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34、寒去 34 视线所在

　　决赛之夜，洛寒川到过现场。

　　总决赛邀请了十强选手到场，共同见证冠亚季军的诞生。

　　前三强的比赛穿插在其他选手的表演中，全场演唱完后才公布总分数，抽签决定比赛顺序，与她不相伯仲且多次率先晋级的刘诗涵抽中了第二位，林霜染则是压轴出场。

　　刘诗涵刚从音乐学院毕业一年，有过大大小小的表演经验，唱功成熟台风稳切，喜欢挑战各种高难度的曲目，尤其是她的高低音转换，收放自如。决赛曲目她再次挑选了一首高音歌曲，极显嗓音爆发力，超水平发挥，演唱很精彩。

　　林霜染听完刘诗涵的演唱后，心中也有了大概。虽然她是压轴，但既然已到最后一场，紧张的情绪在深呼吸后慢慢化解。

　　直到工作人员来提醒她可以候场了。

　　唱的是首经典老歌，原本沧桑浑厚的语调经她演绎得婉转悠长，丝丝入扣的情感化入听众心中，天籁之音响彻乐厅，演唱结束时现场掌声如潮。

　　最后名次揭晓时，林霜染俯身接过评委呈来的奖杯，在开心的眼泪滑落之前，向台下弯腰鞠躬。巨幅宣传照出现在屏幕上，和她名字一起，映入众人眼中。

　　洛寒川举起手机，对准今夜分外夺目的她，留存下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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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年，林霜染每天两点一线地训练、工作。

　　第一张专辑还没正式发布，筹备之余公司给她接了些商务，拍拍广告或者出席活动，所到之处都有粉丝在等待，这些不同以往的地方，她都在慢慢适应。

　　比同龄人提早一步踏入社会，在这个陌生行业里，她是完全的新手，除了把歌唱好，她没什么可依恃的，因此无论学习还是工作她对自己要求更高、投入越深。

　　比赛结束后，她的账号已由工作人员打理。

　　很多粉丝都关注了她，翻到以前的翻唱视频，更觉得粉了位宝藏。成名那晚粉丝增长最快，之后粉丝量与日俱增，逐渐积攒成同届参赛选手中粉丝最多的。

　　新专辑定在国庆首日上线。经过前期社交媒体宣发预热，再到当日音乐平台上线首播，整个乐坛都在期待这位新人的表现。

　　同届的冠军和季军已在年初时推出新专，市场反响算不上好，流量经济主导之下，还得看粉丝给不给力。

　　到了国庆当天上午十点，专辑准时发布，随后迅速在网络上引发关注和翻唱热潮，之后更是登上各大音乐平台播放及销量榜首。

　　对一个新人而言，这是非常瞩目的成绩。

　　在满档行程中休息时，助理筱安告诉林霜染这个好消息。

　　“业内知名乐评人评价：‘此张专辑可说是展现了新生代歌手的顶尖水平，也足以让我们对林霜染的未来充满期待。’染染，你听听这评价，不知会惹得多少新人眼红呢。”

　　林霜染在转场间隙敷面膜，新专发布期间必须保持宣传和曝光，她在前往音乐现场的路上。

　　随行助理谌筱安自林霜染进公司就跟着她了，筱安之前跟过另一个女艺人，那位女艺人咖位不大脾气不小，筱安跟她磨合了一年，女艺人仍筱安不够格，找了个由头将她换掉。

　　那时候林霜染刚进公司，执行经纪提供给她两个人选，林霜染分别和两人聊过后，挑中了谌筱安。两人年龄相近，平日里处得如同姐妹，但一到工作场合，又都默契换成专业面孔。

　　“他们要眼红就随他们去。”林霜染摘下面膜，“安安，这个月底的生日会还办吗？”

　　眼看交出的成绩单还不错，林霜染想趁机休息一段时间。

　　“办啊，当然要办，昨天天儿姐还说呢，这次成绩这么漂亮，生日会得好好庆祝下，这一年你都没怎么露面，粉丝们肯定很想见你。”谌筱安边说边从包里拿出几张印刷好的明信片，递给她，“下周你得去走走流程，熟悉熟悉。至于节目，除了从专辑里挑一两首现场唱给粉丝们听，还有其他想法吗？”

　　林霜染摩挲着手中有些厚度的明信片。

　　这是给粉丝准备的礼物之一，每张明信片摘录一句词句，纯白的棉纸，烫金鸢尾花纹和凹凸印刷字句，她手上这张写的是：

　　当你停留我身边，风雨且住，霜雪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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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两旁应援大旗飞扬，生日海报和人形立牌随处可见，入口处布置着花车和台位供粉丝拍照合影，入场前还会发放手幅和灯牌。

　　林霜染还在草坪里拍生日物料。

　　一身森系碎花衬衫搭同色短裤，奶白雨靴露出一截儿米白袜边，整个人感觉又奶又甜，这是她少有的风格，效果还不错。

　　搭档惯了的摄影师，知晓她什么角度什么光线下最好看，引导着她猛拍了不少张，留待发布前选择。

　　拍摄结束她又马不停蹄地换装改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入场前换了条黑丝绒曳地裙，侧开衩的设计下是光洁双腿，踩同色红底高跟鞋。丝润光泽的卷发垂在身后，钻石发夹在耳侧，露出建模般精致绝伦的面容。

　　“染染，你不去拍戏真是影视圈的一大缺憾。”

　　筱安举着手机一阵狂拍。绝好的物料，必须多拍。

　　林霜染正在心里默记歌词和流程，没听到她的感叹。

　　时间将近，粉丝陆续入场，大屏幕上放着VCR，是林霜染出道至今活动片段，也有她一场场比赛的画面。

　　大家兴奋而小声地讨论着，静待她的出现。

　　离舞台最近的角落坐了位戴鸭舌帽的男生，如果不是拿着手幅，不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林霜染的粉丝男女都有，但女粉比例高于男粉，他一个人坐在那，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旁边有女粉想跟他搭话，几次张了张嘴都生生咽了回去，看着他那张漂亮立体但冻人的脸，实在没能鼓起勇气。

　　洛寒川的帽檐压得很低，堪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来。

　　每个座位上都有备好的伴手礼，他的当然也不例外。

　　他将领来的手幅放进伴手礼盒里，拿出的明信片，摩挲着，一行字在指下凹凸起伏：当你停留我身边，风雨且住，霜雪消弭。

　　现场灯光骤灭，一片漆黑。

　　全场都屏住了呼吸，安静了数秒，所有人在黑暗中静候。

　　直到前奏响起，一束追光灯追向唱着歌从楼梯上走下的主角，视线都在那里汇集。

　　也包括他的。

　　如今站在舞台上的她，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熠熠生辉。

　　那个跟他要联系方式，信誓旦旦说要考景大的人，已是过去式了。

　　她变得成熟了，不再是穿着校服的中学生。

　　洛寒川心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起。

　　在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国前，他其实没想到要不要近距离地见她，但行动一次又一次地遵从了本心。

　　他知道失去联系前林霜染身上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这期间她是怎么过来的，他把自己当作冷静的旁观者，不去靠近，但会留意她的近况和消息、动态和日常，只要和她有关的事，他都会下意识关心，不自觉在意。

　　他不得不承认有些变化在发生，但他没有任何应对方法。

　　这一味慢性毒药，好像在距离被缩短时，毒性才会有所缓解。

　　两小时的生日会，林霜染换了几套造型，风格各异。

　　她为粉丝们唱了新专辑里的歌，还唱了当年决赛时的歌。

　　互动环节和游戏环节粉丝们玩得很开心，最后为她送上定制的特大蛋糕，林霜染对着蛋糕许愿，留念合影，让大家回去时路上小心。

　　生日会结束，林霜染终于松懈了几分，提着长裙往休息室走，筱安也帮她提着裙摆，两人说着生日会上的趣事，没留意有人路过。

　　像是有所感应，林霜染忽然顿在门口，停了一瞬，回头。

　　刚才从身边路过的人已经转过墙角，她连背影都没看到。

　　“你在看什么？”筱安见她举止奇怪，问道。

　　“没什么，我有点饿了，收拾了我们快回去吧。”

　　筱安点头，为林霜染拉开房门，工作人员过来递给她一个东西，指了指墙边，“安安，有人让我转交的，应该是给染染的生日礼物，那边还有不少呢。”

　　“好，谢谢。”

　　筱安接过，刚想放在一边，林霜染喝着水抬手：“什么东西？”

　　方形牛皮纸包装，薄薄一层，筱安顺势递给她：“不知道，可能是明信片之类的吧？”

　　林霜染拿在手里，大小和重量是她熟悉的，小心拆开纸套，里面是一张黑胶唱片，封套上还有签名。签名者是位享誉全球的演奏大师，她记得大师的名字，她看过他的音乐会。

　　落款时间是2012年12月。

　　抚过签名的手一顿，顿时想起刚刚路过身边的人。

　　林霜染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门口停住。

　　若有若无的清冷，她只在一个人身上闻过。

　　如果是以前的她，在看到这张唱片的刹那就会追出去，在闻到香气的瞬间就会伸手抓住。但现在的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没动。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在这里干什么？

　　他为什么会在这？

　　“染染，染染？”筱安在林霜染眼前挥了挥手，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吧？是不是太累了？”

　　林霜染闭了闭眼，唤回游走的意识，将唱片放在一边：“有一点，没事了，等我换了衣服就走吧。”

　　筱安点点头，很少见她这样，以为是连轴转太累了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