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师别不要我》S淮

55、撒娇

　　周许眼眸低垂，轻声回答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你手机还有电吗？”
　　周许拿下手机看了一眼电量，“还有一半多的电。”
　　“那就好。我马上就过来了，你不要害怕，我们打着电话不要挂，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严居阁低声安抚道。
　　周许刚努力平复的情绪在这句话后又翻涌而起了，这一刻瞬间他突然不想去管上面礼义道德第三者的事情了，他只想好好抱抱严居阁。
　　“嗯。”他好不容易才从干涩的喉咙挤出这一个字。
　　或许是太过于低沉沙哑，严居阁那边沉默了两秒问道，“小许，你怎么了？被吓哭了吗？”
　　“我没有。”周许立刻说道，可没想到说出这句话时自己是带着哭腔的。
　　严居阁轻笑了一声，“好，没有就没有吧。这雨太大了，我过来还有一会儿，你可以跟我聊聊其他的。”
　　周许纠结了好半天，直到严居阁都要受不住尴尬说话时，他才开口，“我今天和段弈一起去警察局了。”
　　“什么？！”严居阁本来放缓的心情又紧张起来了，“发生什么事了？你没出事吧？”
　　“我没事。”周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是段弈，他女朋友被撬了。”
　　严居阁仔细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对段弈有女朋友这件事还是有点印象，“是上次和他一起来我们家的那个女生吗？”
　　“是。”周许觉得“我们家”这三个字又说不出的暧昧，心跳止不住地加速起来，他努力深吸两口气才再次开口。
　　“然后段弈就去打了那个第三者，打得挺重的。”
　　“那你呢？你为什么也一起去了警察局，你从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严居阁只关心周许，“你打人了吗？受伤了吗？”
　　周许不知道为什么严居阁关注到自己身上去了，也只能老实地回答道：“我没有。我是后面才到的，我还拦了段弈让他不要给人伤太重了。”
　　严居阁似乎很满意，甚至还听见他笑了一声，“看来我们家小许长大了。”
　　周许脸微微泛红，小声为自己辩解：“早就长大了。”
　　严居阁像个老父亲一样欣慰，“那我们小许现在除了爱哭鼻子之外，其他各个方面都很完美了。”
　　“谁爱哭鼻子了？我从不哭鼻子……你怎么越扯越远了！我是想问，你怎么看这件事情，比如那个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你怎么看？”周许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严居阁沉默了一会儿，终还是语重心长地开口了，“小许，我要和你说的是，三个人都有错。第一，暴力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方式，哪怕段弈在这段感情中是受害者，他也不应该使用暴力，别人犯的错不是他犯错的理由，这样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其次，在这段感情中，最应该受到谴责的，是背叛者。第三者固然可恨，但决定权是在背叛者手中的，是段弈女朋友选择了第三者。最后，明知对方有对象，还故意去破坏别人感情的人，本性恶劣三观不正，你不要和这种人来往。”
　　周许沉默了。
　　果然，严居阁还是很反感第三者的。
　　但像严居阁说的那样，最应该受到谴责的是背叛者的话，那严居阁岂不是要背负更多的舆论以及道德的鞭笞？
　　严居阁停了一会儿，又开始淡淡地开口了，“不过作为局内人的话，我其实挺能理解段弈的。人都是情绪化动物，遇到这种事情能淡然处之的还是少，尤其是你们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但这并不代表用暴力解决问题没错。”
　　“可你又不是局内人。”
　　就算是局内人，严居阁也不是段弈那个角度的……
　　周许正在暗自惆怅中，就听见严居阁轻笑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段弈的感受。这样，跟你说个我埋了很多年的秘密吧。”严居阁似乎是回忆一般恍惚。
　　“什么秘密？”周许颇有些好奇，原来严居阁也能是个有秘密的人。
　　严居阁似乎是在犹豫该怎么开口，或许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开口，沉默了很多秒才听见他用平稳舒缓的语气开始他的秘密。
　　“我在初三的时候就和彭冉在一起了，高二结束的时候我和他分手了。他家里人要他出国，他是艺术生，出国留学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但是我很自私我不想他出国留下我一个人。在很多次争吵过后，我最终还是妥协了，我说我可以等他，可他却对我提了分手。我当时不理解，不同意分手，我不明白我都说可以等他了，他为何还要提分手，而且我也认为我和他之间的感情可以克服远距离。后来，他对我的态度变得十分冷淡，冷淡到有一段日子我根本联系不上他，好不容易再找到他时……他正和别人睡在一起。他看到我之后，没有一点惊慌失措，表情十分平淡，然后对我说了一些，令我十分伤心的话。我当时应该也和段弈一样的心情，愤怒失望悲伤憎恨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吞噬。”
　　周许本来听见彭冉的名字就反胃，听了严居阁讲的这个故事之后不仅恶心还怒火中烧。
　　“他都那样对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他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严居阁淡淡地笑道，“我之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他是打算出国之后就不再回来了。他想要自由，只不过选择了一种十分极端的方式逼我分手而已。这样想想，那天我被人通知去捉奸在床，以及他看见我时的平淡都能解释得通了，他也许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背叛我呢？而且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把一切都看淡了，并不觉得当年的错误能影响到现在。”
　　“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周许小声嘀咕道。
　　严居阁叹了一口气，还是懊悔在他面前提起了彭冉，“他人挺好的，你不要说他坏话。今天是我的不对，我们不谈他了，我马上到了。”
　　周许闷闷地“嗯”了一声，捏着手机盯着画面看了许久，还是觉得很生气，干脆就将电话挂了。
　　他此刻的愤怒已经战胜了他的恐惧。
　　他不明白，为什么都这样了严居阁还要维护彭冉？
　　为什么彭冉都做出那种事情了严居阁还能原谅他还能和他在一起？
　　是真爱吗？
　　倒不如说是犯贱。
　　他现在似乎不仅对严居阁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生气，更多的是想除掉彭冉。
　　玄关处果然很快就响起了敲门声，周许立刻站起身跑过去开门。
　　在看到严居阁的那一刻，他之前所有的情绪都随风消散了——想与严居阁断绝时的悲伤，黑暗与雷电的恐惧，以及听到严居阁故事之后的愤怒，在看见严居阁的这一瞬间，全都消散了。
　　他像是个愣头愣脑的小子，呆呆地站在门口意识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莫名的，他油然而生一股与严居阁许久未见的感觉。
　　严居阁看他的眼神，有一种久别重逢的熟悉感，但他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上，都告诉他一件事——不习惯。
　　这种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疏离感，说不上是排斥，倒更多的是紧张。
　　严居阁并未在黑暗中察觉到周许往后退一步的小动作，非常娴熟且自然地进屋关门，转身却发现周许还愣在旁边傻傻的盯着他看，以为周许是被吓傻了，还来不及先换鞋，他的冲动就驱使着他的身体向前一步抱住了周许。
　　周许心跳得更快了，快到他已经没有精力思考自己是应该推开严居阁还是回抱严居阁了。
　　严居阁身上还带着风雨的丝丝凉意，却在这个雷电交加，大雨倾盆的夜晚显得格外温暖，温暖得周许的意识都有些恍惚了。
　　他好想冲破一切禁锢与束缚，去好好抱一抱他那无法将爱诉之于口的爱人。
　　可恨在他沉溺于这温柔的汪洋中时，竟保留了一丝理智，那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你的爱人也是别人的爱人，是别人名正言顺的爱人，而你，是个只能躲在阴暗处觊觎的小偷。
　　罪恶感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加深，严居阁身上的温暖在他脑海里抑制不住的无情扼杀下，变得无比滚烫，烫得他疼痛不已。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做到推开严居阁。
　　光是想想要推开严居阁的这个怀抱，他的手上就如坠千钧，抬不起来一点。
　　“是不是被吓到了？我来了，所以不要害怕了。”严居阁清润柔和的声音缓缓飘进他的脑海中，在他心中一团乱麻的情况下，使他的罪恶感更加深重。
　　“嗯。”周许小声地应了一声，全身都崩得紧紧的。
　　原来当他有清晰认知可以做个人的时候，发现被别人的男朋友拥抱竟然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暗恋对象。
　　不过幸好，严居阁很快就松开了他，给了他能正常呼吸的机会。
　　黑暗中，他看不清严居阁的表情，只知道严居阁后退了两步，手臂大幅度比划着什么，让他心底发毛。
　　突然，他听见严居阁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抱你倒是越抱越不自在，不像我在安慰你，倒像是我在撒娇一样。”
　　果然，周许的情绪又轻而易举被牵动了，严居阁玩笑般的话却让他面红耳赤。
　　他现在居然真的在想象，严居阁在他怀里撒娇的样子，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他气血上涌。
　　他庆幸还好停电了，要不然就能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
　　“我现在是不是不能给你带来安全感了？”
　　“你会对我撒娇吗？”
　　严居阁和周许几乎同时问出上面两句话。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周许是心虚得无地自容，不知道该如何挽回刚刚那句不过脑子的话，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严居阁，正在琢磨周许话里的含义。
　　“怎么牵扯到我随口一说的撒娇上去了？你是在想象我对你撒娇的样子吗？”
　　“你当然可以给我带来安全感。”
　　两人几乎又是同时说出口。
　　周许本想假装自己没说过那句话，回归到严居阁的话题，没想到又被严居阁专门提出来了。
　　而且，这次严居阁还说中了他心里的想法，这让他更加紧张了，心跳快得不行，额角甚至泛出密密的汗水。
　　他更想钻地缝了。
　　要不跳楼吧……他真的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见周许不吭声，严居阁了然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生之年吧，等你以后真正长大成人了，或许会有那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