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49、寒去 49 霜夜2

　　沈泠告诉她的这些，让林霜染重新回忆和洛寒川曾经的相处。

　　总是迟迟不回复消息。

　　在给予帮助后又离她很远。

　　在生日会上突然出现。

　　如今又以邻居的身份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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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中信息搅成一团浆糊，林霜染弄不明白哪一面是真的他。

　　第二天一早，筱安兴冲冲连发几条消息给她。

　　【染染，好消息！浮白回来了，他同意详谈。】

　　【但定的时间是圣诞夜晚上十点，这时间可以吗？】

　　【染染，快回我消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林霜染洗完脸擦干手，给筱安拨去电话。

　　“一定要在圣诞夜吗？他难道那天晚上没有人约？没有安排？”

　　“这我哪儿知道？万一大作家就有深夜工作的癖好呢？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对方说不必面谈，想先和你聊一聊。”

　　“先和我聊聊？”

　　“对呀，有关新单曲的想法、制作理念什么的，你千万要抓住机会好好发挥，最好顺带帮我要个签名？”

　　“这不是在说工作吗？你夹带私货……”

　　“哪有，就这么定咯？”

　　“等等……那边说没说需要聊多久？”

　　“半小时到一小时左右，如果话不投机，也可能结束得很快。”

　　“你到底是谁的助理……”

　　筱安就差把“叛变”这两个字嚷出口了。

　　今年的圣诞夜真奇怪，多出这些安排，她现在唯有希望洛寒川不介意自己会耽误半小时出去开展工作。

　　-

　　离圣诞还有几天的时间里，林霜染收到好几番陌生来电。

　　也不是少见的事，如果是陌生电话她会直接挂断然后拉黑，不过这几天的频次好像高了些。

　　红毯、彩排、晚会紧锣密鼓地轮番上阵，她没多想。

　　圣诞这天，她努力将重心放在晚上的演出，尽量不去想结束后和洛寒川的见面。

　　更何况邀约者至今都没发来地点，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爽约。

　　演出现场见到很多热情粉丝，林霜染挥手跟大家打招呼，现场效果比彩排来得要好，这种双向奔赴让她心满意足。

　　演唱结束，她终于收到洛寒川的消息。

　　【定位：雲萃酒店顶层餐厅。】

　　【结束了？要不要接你？】

　　【不不不】

　　林霜染正改着妆，一抹口红差点涂歪，受宠若惊地连打三个“不”字，然后就这么发了出去。

　　【……】

　　【刚结束。如果不太堵，十点前能到。】

　　她装作无事发生，试着挽回尊严，继续改妆。

　　【（路况截图）】

　　看到交通状况如此畅通，林霜染没再回复，专心改起妆面。

　　半小时后，林霜染借开筱安的车，到达雲萃酒店停车场。

　　还是女明星出行的常用装扮，帽子墨镜口罩，不可疑都变可疑了，她乘电梯上楼时，控梯员问过她要去的楼层后正视前方，但四周的镜面让他仍能留意到林霜染。

　　到达顶层，林霜染感觉今晚的顾客尤其少。服务生带着她往里走，偌大厅堂里一个顾客都没有，柔和缱绻的琴曲悠悠弹着，静候顾客光临。

　　服务生将她带到一道门边，示意有人在里面等她。

　　她推开双扇雕花木门，眼前是弧形半露台，洛寒川的身影在花木扶疏的屏风后面若隐若现。

　　原来还有这种好地方，等她回去好好跟筱安显摆显摆。

　　屏风后是张长型方桌，林霜染走到洛寒川对面坐下，穿着驼色大衣的洛寒川放下手机，视线落到她身上。

　　“这么正式啊……”林霜染显然有些不适应和他面对面，开口提议，“要不，先上点喝的？”

　　“想喝什么？酒还是饮料？”洛寒川递菜单给她，“菜我点过了，一会儿看看合不合胃口，不喜欢再换。”

　　这态度，林霜染多看了他两眼又收回，“我相信他们家的菜品，毕竟……”后半句被生生咽下，上次在这她可装作没看见他。

　　“毕竟什么？”洛寒川状若无意地拎起话尾。

　　“没什么没什么，是出了名的好吃。”林霜染连连摆手，试图抹去这话题，“我要梅酒，你呢，喝什么？”

　　“就这个吧，度数也不高。”

　　酒水先上，各式菜品也接续呈上来。不知是不是一桌顾客的缘故，今晚走菜都快了不少。

　　林霜染往瓷杯中倒酒，知道他在注视，屏着呼吸将动作放得慢而稳，绷住肩颈的不露声色。

　　“第一杯，先祝你圣诞快乐。”林霜染抬手碰碰他的瓷杯，又说，“还要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圣诞快乐。”

　　瓷杯轻响。洛寒川没和她喝过酒，但上次的“视而不见”让他对林霜染的酒量有印象，这瓷杯不大，先由着她去。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林霜染顿住，洛寒川接着说：“你之前说，找我有事？”

　　“啊，对！”她想起那个由头，但今天没带现金，这时提钱显然并不合适，转念一想，大不了一会儿她去结账，“你最近在忙什么？刚出完差回来吗？”

　　“在外面收集素材，准备下部作品。”

　　“嗯？什么作品？”林霜染惊讶他这次的坦诚，以前问这种问题，他都不会回答。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洛寒川卖个关子，伸手搛菜，林霜染虽好奇，但确实也饿了，吃了几口瞥到时间，吓一跳，快十点了。

　　趁还没喝上头，她赶紧让筱安将浮白的联系方式推过来，同时跟洛寒川解释：“抱歉，我临时有点工作，可能需要半小时打个电话……”

　　洛寒川大度地点点头，表示不介意她的临时离场。

　　筱安将微信名片推过来，林霜染一看头像，登时愣住了。

　　“你……”她看向名片归属者，目瞪口呆地确认，“你就是浮白？作者浮白？”

　　洛寒川扬了扬眉，表示肯定：“是我，现在面谈，可以吗？”

　　林霜染感觉对不上号。她飞快想了遍听闻浮白的经过，这得回到她念高二，也就是说，洛寒川那时就以浮白的身份开始写作了？

　　“你在念大学时，拿了奖就开始发表作品？你那时多大？十八？十九？可网上从来搜不到你的信息……中间又停笔了几年，为什么？”林霜染很快理了理思路，问他。

　　“嗯，差不多就是那时。你真看过我的作品？第一篇是什么？”洛寒川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留意到浮白。

　　“《晚景》，我看的第一篇你写的文叫《晚景》，那篇文章收录在征文作品选里。”林霜染一拍手，“对了！作品选是我去书店买的，书钱没还你……”

　　洛寒川扶额，“欠钱你倒是记得清楚……”

　　“对啊，我不喜欢欠别人，既然说到钱——”林霜染听到他说的，打算就事说事。

　　“那如果欠的不止是钱呢？”洛寒川截断她的话，凝住夜色的眼睛看过来，想要透过双眼看进她心里。

　　“我还欠了什么？”林霜染不明白他指什么，她唯一能想到就是钱，“这样吧，今晚我请客。”

　　“这顿可不止一顿饭钱。”洛寒川挑眉看她。

　　融融月色下，灼灼烛火中，洛寒川深邃的眉眼总有几分漫不经心，林霜染看着他，神思盘桓间，突然醒悟，“你不会是包场了吧？！”

　　“如果是，你还打算请我吃这顿饭么？”

　　“请！”林霜染端起瓷杯，一饮而尽，“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请你吃顿饭算什么，如果你真能答应写词，别说一顿饭了，十顿都行。”

　　洛寒川笑了笑，碰碰她的杯子，“为什么想找我写？”

　　“我看过你的作品，你的词句写得生动精准，直击人心。前两张专辑我也试着写过，改了不下数十版，天儿姐——我经纪人，说我的词太白了，少点底蕴。”林霜染脸色微红，酒劲慢慢上来，“但你前几年停笔了，为什么？”

　　“去了国外，照顾病人还要兼顾学业，没办法继续写。”

　　“你什么时候去的？什么时候回来的？”林霜染抬起水汽氤氲的眼睛看他，抿了一口瓷杯。

　　“四年前的九月，我陪祖父到国外治病，五个月前，回国。”

　　“十月底我回了黎州，见过一位酒吧老板。高中毕业的那年夏天，我就见过他，前不久在沐州，我又再次见到他，和你同行。”林霜染由着心里所想一股脑说着，“你回来，为什么在盛州？”

　　“这几年里，你是不是回来过几次？是不是……”她声音放轻，近乎自语。

　　“少喝点。”洛寒川想拿走她手边的酒瓶，反被她握住手腕。

　　“原来那时你已不在黎州……我换掉号码，藏起回忆，一步步走到现在……你为什么要出现在盛州？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洛寒川任由她握着，换另一只手拿开酒瓶，半哄半劝：“别喝了。你如果不想看到我，我可以离开。”

　　“你想离开吗？”

　　“告诉我，你真想离开吗？”

　　林霜染起身靠近他，绯红面容丽得惊人，洛寒川松开酒瓶，想扶她，下一秒带有梅酒清香的樱唇映在他唇上，他愣在原地。

　　不过仅仅一秒，她的唇瓣蜻蜓点水般离开。

　　林霜染洋洋自得地拿走酒瓶，一口饮尽，可惜也没剩多少，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洛寒川霎时明白她的声东击西，心口却被点了一把火，伸手捉住喝完就走的林霜染，倾身吻住她的刹那终于回答了那个问题：

　　“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