话，有的只是那一本破旧的魔法入门和精进魔法的欲望。
　　所以和我交过手的幸存者说，大法师菲是个疯子。
　　疯？也许。

　　6.

　　达肯工业区怪物开始肆虐，瑞加大陆的勇士们前往剿灭，我这个大法师的出现自然会赢得更多的赞许和金钱。
　　于是我出现在怪物堆里，法仗挥舞起旋风，向怪物冲去。
　　怪堆中好象有人，但谁会去怜悯那些默默无闻的生命。
　　当发现自己有这个想法时，惊觉自己是多么可怕。
　　而真正让我动作慢下来的是，恍惚中，看见了九月的身影。
　　他变了。
　　身上白色的高级医师法袍，手中那根发着幽光的魔棒。
　　他在救人，眼神却冰冷至极。

　　7.

　　达肯一役后，我和九月结婚了。
　　所有人都在羡慕，大法师菲和守护者月着实般配。
　　我穿着当年九月答应买给我的婚纱，与九月挽手步入圣堂举行了婚礼。

　　这不正是我要的结局吗？
　　可我为什么笑不起来？
　　当年美得让我惊讶的婚纱，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当年九月温暖的笑容，如今看来冰冷而邪恶。

　　记忆中那些美好的、甜蜜的，在一刹那之间消失了的色彩，变得暗淡无光。
　　在说下“我愿意”之后，我后悔了。

　　第二天清早，九月还在沉睡。
　　临走，我轻轻解下了项链上的心形水晶，把它和两百金币一起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