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集》冬至初八

2、望什么呢暗恋者

　　六月的韵槐市早已步入盛夏，道路两旁的树枝上蝉鸣从早响到晚，不知疲倦。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并不晒人。韵槐大学的大四毕业生在拍全体毕业照，他们扬起笑容，头戴毕业帽，他们的穿着或是汉服或是毕业服，他们都以最好的姿态面对镜头，面对未来。
　　外语系23-21班有一个课外活动需要取实景拍摄，于是一班五十几个学生坦坦荡荡地来到南门的中央广场——一个以景色宜人的韵大广场。
　　现在已然晌午，惹人厌烦的阳光却挡不住今日的喧嚣。中央喷泉如一朵绚丽的水花喷洒着，林荫小道纵横排列，人们三五成群地待在花坛或雕塑旁。有的人举着手机拍摄，有的人侧头与朋友低语。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老顾，望什么呢？”元阁一和女朋友拍完照就跑来搭上好兄弟的肩，他循着视线望去，只见十几个人站在林荫下低头摆弄相机，其中有两三位女生穿的小短裙，露出来的腿又白又直。
　　元阁贱嗖嗖地问：“你暗恋的人在啊？谁啊？和兄弟说说，兄弟给你去要个联系方式，别快毕业了连人家的好友都没有。”
　　男人眸光微动，视野里那抹清瘦的身影依然自顾自地调弄相机，像是不知道有人已经盯他一个上午了。顾叙叹息道：“不用。”
　　“胆小鬼，”元阁笑骂道，“等她找到男朋友你就老实了。”
　　“说实话，我想象不出他会谈什么样的恋爱。”清瘦的身影动了，他微侧身将相机摆在眼前，眯眼拍照。周围的女生捂着嘴偷笑，视线一直黏着他。沈寂白微不可查地蹙起眉，像被叨扰宁静的谪仙人。顾叙斟酌片刻继续道，“他…其实一直在避着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你没戏了。”元阁可惜道。
　　顾叙睨他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
　　到底没让室友陪他看暗恋的人，顾叙和元阁转身向另一条路走去。
　　树林阴翳，斑驳光影交错其中。沈寂白微微抬头，望向他离开的身影。
　　“哇塞，这谁啊？怪帅的。”萧术凑到沈寂白身边，看了看他拍的照。知识匮乏的萧术绞尽脑汁都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形容屏幕上的帅哥。
　　“有点像数学与应用数学系那个系草啊……是不是叫顾叙？”
　　沈寂白找的角度很好，倾斜的阳光、男生嘴角的浅笑让人移不开目光。
　　萧术再次赞叹，“真的很帅啊，这个人一定很温柔吧？”
　　沈寂白目光闪烁，轻轻应了声，“嗯。”
　　“学弟，可以加个好友吗？我中意你啊。”
　　顾叙藏在树林后，死死盯着前方的人。吃完午饭，他运气好地碰见了沈寂白，立刻抛下室友，走近想打招呼。招呼还没打上，一只不知从哪闪来的捞仔，跟沈寂白表白。
　　天杀的，他配喜欢沈寂白吗！
　　沈寂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男生，转身离开，“抱歉，不可以。”
　　“不是，你装什么清高呢？”男生恼羞成怒。
　　“你又装什么同性恋呢。”淡淡的声音随着风，飘到男生耳边，顿时男生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尴尬的。他是直男，被朋友怂恿来表白的。
　　沈寂白早已离开，好似多大的意外都不会激起他那波澜不惊的情绪。
　　顾叙无言，悄悄地走开。或许，他跟沈寂白要联系方式，结果和那个男生一样吧？
　　“哥哥，可以加个好友吗？”
　　二十二岁的顾叙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沈寂白会主动加他的好友。
　　多年未听的称呼，让顾叙一下子恍了神。
　　幼时的沈寂白会软软地叫他哥哥，中学时的沈寂白会冷冷地喊他哥哥。
　　他是哥哥，哥哥怎么能对弟弟起别样的心思呢？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沈寂白抿唇，“不愿意吗？抱歉……”
　　“不用说抱歉，”顾叙打断他的话，“我很愿意。”
　　美梦成真，这是顾叙不敢想的，但好友列表上也确确实实有了silence这个人。
　　“那我先走了。”沈寂白转身下楼，步履匆匆，泛红的耳尖引人注目。
　　顾叙轻笑出声，被沈寂白萌的。
　　“小顾，该上课啦。”上课铃响起，二班化学老师薛振勇从办公室走出，低头便看见站在楼梯道的顾叙，薛振勇打趣道：“怎么，想抽烟了吗？”
　　楼道那不太大的平台是几位男老师乐衷抽烟的好地方，远远便瞧见地上散落的烟蒂。
　　顾叙笑了笑，快步上前，和薛振勇肩并肩道：“想抽，但有人闻不得。”
　　之前顾叙在沈寂白面前抽过一次烟，被他打掉了，沈寂白还警告他不准抽烟。
　　他那时高中，板着一张脸，小表情臭臭的，可爱死了。
　　后来，顾叙就没碰过烟了。
　　薛振勇也跟着笑，他问：“恋爱了？”
　　顾叙年纪小，却能教初三，获得四年优秀班主任荣誉称号，可见实力一斑。
　　他不抽烟，也不喝酒，背景强，长得还帅，唯一的缺点就是二十七岁了，还没找对象结婚。
　　同一办公室的同事们致力于做媒，却被顾叙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堵回去了。
　　曾经想把自己的女儿许给顾叙的薛振勇略微惊讶道：“怎么，真恋爱了？是之前你喜欢的那个人？”
　　老师其实也八卦的，虽然顾叙有喜欢的人了，他们还是不死心地给他介绍对象。
　　顾叙不置可否，一脸神秘样，语气活像是在炫耀，“我有他联系方式了。”
　　薛振勇：“……”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窝囊呢。
　　薛振勇嘴角抽搐，一时不知答什么。
　　一楼卫生间，沈寂白用冷水洗脸，冰凉的水没让燥意消下一点。水珠顺着下颚线流下，他讷讷地想着，他加上顾叙的好友了，还以为顾叙会不同意呢。
　　好开心啊，过去的心心念念，今天完成了。
　　一天的时光在平淡中悄然流逝，宁静深夜，大脑神经还在活跃，简而言之，顾叙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