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两三回

5、05 他突然很想

　　叶熙一路小跑回到家中，正好撞上钟梦兰在收拾厨房。看到她喘着大气的模样，钟梦兰笑着问。“跑这么快做什么？不会是送餐的时候你闯祸了吧？”

　　她给自己倒上一杯凉白开，大口大口地灌进肚子。“当然没闯祸，可是那位客人我觉得有点怪。妈妈，他是不是生病了？”

　　“什么生病，不是让你把东西放下就走吗？”钟梦兰皱眉。

　　“我是把东西放下就走了，不过还没走远听到他开门就回头看看。”叶熙抱着水杯眼珠子转悠着说，“我看到那个客人在门口站了好久，好像是生病了没有力气，后面就看到他拿上东西回去了。”

　　钟梦兰：“……”
　　“你这孩子性格怎么一直都爱多管闲事呢，跟你爸一样，别管他有什么事，你只要完成你的任务，别的不要管。”

　　每次说到爸爸，钟梦兰就会变得不开心。叶熙不想惹妈妈不高兴，只能闷声答道。“知道了妈妈，我以后不会多管闲事的。”

　　“行了，你赶紧去洗澡，洗完澡好好学习，接下来送餐的事还是让我去处理吧。”

　　叶熙一听连忙摇头，“没事，还是让我去吧妈妈，反正就当做是运动，我还要长高呢。”

　　“行，但是你得跟我保证不多管闲事！。”

　　她笑着抱着水杯离开，“知道啦，一定不会多管闲事的！”

　　-

　　答应不管闲事的叶熙再一次带着午饭来到清水巷，今天她没有放下就走，而是打开昨天的餐盒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只剩下干干净净的碗筷，并没有像昨天一样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看来是个不错的开始，叶熙笑着把新鲜的饭菜换上。收拾东西的过程中，她发现昨晚自己写下来的纸条好像不见了，翻了一遍架子也没找着，她想大概是被那位客人拿走了？

　　但叶熙不敢确定，她把东西都放好后便抬手敲了敲大门，连续有节奏地敲了三次后便安静地离开了清水巷。

　　昨天才答应妈妈不多管闲事，更何况这户人家给的钱太多了，她拿捏不住这里面的客人会不会因为她的吵闹而取消和妈妈的合作，安全起见还是先把饭菜送到吧。

　　熟悉的脚步声来了又走，今天的方郁坐在窗台上透过白色的纱帘看到女孩模糊的身影，却没听见她介绍饭菜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去取餐的路程并不漫长。方郁把午饭摆到餐桌上，是和昨天不一样的菜色。依然是三菜一汤，对于他一个人来说已经足够丰盛。味道口感依然很好，只是今天的午饭吃起来，好像少了一份期待。

　　没有女孩絮絮叨叨给他介绍菜式的声音，面前的这些菜也就只剩下好吃罢了。吃到最后，他竟然感到一丝索然无味。

　　是因为他昨天没有任何表示，所以今天她伤心了吗？

　　方郁有些犯难，他对这个女孩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渴望和外界接触，然而病情却让他对人群望而却步。这个女孩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这大半年建立起来的平衡，也正因她的出现，让他有了不断克服挑战的渴望。

　　他想听她介绍菜式时的声音，活泼的声线里他听到了她对美食的热爱和对妈妈的无比信任，或许正是这样独有的情绪感染了他，那份单纯对生活的热爱。

　　如果她再也不来，他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直缠绕到傍晚时分，方郁下午四点便坐在躺椅里面，心绪不宁地翻着书，时不时张望着楼下，生怕错过她来送饭的时间。

　　晚上六点，大门的方向准时传来敲门声。这次的叶熙就和中午一样，把东西放下就走，没有多说一句话。

　　这样的情境让方郁再一次感到失落，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他自暴自弃地想，这样也好，他本来就不应该活着。

　　隔日中午，叶熙带着刚出炉的午饭来到清水巷。打开昨天的餐盒依然是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筷，看来昨天的饭菜还是很合这位客人的胃口。

　　叶熙把饭菜一一摆放好后和往常一样敲响大门，只是今天她敲得有些用力，右手的指骨被撞得有些发红。她呲着牙一脸委屈地揉了揉指骨，小声抱怨。“这么大的房子怎么不装个门铃啊，敲门敲得痛死了！”

　　一直在窗户边守着的方郁瞬间在窗帘后拉开一条小缝，跟狐獴似的冒出个脑袋。刚才他听得不太清楚，女孩好像在抱怨什么。从他的角度看去，来送餐的女孩正揉着手一脸痛苦。

　　这下不用听清楚她说什么了，大概是敲门的时候伤到了。

　　方郁从缝隙中看到她离开后便在房间中央背着手苦恼，当初门上是有门铃的，但是他的家人担心门铃会影响他的病情，干脆让人来拆掉了，现在如果让他们派人来装回去，父母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他不想影响这个女孩，这个办法不可行。

　　开了缝隙的窗有风吹了进来，撩得悬挂在窗户上的风铃发出阵阵铃响。

　　对了，如果把风铃挂在大门处，下面挂上一张纸条她就不需要再敲门提醒他了。

　　方郁难得的积极，他站在飘窗上把风铃拆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风铃握在手中，而后拿了一张折叠椅走到大门处。

　　外面的太阳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昏暗的清水巷回荡着呜呜的穿堂风。方郁忍着不适踩在椅子上将风铃挂在门上，又确认了一下高度，确定以女孩的身高伸手就能触碰到，这才把今天的晚饭和折叠椅一同带回屋内。

　　这发生的一切无人知晓，唯有大门处传来清灵响声提醒着他刚才所做的一切。

　　-

　　转眼又到了饭点，叶熙一如既往地带着新鲜午饭来到清水巷。刚踏入巷子，她便听见了清脆的铃响声。

　　奇怪，巷子怎么会有风铃声？

　　她循声看去，发现青瓦白墙房的大门上竟然挂了一个小风铃。它通体呈现青铜色，造型如向下的喇叭花，庄重又精致。

　　这个风铃的下方还挂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字迹锋利，写了一小行字。

　　“午饭送到以后请摇铃。”

　　叶熙：“！！！”
　　是她想太多了吗？这位客人是听到她的抱怨后，特意挂一个小风铃在门口让她当门铃用？

　　如果是她想的那样，这位客人还挺善良的。

　　叶熙把午饭摆放好后，踮了踮脚抬手抓着纸条的一角，轻轻晃动着风铃。清脆又有节奏的风铃声从内传来，听到这铃声她弯了弯唇角，虽然她不知道这个风铃是不是为她准备的，但她还是想对这位客人说声谢谢。

　　她的视线落在了二楼那个窗户上，“谢谢你准备的风铃，午饭已经送到，祝你用餐愉快。”

　　说完，叶熙也不管里面的人听没听见，踩着愉快的步伐回家了。

　　躲在窗帘后的方郁抬手抵住了上扬的嘴角，再一次听到女孩的声音并没有过去的恶心感，对他来说反而得到了一丝安慰。

　　她并没有把他当成是怪人，而是一次又一次地踏入他画好的小圈子，给他带来外面世界的欢乐，这是这段日子以来，唯一能感到轻松的时刻。

　　有了风铃后，叶熙更安静了。她每天按时把饭送到然后摇了摇风铃就走，跟没出现过似的。这一变故反而让方郁越发不适应。他本意想方便她，结果到头来她确实方便了，就是不说话。

　　方郁在房间里思考了整整两天，期间想了无数种婉转提醒她可以说话的方法，最后统统被他扔进废纸篓。

　　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重新回到以前的状态。

　　……

　　面对这位安静的客人，叶熙仅仅安分了三天。她向来是个话多的性子，在客人为她挂上风铃的那天开始，她就不断地观察着这位客人。

　　几天下来，她发现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不礼貌举动而生气，还十分给面子的把碗筷洗干净，是一个礼貌又善良的客人。加上那天模糊看到的声音，她猜测这位客人可能和她年纪相仿，既然都是同辈，应该能成为朋友才是。

　　她打从心底觉得人不能一直窝在家里不见太阳，更何况沛水镇最近的天气很不错呢！

　　所以第三天的晚上，叶熙放好晚饭后并没有着急离开。“这位客人，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但是今天我出门的时候看到看到路边的小雏菊开花了，给你摘了一朵，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今天也祝你用餐愉快呀。”

　　躺在椅子上的方郁表情从迷茫变得雀跃，能够再次听到女孩的声音就如阴雨连绵好几天后重新看见太阳，对于他这样活在阴暗中的人来说，是一份奢望。

　　他脚步匆匆地跑向大门，确认外面彻底没声音后这才开门出去拿东西。她说的那朵小雏菊就放在食盒的上方，小小的，橘黄色，像初升的晨曦。

　　少年灰黑色的眸子里泛起笑意，眉间的冷意消散开去，如冰雪消融，露出属于那个年纪该有的年少之气。

　　他突然很想和她说一句谢谢，可惜还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