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七又也

3、霜起 03 目标

　　面前的女生穿着蓝白的夏季校服，身姿挺拔，扎着马尾的头型饱满，一双杏眼莹莹生光，脸颊有些婴儿肥，唇线微抿，暴露了此刻的故作镇定。

　　“你是？”洛寒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反问道。

　　对于她提的这类问题，洛寒川从不会正面回答。

　　“那先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林霜染，双木林，寒霜的霜，层林尽染的染。”林霜染笑得一脸明媚，这是她的爱慕者们最容易流连的那种笑，她凭着经验展露，想借此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见多了女生明里暗里地表露心迹，他当然不会在这笑容里迷失。

　　走廊不比有空调的礼堂，有些闷热，他单手解开袖扣，利落地几下挽起，边走边随口问道：“你今年高二？有想考的大学吗？”

　　“是——”这问题林霜染还未认真想过，想起他在景大，便答道：“景大——我想考景大，学长也在景大吧？”

　　“嗯，你成绩怎么样？平时能考多少分？还是打算保送？”

　　两人沿着走廊出了礼堂楼，到了前广场，不远处是正校门。

　　洛寒川问到了林霜染的短板，她不擅长学习，又不想在洛寒川面前露怯，含糊其辞道：“就……还可以吧……”顿了顿，还是问了句，“考景大……需要多少分？”

　　“学妹——”洛寒川摘下眼镜挂在领口，在跨出校门前对她说，“如果你真想考景大，不妨现在、立刻回教学楼里去，或许更实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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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寒川来之前将车停在校门外隔了一条街的地方，当他走过街口，快到车边时，一位老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洛寒川？”

　　老者穿着布衫布鞋，头发花白，额间布满皱纹，双眼依然有神，手上提着刚买的菜，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不过几年没见，已经长成大人了啊，这是刚从学校里出来吗？”

　　“是的，张老师。”洛寒川颔首，问道，“您身体还好吗？”

　　张老师笑道：“哎哟，一把老骨头咯，不过现在不用带班教书了，还是轻松了不少。我听说，你当时保送的景大？”

　　洛寒川点头：“刚好符合条件，就申请了。”

　　“什么专业？”

　　“调剂到中文系了。”

　　“哟，那可是景大最老牌的王牌专业了。我记得你那年转学回来，就在我班上，话虽然不多，人却很聪明，即便国内外的教学有差异，很多内容你一点就通一学就会了，可是没多久你就休学了，再后来我也因为身体原因办了退休。”

　　“我在嘉沐呆的时间不多，但老师们对我都很宽容，您也是，张老师。”洛寒川坦诚道。

　　比起高中时，现在的他添了几分沉稳，又生得一表人才，张老师知道洛寒川以前就很受女生欢迎，忍不住提点道：“你还没谈恋爱吧？可以多笑笑嘛，不然小姑娘都给吓跑了。以前不让早恋，现在上了大学自由了，要抓紧时间抓紧机会呐。”

　　“……嗯。”洛寒川按下钥匙拉开银灰车门，“张老师去哪，我载您一程吧。”

　　张老师摆摆手，“不用啦，几步路走走就到了。”擦肩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要享受当下，多出去走走，如果能有人和你一起，就再好不过了。别等到一把骨头想走也走不动了，多遗憾呐。”

　　老人渐行渐远，季夏的阳光穿透云层斜照着少年，影子被拉长，静静地躺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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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霜染回到教室。

　　一路上她都在想景大有什么了不起的，能有多难考？一会儿又想自己离这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有多远的距离？

　　她对学习向来不怎么上心，成绩一贯在中等徘徊。从小到大父母也未让她立什么高远目标，以后念哪所学校在她看来都是自然而然不用费心的事，从未主动想过要去什么顶级院校。

　　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树隙照在课本上，投下斑驳的、透亮的光影，也在她眼里印出片片光亮，无论谁看过来都会觉得她侧影美好，惟有林霜染自己在暗恼。

　　她恍地想起，洛寒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她被带了节奏，甚至忘了要联系方式！

　　那岂不是，还真是最后一次见他？

　　她转着笔发呆，老师已在讲台站定，宣布道：“同学们，考试成绩出来了，分班结果也出来了，一会儿学习委员会把卷子发给大家，班长来贴一下分班名单，每个人找到自己的班级，中午收拾收拾东西去新的教室。”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班里瞬间炸开了锅。

　　徐歆怡立马回头，紧张道：“我们会在一个班的吧？”

　　林霜染被她感染得也有些紧张：“应该在……”

　　邓云筠一脸慌张：“老天保佑，我们一定要在一个班啊！”

　　下课铃响后，班长在黑板旁贴好名单，同学们一下都围了过去，林霜染也被徐歆怡拉着往那挤，邓云筠站在外围，焦急地握着双手，留意着人群里的她们，担心被撞着。

　　徐歆怡一脸沮丧地挤出来。

　　邓云筠赶紧迎了上去，“怎么了？你这表情，别吓我啊？”

　　林霜染心里有了些猜测，：“我们没在一个班吗？”

　　徐歆怡点点头，失落道：“我没和你们分到一个班，我去5班，你俩在3班。”

　　“啊，怎么会这样？！”邓云筠音调陡然提高，惹得近处的好几个同学回头来看。

　　“哎，我不想和你们分开的……”

　　林霜染抿抿唇，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就在楼上楼下嘛，我和云筠会经常来找你的。”

　　徐歆怡撇撇嘴道：“也只能这样了……”

　　中午吃完饭，大家就换好了教室。

　　林霜染和邓云筠先帮徐歆怡将东西搬去楼上，她俩再去搬自己东西。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女生们的东西居然不少，两人吭哧吭哧地跑了好几趟。

　　她俩还是同桌。林霜染刚放好东西，有人进来随机点了几个人，让去教务处搭把手，将教材和辅导书领回来，其中就有林霜染和邓云筠。

　　邓云筠以前是政治科代表，经常会帮老师领东西，因而轻车熟路地带着林霜染到了教务处。

　　教务处里来来往往的全是学生，两人正不知找谁领教材，就见夏屿阳抱着一摞书走过来，偏头笑道：“你们来领书的？喏，去找后面带袖章那位，签字抱走就行。来了几拨人了，应该没剩多少了。”

　　“你也分到3班了？”林霜染问他。

　　邓云筠在他人面前本就腼腆，见了他更说不出话来，只有意无意地看着他。

　　“对啊，这下就是同班同学了，多关照哦。”夏屿阳抬了抬手中的书，“我先回去，你们少抱点吧，一会儿还有人来的。”

　　“好。”

　　派书的老师见来的是女生，也没让她们抱太多。两人领了书往回走，邓云筠犹豫了会儿，出声问道：“染染，你跟——夏屿阳怎么认识的呀？”

　　林霜染还真回忆了下，“应该是，初三那年校庆认识的吧，大家一块儿彩排过好多次，一来二去地，就熟了。”林霜染笑道，“那年他们组了个乐队，可谓是‘一唱成名’，不少女生都想认识他，他人缘挺好的，和很多人都挺熟的。”

　　这也符合邓云筠对他的印象，是会发光、会被关注的那种人。

　　两人回到教室。

　　下午分发了教材，新班主任做了介绍，又点了名让大家相互认识，根据前一年的综合成绩定了班委和科代表，邓云筠很幸运地连任了。

　　为了安抚徐歆怡的心情，放学后三人一起吃了饭，徐歆怡一扫之前的消沉，讲了很多新班级的趣闻，还说认识了谈得来的新同学，林霜染和邓云筠很高兴她能这么快适应新环境。

　　等林霜染晚上到家，已经八点多了。

　　她在门口就听到父亲的声音：“染染回来了？”

　　“爸！你出差提前结束啦？”久违地听见父亲的声音，林霜染迫不及待地换鞋。

　　阿姨将做好的晚饭一一端上桌，盛好米饭放到林父林旭面前。

　　“在外面吃了什么好吃的？”林旭边盛汤边问她，又道，“你妈妈在外面打牌不回来吃，周姨做了这么多菜，要不要再吃点？”

　　“我看看，周姨做什么好吃的了？”林霜染边说边往餐厅走，“呀，酱油手撕鸡、菠萝咕咾肉、芥末罗氏虾，这不都是我喜欢吃的？”

　　“先生吩咐的，说你晚上可能会回来吃饭。”周姨在林霜染身前添了副碗筷，林霜染冲她笑了笑，特意先搛了块虾到林旭碗里，“爸，我们文理分科了，我还是选了文科，今天换到新班级了。”

　　“班主任也换了吗？”林旭问道。

　　“换了，不是之前的老师了。”林霜染略一停顿，“爸，景立大学很难考吗？”

　　“班主任怎么样？新班级还适应吗？”林旭当年是镇上的高考状元，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念的是另一所顶级院校，但他从没打算让林霜染对此有所传承，因而惊奇女儿的问题，“怎么突然问起景大了？”

　　“我听说景大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学校，这不是想定个目标嘛。”林霜染对父亲很自然地撒娇道。

　　“景大作为你的目标确实不错，但是——”林旭一向宠爱这个独生女，耐心提点道，“你现在可能离景大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如果你真想考景大，爸爸一定会全力支持的。”

　　她一向相信父亲的话，既然父亲说她离景大还有段距离，那就说明景大真的很难考。她想到个法子，眨了眨眼道，“那不如，请一个补课老师吧？最好是正在景大念书的那种，这样的话，这人才高考完没多久，了解考试模式，又对景大很熟，补课的时候我就能耳濡目染了。”

　　“好啊，爸爸这两天就帮你物色补课老师，还有其他要求吗？”林旭对林霜染一贯是有求必应，而且都会说到做到。

　　林霜染从不怀疑父亲的能力。曾经有次她想要一张签名唱片，起因是她看到有人在网上炫耀自己的收藏，刚好她那段时间也喜欢那位歌手，之后便跟父亲拜托过几次，希望父亲能满足自己的心愿。林旭答应后过了两个礼拜，还真让人将那张唱片带给了林霜染。

　　“找到老师我想先试一下，如果适合，再留下来，可以吗？”林霜染想了想，补充道。

　　“当然可以。”林旭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