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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诅咒 不能再杀任 ...


  •   也就半个时辰功夫,皇帝孟荣竟驾着快马到达王府,足以显示对恒王的重视。

      还好皇上给宴会开场后换了身常服,不然怕是穿着华贵龙袍就来了。

      李熙沅在王爷屋里候着,见皇上进来弯身行礼。

      焦急的帝王裹着一身寒气直接略过了她,直冲昏迷着的王爷榻前。

      “皇兄!”看见恒王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皇上没忍住轻呼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为床上的人抚平被子的褶皱,才转身看向站在一侧的御医。

      皇帝负手而立,未置一语,但周身气压低沉的可怕。

      何太医战战兢兢道:“启禀皇上,王爷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亲眼见到……侧王妃去世,刺激过大,才会昏迷。”

      孟荣皱起眉头,又听到何太医继续说:“但王爷心神受损严重,恐怕不好恢复,只能好身安养,慢慢调理。”

      何太医越说脑袋越低,根本不敢看皇上的表情。

      李熙沅偷偷侧眼去瞧,看见皇上面色越来越阴沉,仿佛在尽力克制什么。

      孟荣深吸一口气,发泄似的用力一摆身上厚重的大氅,快步走出这间卧房,只留下一句话。

      “除了伺候的都出来,莫扰皇兄休息。”

      李熙沅便跟风竹与何太医一道随着皇上到了隔壁。除了皇帝里面只有两个黑衣人。

      帝王压抑着的怒火终于爆发,双目满是阴翳,锐利的眼神扫过在场所有人。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唰”地一声跪了一片。

      风竹首先交代:“启禀皇上,王爷一回府便听说蕊清死了,急忙前往落英院。小的则去找何太医,等我们赶到,侧王妃倒在王爷身上。侧王妃已去,王爷昏迷。”

      李熙沅顶着涔涔冷汗,开口。

      “皇上,臣妾有罪!臣妾没能帮王爷看管好后院,竟让落英院从日常的份例中拼凑出一副毒药的材料,煮进汤里酿成大祸,请皇上降罪。”

      在等皇帝到来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查明徐睿娇和蕊清离世的原因。

      何太医在落英院厨房的一个瓷锅和徐睿娇桌上的一只碗内都验出了毒。

      排骨汤虽被喝了个干净,但骨头和香料等残渣还是让何太医隐约想起了一种食毒。

      由几种普通的食材和调料经过特定时间和火候的熬煮制得,剧毒。服用之后会感受到五脏六腑一点点烧灼起来最终在剧痛中死去。

      何太医向皇帝介绍完这种毒药,话锋一转。

      “臣可以确认只有侧王妃和蕊清所食的锅中有毒,厨房内另一锅汤是正常的,应是有意区别之。且人中毒后痛感是一点点增加的,侧王妃在此期间却并未找我求助。”

      何太医只说到这里,但有脑子的人都能听懂。

      落英院只有蕊清一个下人,厨房的事都是她做。所以要么是蕊清杀人后畏罪自杀,要么是主仆二人合谋自尽。她们没有打算伤害王爷,毒汤一滴不剩。

      在场之人都清楚真相是第二个。

      徐睿娇早就不想活了,但她若死,不论如何暴怒的恒王第一反应定是杀掉蕊清。她是为了护住蕊清才吊着自己一口气。如今显然是蕊清也受不了这样的日子,选择一起解脱。

      蕊清识字,但这种偏门的毒方一般的太医都没见过,她从何知晓?

      徐睿娇不出门,好读书,屋里多的是奇书异志,可能是她从某本书上看来的。

      说不定是哪本皇上私下托她送给睿姐姐的书呢,李熙沅想。

      她能想到,孟荣自己也能想到。

      书和蕊清,都是他用来挽留徐睿娇的工具。

      当年事变,皇兄一落千丈,受尽折辱。等回到京城,已变成如今这样。他不知道,应该说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一颗心都绑在徐睿娇身上,偏要靠凌虐她来欺骗自己。

      孟荣知道,皇兄疯了。但他不在乎,因为他自己也疯了。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人,只剩下皇兄了。

      所以孟荣尽可能地挽救徐睿娇的求生意志。可如今徐睿娇的死又跟他息息相关。

      是因果吗。可能吧。

      他冷笑一声,“这毒熬制时间长,还会让人剧痛无比,你们却完全没发觉吗,十三十四!”

      这种毒药偏门至极,若非何太医饱读医书根本不可能认识,何况盯着蕊清的暗卫十三了。

      他真的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看清楚了蕊清煮汤的全过程,但什么也没发现,从头到尾都太正常了。

      “蕊清喝汤后直到倒下前都毫无异样,完全看不出痛苦。”

      盯着徐睿娇的暗卫十四也跟着说:“侧王妃吃了饭在床上休憩,样子再正常不过。”

      十四一直藏在徐睿娇屋内,直到王爷侧王妃双双倒下时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收到十三的信号赶往皇宫去通知皇上。

      十三没敢说的是,蕊清跟平时有一点区别是没与侧王妃一同用餐。因为他没发现食物有异常,这点不同便被他忽视了。

      现在想想,蕊清是不愿与侧王妃面对面的吃下毒药,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露馅。

      孟荣脸色冰冷无比,能想象到那二人借着月色和床铺掩盖身体疼痛克制不住颤抖的样子。

      亦或许她们早已被孟兴折磨的异于常人的忍耐力,确实可以让她们毫无破绽。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事实就是徐睿娇确实死了,被孟兴逼死的。

      等皇兄清醒过来,或许也会离他而去……皇帝痛苦地闭上双眼,握紧的双拳上青筋隆起。

      难以言说的恐怖漫上心头,如有实质般扼住他的喉咙。

      几乎难以呼吸。

      孟荣感觉自己也到了彻底疯癫的边缘。

      他红着眼,俯视众人的眼神不掩杀意:“你们都是罪人,但我不罚你们。等皇兄醒来,会愿意为杀掉你们高兴一会儿,就算是你们这群废物最后的用处了。”

      天子本就自带威慑,当他发怒,恐怖更上一层,压的众人直不起腰,也吐不出求饶的话语。

      暗卫十三却哆哆嗦嗦道:“皇上,侧王妃……留下了遗言。”

      皇帝的目光犹如利箭射了过来。暗卫十四到皇宫只说王爷侧王妃倒下了,皇帝便火急火燎赶来。

      李熙沅也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当时只有两个暗卫在场,他们都是后到的。睿姐姐最后说了什么?有没有……记挂着她?

      “侧王妃对王爷说的原话是。”

      十三没有模仿徐睿娇当时的语气,只是平淡的陈述,这句话本身的威力就够强了。

      “我是你这一生中杀死的最后一个人,因为我是你最爱的人。”

      ……

      孟荣听见自己的心跳渐渐冷静下来,心中升起对已去的徐睿娇的感激之情。

      他很清楚那是一句诅咒,徐睿娇对皇兄的诅咒,却让他松了一口气。

      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因为恒王从此将不能再杀任何人,包括恒王自己。

      良久的沉默后,皇帝才叹了一声气。

      “都下去吧。”

      众人深知逃过一劫,齐谢皇上不杀之恩后离去。

      李熙沅留长的指甲陷进攥紧的掌心,在出门时缓缓松开,鲜红血滴衬的新染的朱蔻愈发艳丽。

      又被睿姐姐救了一次,李熙沅想。

      可凭什么?如此慈悲的睿姐姐,到死都在守护他人的睿姐姐,不得不走上这条绝路?

      如果死的是王爷就好了。

      不,死亡不足以平息他的罪恶。他就该余生都品尝自己酿下的苦果,背负着能剜心割肺般的自责悔恨,日复一日煎熬着苟延残喘。

      ———

      孟兴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还和徐睿娇住在常安镇上。

      她卖肉,他抄书,虽无大富大贵,但日子平静充实,是让他沉溺的安宁。

      他断了双腿,但徐睿娇不离不弃,悉心照顾着,还不知从哪学来一门按摩手艺,说是能助他康复。

      渐渐的,他放下过往,振作起来,决心面对新生活,让他们小家的日子过得更好一点。

      他开始写字、卖画,因他才华满腹,日子越来越好过。

      徐睿娇不光再每日为他按摩,手里有了银两都用来为他四处求医。

      他的腿慢慢地有了知觉,但仍无法行走。徐睿娇找木匠做了个有轮子的座椅,每天推着他在室外练习。

      突然有一天,曾经的皇弟当上了皇帝,找到他,让他做王爷,徐睿娇自然是他唯一的王妃。

      他们搬进了恒王府,他的腿也恢复的越来越好了。

      更好的消息是,徐睿娇怀孕了。

      孟兴几乎已经忘了曾经的黑暗时光,只觉得人生圆满。

      一日,他睡醒时发觉身边没有徐睿娇的身影。

      没来由的心慌催使他手忙脚乱地爬上轮椅,自己出门寻找。

      他很少独自出门,似乎已经习惯徐睿娇时时刻刻都在自己身边。

      茫然中,他听到某处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孟兴立刻听出来这是他的王妃的声音,用最快的速度转着轮椅。

      那厢房外的几级台阶拦住了他。

      徐睿娇的哭喊逐渐转变为虚弱呻、吟,他听见里面有个熟悉的声音在阴狠地喝骂她。

      “你这种贱妇也配得上怀皇室的血脉?可笑至极!”

      “贱人,若是我皇家后代生出来是如你这样丑陋不男不女的,你该当何罪!”

      “我现在就亲自灭掉这个贱种!”

      孟兴听得目眦欲裂,上不去台阶就自己掀翻了轮椅,一点点爬。

      强行挪动双腿让他经脉抽搐,但他毫无所觉。

      “来人啊!来人!快来人啊!”

      偌大的王府却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整片空间安静地不像真实存在。只有他们三人的声音。

      恒王终于推开那扇房门,是个杂物间,徐睿娇躺在一堆破烂上,身下满是血污已经没有了呼吸,一只华贵的黑靴狠狠踩在她腹上。

      “娘子!”

      孟兴失魂落魄的哀嚎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那只靴子的主人。

      难怪声音听起来那么熟悉。

      那个人竟然是他自己。

      “不,不是的——娘子——不是我啊啊啊啊啊!”

      床上的人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伸出的手臂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

      可惜,他面前空无一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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