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朝生暮死

3、三夜：花非花 【雾非雾】

　　1.
　　“娘，为什么要带我到这么破的地方？”小非抬头仰望母亲，一眼清澈。
　　母亲把他抱到一旁的干柴堆，凝视：“非儿，娘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小非歪着脑袋。
　　“新爸爸并不喜欢你。”
　　小非垂下眼帘，“我知道，其实我也不喜欢他。”他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抬头说：“娘，去找亲爸爸好不好？只有亲爸爸才是真的疼小非，真的疼娘，真正对我们好的。”
　　母亲愣了，哭笑起来，“小非啊，你以为亲爸爸真的是好人？他只不过是利用我赢了一场局，之后便不要了我，即使我告诉他有了你……”
　　“娘……”小非望着母亲，眼中迷惘。

　　母亲抚着小非的脑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柔：“小非，你在这等着，娘有事，去去就来。”说着转身离去。
　　“娘。”小非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臂，眼部埋进一片阴影：“娘是不是为了新爸爸，不要了我？”
　　母亲怔了怔，扬嘴笑起来：“不愧是那人的孩子，真是聪明呢……”她挣开小非的手，依然向门口走。
　　“你记住，人生只不过是一场游戏，那日你爹玩了不要娘的游戏，今天娘也能玩不要你的游戏。因为没有你，我会更幸福……”

　　2.
　　小非偷了只鸡在火上烤。他对着跳动的火苗说：“祝自己生日快乐。”随后闭上眼，许了个愿望。
　　“砰！”地一声，门被推开，门外的风扬起一地灰尘迷了他的眼。
　　恍惚中，小非看见有人站在门口。
　　“原来这里有人。”来人开口，听声音是女孩。
　　“我能进来么？”小非揉了揉眼，终于看清站在门外的是一名清秀女孩。“当然。”他答道。
　　女孩关上门，又问， “我可以借宿一晚吗？”
　　“这只是间破房子，想住下就住下吧。”
　　女孩扬起笑靥，“谢谢。”

　　两人围在篝火边许久，小非突然道：“今天是我生日。”
　　女孩惊讶，“可我没有礼物可以送……”小非打断她的话继续：“我许了个愿望，希望自己不再孤单。”
　　“然后，你就及时出现在我的眼前了。”他抬起头凝视女孩，忽然微微一笑。

　　3.
　　小非擅长偷窃，女孩擅长行骗。他们联起手来窃了一件珍宝。
　　那天晚上，身后数十火光追赶他们，小非对女孩说：“我们兵分两路逃。”
　　女孩同意，对小非说，“东西你拿着，你脚程比我快。”
　　于是他们往路岔口分别跑去。

　　“在那！”人们在花丛里发现了女孩。很快火光包围了她。
　　“东西呢？”有人质问。
　　“不知道。”女孩倔强地扬起头。
　　“不知道？”一群男子忽然哄笑起来。“兄弟们，我们是不是应该搜搜她的身？”
　　女孩身子往后退，慢慢陷入了花丛里，“你们……”话未出口，一群男子蜂拥上去。
　　尖笑声四起。

　　这一切都看在小非的眼里，他紧抱着珍宝，浑身颤抖。如果自己现身，他们的注意力应该会转移……
　　但，他已受够了穷的滋味。何况他的出现出了受挨打还有什么？
　　权量再三，小非的身子在花丛中埋得更深了。

　　天亮，晨风清凉吹过花丛，大片大片的浮动。女孩小小的尸体卧在花丛间，染了一身的血渍。
　　小非蹲在她的旁边，“对不起。”

　　“花真是种美丽的东西。” 曾经，女孩路过大片的花海时对小非说。
　　小非抚着女孩的发，“花再美，总有一天也会枯败。”
　　女孩摇头，“但石花不会。”她骄傲笑了。

　　“从今以后我叫花非花好不好？这样我就可以记住你了，我的女孩。”花非花为女孩的发上插一朵娇艳无比的花，开始抬头仰望刺眼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