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朝生暮死

6、六夜：以你为眸 【妖瞳】

　　春天万物滋生，展开娇艳容颜。

　　我坐在花树上，静静看着校园中人流穿行。

　　有一个少年走在树下，忽然抬起头，撞见了我的眼。虽然别人看不见我的形体，我却能够深切感受到来自少年眼中的深蓝邃眸。

　　他嘴角忽一斜笑，便走开了。我十分清楚听见他呢喃：“白天的学校并不如表面那么祥和啊。”

　　我眨了眨略浑浊的眼睛，隐约能够看见少年身上微微的幽蓝光芒——那是属于灵能力者的标识。
　　身后的花瓣忽忽飘动，吹乱了我的发。一道身影出现在我身后：“又在搜索猎物了么？”

　　我微微一笑：“只是在听风的声音而已。”

　　那道身影移在我面前，蹲下身子，我能感受到一双剔透伶俐的黑色双眼，碎发也在风中轻轻摇摆。

　　“哥哥。”我唤道。

　　“若蓝。”哥哥温暖的指间攀上我的脸旁，我闭上眼，可以感觉到哥哥手指在我眼皮上轻悦而过。

　　“再吃几个人眼，你应该能看清楚这个世界吧。”
　　我摇摇头，任凭风吹乱我的发。

　　我们是妖，通过寄生人体出生到这世上。母亲将我们寄生在一个年轻孕妇的身体里，她肚子里的胎儿大概三个多月，初步的形体已出，有了朦胧的眼鼻耳口。

　　据说，那时段的婴儿养分最好，于是在余下的几个月中，我们食尽婴儿精血，只剩的皮囊也在某一天摇摇晃晃滑向身体尽头而出。

　　待我们肉身形成完全体后，便双脚一蹬，冲出人体外。
　　哥哥出生的时候发现自己落在街道角落，街上无人，冷冷凄凄，他只有先将还在人体中的我拉拖而出，咬断脐带，舔食干净我与他身上的血迹。

　　母体见突生下的婴孩如此，不禁大叫：“妖怪啊！”两眼一翻，死过去了。
　　我的眼前只感到一团模糊，哥哥说，一定是在寄生体中吃的养分不够，眼球无法完全生长。

　　说着哥哥拉起我的手，脱下母体的外衣，裹紧了身子向前跌跌撞撞许久。只在那一刻，我闻到了血腥味。
　　哥哥拿着团红色模糊的东西对我说：“吃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我半信半疑吃下去，只感觉腥臭难忍，不禁想吐。哥哥捂住我的嘴，依然说着：“吃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我难受得想哭，却最终吃了下去。

　　直到后来，吃了许多这种东西后，才看见这血红模糊的东西是死人的眼睛。哥哥说，自己还太过弱小，无法取新鲜的人眼给我。
　　尽管如此，吃了死人眼球对我眼睛的复明也又一定帮助。至少，我能够看见哥哥漂亮的黑色眼睛和那丝光的发在夜中熠熠闪光。

　　闭着双眼，静静感受风中夹杂的花香缤纷，我听见了“铃铃”声。

　　哥哥说，“上课了。”身影倏消失，然后变成若无其事走在人群中萧若非。

　　我一笑，“哥哥，等等我。”

　　灵魂依附在哥哥身上，透过哥哥的眼睛看清楚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