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余橙七

5、我他

　　当校草那个名义上的母亲过来发着抖质问他为什么要干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时，他其实并没有太过害怕。第一反应反而是，她果然对我不放心。是偷拍还是跟踪，已经无从查证，他和家里的傻狗在为了生计奔波的间隙并不会太过注意暗处窥探的眼睛，他也不能理解眼前的所谓母亲为什么会如此愤怒失望，仿佛面前真的是一个辜负了她期望和心血的坏孩子。可是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怎么谈得上辜负。
　　“你马上跟那个小混混撇清关系！你听到没有！立刻给我断得干干净净！你是个男孩，你怎么能跟他搅和在一起？而且是一个那么个烂泥里出来的人！你是不是疯了！”
　　校草真的不想理会。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会搭理，可是这时他偏偏想起昨天那个难得不用挣钱工作的下午，他做着生日收到的习题，旁边不知道几年没看过书的小混混被勒令安静看现代文，看了一会儿就苦兮兮地蹭过来讨吻，浑身上下写着烦人。
　　“他不是。”
　　“什么？”女人显然没想到他还会还嘴，火气更上一层：“不是什么？不是你们两个鬼混在一起还是他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她呼吸剧烈起伏着：“你怎么能…你怎么会干出这种事？还是说你是被他带坏的，是他强迫你，其实你很正常，你没那种毛病，对不对？”
　　校草停住脚步，沉默了几秒，答案依旧。
　　“不是。不是他带的我，是我带的他。”

　　校草瞒住了他家的小混混，不管是真瞒住假瞒住，反正混混不再追问那天发生了什么。
　　可是世界上本就瞒不住秘密，隐藏了这一个，又会漏出另一个，更何况这样一个拿着喇叭吼一声整街的人都会骚动的地方，天生是流言滋生的温床。
　　当自己大大咧咧的同桌今天第一百零八次欲言又止地望过来时，校草知道，这事没完了。因为某些别人以为是谣言其实是事实的视屏，他成了整个班级，或者说整个学校的讨论热点。晚自习前班主任把他留下来，旁敲侧击地打听学生的家庭生活甚至感情生活，委婉地表示，如果不方便，可以先请假。校草顶着他那副从前被看作高冷现在被看作默认的表情，语气淡淡的：“老师，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放弃是不可能的，他想过该怎么让这段感情维持的久一点，怎么能尽量避免别人的指点，再想远一些就是万幸中的万幸，如果有一天这段感情能被摆在明面上谈，那又该怎么办。至于全面崩盘后的一团糟，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不愿深想。他可以不在意同学的侧目，老师的提醒，生母的指责，但他仍然害怕一切被戳破后的孤立无援，怕住在家里那个人的态度，怕他不想再坚持下去，更怕他愿意坚持下去。
　　十七岁的少年有最多的勇气和最少的底气，勇气和底气都只来源于一个人。
　　他开始担忧，会不会到某一天，无论进或退，脚下都是绝路。
　　事实告诉他，会的。
　　只是绝路率先走向了他在乎的另一个人，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
　　小混混不用去学校，所以最先感觉到不对劲，是在工地上。
　　在他又一次脱下背心扔在水盆里时，察觉背后射来奇怪的眼神，有人看着他低声说着什么。和他早有龃龉的工人走过来，一脚踢在水盆上，“你这肌肉可以啊，怪不得……”那工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
　　混混皱眉，不想和他多生事端，搓了几下衣服，被工人踢翻了盆子。
　　他瞬间站起来：“你！”拳头即将挥出去，想到家里的学生仔，又强压下怒火，捡起衣服转身就走，却被拦住。
　　“别走啊，做了恶心事还不让人说道说道？给哥几个分享一下呗，什么感觉啊？”
　　他被几个人围住，烦躁得很：“让开。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那工人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