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5、霜起 05 见色起意

　　周末林旭出差不在家，林霜染上午做了会儿作业，中午和母亲谢静婉一起吃了饭，谢静婉知晓了她分科的事，没说什么。

　　饭后母女俩各自休息，林霜染还没起来就听见母亲出门的声音。

　　她下午听了会儿歌，又补了会儿作业，等到斜阳透过宽幅落地窗洒进客厅的时候，林霜染已经在躺椅上眯了好一会儿了。

　　三人小群里安安静静。徐歆怡后来回复了消息，说弟弟在学校里闯了祸，不敢告诉家长，只能她去学校里代见老师，林霜染和邓云筠还是感觉到她心情不太好，一人安慰了几句。

　　林霜染醒来后看到洒了满地的阳光，想着要不去游个泳。林旭之前特意找安静宽敞的场馆办了年卡，费用不菲，她还没去几次。

　　游泳馆位于黎州核心地段的雲萃酒店，泳池在酒店顶层，半露天半室内，室内顶端是玻璃穹顶，视野极为敞阔，璀璨夜景一览无余。

　　傍晚时分，金乌西坠，火烧云铺陈在天边，漫无边际。

　　雲萃酒店的前身是落云饭店，早年间以接待外商宾客闻名，装修奢华，年岁久远，不少豪绅权贵也喜欢到此下榻。后来落云饭店迁址王府旧院，重建为古色古香的雲間苑，此处便修葺一新，更名为雲萃酒店。

　　泳馆是会员制的，对入会者设有门槛，进来游泳的人不多。

　　林霜染在更衣室换好泳衣做完拉伸，去露天泳池里游了几个来回，感觉身体舒展了不少。可能是因为快到饭点，先前在的几个人陆陆续续走了，偌大的池子里只剩下林霜染一人。

　　她趴在池边，望着一颗星星也没有的夜空，放空了思绪。

　　直到传来两道轻慢的脚步声，接着是年轻男子的惊叹声：“卧槽，你不是不锻炼吗？这腹肌哪来的？”

　　林霜染闻声回头，门廊处站着两个男子，都是赤裸着上身，区别仅在于，一个穿着泳裤，一个裹了浴巾。两个人都是颀长身型，宽肩窄腰，腹肌分明，说话的男子肤色冷白，气质懒散清隽，此时正一脸不悦地盯着身材更胜一筹的那位。

　　而裹着浴巾、被吐槽的，是洛寒川。

　　林霜染看见是他，立马回头，但是脸上已经不自觉地滚烫起来。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男生穿泳裤，但她没见过洛寒川这么穿。此刻的反应很诚实，压根儿没法控制。

　　“我什么时候说的？”洛寒川语气淡淡。

　　“不是你上次说，不喜欢锻炼么？”

　　“喜不喜欢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两人边说边朝泳池走来，林霜染倚靠在池边，心跳如擂鼓，紧紧抓住壁沿，浑身汗毛竖起，感受着背后的动静。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池边氛围灯亮起，城市被流缎般的灯火萦绕。

　　和洛寒川同行的年轻男子游了几圈，冲岸上喊道：“我说你也别‘稳坐钓鱼台’了，赶紧下来，咱俩游两圈比比。”

　　林霜染没听到洛寒川的回应，正腹诽这俩人的关系该不会是——身后“扑通”一声，有人跳进了水里。

　　这下好了，她更不敢动了。

　　她不会趴这看一晚上风景吧？

　　早知道今天出门前应该先看看黄历，下次说什么也不一个人来游泳了。林霜染心中无限懊悔。

　　身后一时也安静了。本来泳池里就没什么人，这诡异的平静蔓延开来，她这下大气都不敢出了。

　　如果是在平日，她断然是不会怂的。可现在大家都穿得不太多，对方又是洛寒川，她难免小女生心理作祟，还未露面已经先怂了。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霜染记得池边后面有扶梯可以上去，于是尽量小幅度地挪动身躯，争取在不惹人注意的前提下上岸溜走。

　　计划没问题，没法控制的是洛寒川这个变量。

　　她背对着泳池慢慢挪动，转过池角眼看扶梯触手可及了，洛寒川游到她身边，探出头换了口气。

　　“嗯？”他摘掉泳镜，筋脉鲜明的手臂把住扶梯，是个刚好把她包围在内的姿势。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离得这么近，林霜染没法装没看见，硬着头皮打招呼：“真巧啊学长，你也来这游泳？”

　　水珠顺着线条分明的轮廓滑下，他的肩臂舒展有力，形状好看的锁骨近在眼前。咫尺之间，洛寒川眸色变得比之前深了，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林霜染双颊绯红，原本将要平复的心跳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她掩饰地抹了抹脸上的水珠，以期降低脸上的温度。

　　“嗯，你一个人来的？”

　　显而易见，现在泳池里除了他们仨，也没别人了。

　　“不是不是，我朋友先下去吃饭了，我马上也要走了。学长你多游会儿，锻炼锻炼，游泳对身体挺好的。”

　　林霜染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通胡言乱语后，她迅速从洛寒川手臂下穿过，爬上了岸。

　　“你这是，搭讪失败了？”宋星曜仰游过来，看着女生离去的纤薄背影，调侃道。

　　洛寒川瞄他一眼：“羡慕？”

　　“有病，我羡慕你干什么。”

　　“你自己知道啊。”撂下这句话，洛寒川长腿一蹬，游开了去。

　　宋星曜跟上：“知道什么？知道你这张臭脸让你‘注孤生’？”

　　洛寒川没搭理他，游了两个来回，双手在池边一撑，利落上岸，拿过浴巾擦了擦湿发，水滴在他脚边汇成一滩。

　　宋星曜也出了池子，越过他坐在躺椅上，甩了甩头，水珠四溅，洛寒川扔了条浴巾到他头上，“乱甩什么，你属狗的？”

　　“嘿，我还真是。”宋星曜擦着凌乱的湿发，双脚一搭躺了下去，“你稿子写完没？有场音乐会，大师级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巡演到国内，我好不容易搞了两张票，一起去陶冶陶冶？”

　　“你什么时候开始注重内在修养了？”洛寒川睨他。

　　“那是你缺乏发现美的能力，本少爷都修养多少年了。少废话，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了。”宋星曜把浴巾扔到一边，站起身来。

　　“跟我助理联系。”

　　“你有助理？什么时候的事？谁这么想不开给你当助理？”

　　“回头把联系方式发你。”洛寒川边说边往更衣室走。

　　“你认真的？行，你发我吧，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倒霉。”

　　-

　　林霜染从泳池里出来后，冲了澡换了衣服。

　　泳馆入口有位仪态得体的女经理，身着酒店制服，林霜染见过她几次，待人接物让人舒服。林霜染把储物室的手环递还给她。

　　她双手接过，冲林霜染微微一笑。

　　“那个，我想问一下，里面那两位经常来游泳吗？”话一出口，林霜染立时觉得自己问得有些突兀，她不会被当作花痴跟踪狂吧？刚想补充一句，女经理已经回答她了。

　　“您是说现在泳池里的两位男士吗？”

　　“嗯……”林霜染摇了摇手，说道：“没事儿，当我没问过吧。”

　　女士温婉一笑，没再言语。

　　半个多小时后，洛寒川和宋星曜才从泳池里出来。

　　他俩到台前退还手环，经理为他们递上存放的随身物品，微笑着对洛寒川说：“您已经很久没来了，今天是小宋先生邀您来的吧？”

　　“嗯，很久没游，感觉生疏了不少，还让他赢了几圈。”

　　宋星曜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不行就不行，找什么借口。”

　　“那再回去游十圈，看看到底是谁不行。”洛寒川说着就要转身。

　　“要游你自己游去，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宋星曜拿过手机翻阅消息，“一会儿就在楼下餐厅吃？”

　　“出去吃。这儿的饭菜你还没吃腻？”洛寒川也拿过随身物品。

　　“有应季菜单呢，你家的你不知道？”

　　“不知道。要吃你自个儿吃，记得埋单，别挂我账上。”

　　经理适时出声，切入道：“有件小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你说。”

　　“刚才有个女生问我，您和小宋先生是不是经常来游泳。”

　　“你怎么说的呢？”

　　“什么都没说，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太妥当，便走了。”

　　洛寒川闻言，默了会儿才说：“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女士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恭敬地弯腰：“这是我应该做的。请您和小宋先生慢走，希望您常回来。”

　　-

　　新的一周周内，班主任宣布了一件重要事情，月底时、国庆前将进行月考，以后除了期中考，每月底都会月考。

　　班上一片哀嚎，感觉才考了没多久，过两周又要考试了。

　　林霜染撑着下巴发呆，班主任在上面说了一堆话，她就听进去了月考俩字。

　　那天她从酒店出来后，想起自己又忘了件事儿——没拿到洛寒川的联系方式。

　　这几天，她发现自己一旦没把注意力沉浸在知识海洋里，泳池里的画面就会立马浮现在脑海中，尤其是水滴顺着轮廓分明的脸滑落时、他看过来的那一幕……

　　完了，她不会是见色起意了吧？

　　林霜染仔细思索了一番这段时间的所做所为，她对洛寒川的留意和关注已经远远超出了关注寻常男生的程度。

　　近期不过寥寥见了几次，她对他的好奇心逐渐加深，自己已经不能忽视。

　　林霜染慢慢锁紧了眉头。

　　邓云筠见她面色不善、眉间深皱，还以为她是担心即将到来的月考，安抚道：“染染……离月考还有段时间呢，你放松一点，别太担心，即便这个月考不好也没什么的……”

　　林霜染却答非所问：“云筠，你对谁好奇过吗？”

　　“啊？应该有过吧……”邓云筠勉强跟上她的脑回路，“初中的时候，我很喜欢一个女团成员，她那时刚出道，算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最佳代表，跳舞的时候简直了！那段时间我好奇关于她的所有事，翻找了出道前后能找到的一切信息，现在我还记得，她是十岁时在街边跳舞被发掘的，之后海选进了公司当练习生……”

　　“慢、慢着……除了偶像明星，对其他人有过吗？”林霜染不得不打断道。

　　邓云筠一脸困惑，“除了明星偶像，还能对谁好奇？”

　　“……”

　　林霜染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总不能直接告诉邓云筠，她现在对洛寒川这个人很好奇吧？

　　即便曾经她和他在同一所学校，但因年级不同，交集也屈指可数。更何况彼时心绪不同，就算她听过关于他的种种，都是过耳不过心的。

　　初见时冷峻得不近人情的他、照片中沉静得不动声色的他，座谈上温和得侃侃而谈的他……这些稍纵即逝、零散细碎的片段，并不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洛寒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