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程时有场恋爱》兰鸥

2、重逢和吃饭 林漫漫站在

　　林漫漫站在这扇门前，终于放下了5年来吊着的心。
　　一毕业，林漫漫就马不停蹄地回国了。这么着急是因为她听说程老师明年就不在A大任教了，不快点回来甚至再也见不到他了。
　　林漫漫手里提着一个礼物袋，里面装着的是她在日本给老师买的动漫手办。她对程老师具体喜欢什么还是不太清楚，但是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合他口味的礼物了。
　　林漫漫做了几下深呼吸，鼓起勇气敲门。

　　“来啦来啦。”熟悉的声音。
　　门开了，程老师一脸惊讶：“林漫漫！你怎么……你什么时候回国的！进来，进来坐一会儿吧。”
　　林漫漫第一次进入程老师的家里，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比较好。“程老师，好久不见！我上个星期刚回国哒。这个，这个是我给您带的伴手礼。”
　　“还带礼物，哎哟我好感动。你们那个班结课以后大家都没再联系过我了！嗨嗨嗨。”程老师接过礼物袋，和林漫漫一起坐在客厅米白色的沙发上。
　　“阿里嘎多！那我拆礼物咯……沃！这个手办上个月才出的！我都没抢到，你怎么弄到的！？”程老师捧着手办，双眼仿佛冒出了星星。
　　“嘿嘿，老师喜欢就好。”林漫漫开心地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

　　寒暄了一会儿，程老师问林漫漫回国后准备做什么。
　　林漫漫咧嘴一笑，腼腆地说：“嘿嘿，其实我已经是咱们A大的日语系教师啦，我在国外的时候就在跟A大沟通啦，因为是本校毕业的学生，所以留校还比较容易通过啦。”
　　程老师表示肯定：“那很不错啊！以后是就打算在A市发展不回家了吗？”
　　林漫漫心想这不得看我能不能追到您嘛，但是表面上还是说想在A市发展几年积累积累经验。
　　坐了十来分钟，林漫漫起身告辞，程老师送林漫漫到门口，林漫漫惶恐得不行，赶紧说不用送，哪有老师送学生的道理。可是程老师坚持要送林漫漫下楼，还问林漫漫住哪。林漫漫无奈只好实话实说。
　　“程老师，说来也巧，你住301，我住302，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哈哈哈。”林漫漫干笑着，眼见着程老师露出了一丝怀疑的眼神，但那眼神很快就善解人意地消失了。
　　“啊，这么巧啊，确实我对门的老师前两周搬走了。没想到A大这几年怎么变得这么抠门啊，都不给新人分配新房子，还好我进A大进得早啊。那行，我就不送你了，以后又是同事又是邻居的，就请多多关照啦。”
　　“程せんせい、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程老师，请多多关照！）”
　　“はい、林さん、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好的，林桑，请多多关照！）”
　　尽量保持着大方得体的笑容进了家门，关上门，回国搬家的劳累仿佛是一剂慢性毒药，这才开始向林漫漫的全身蔓延。
　　我做到了。
　　林漫漫放松地躺倒在沙发上，发出得偿所愿的叹息。
　　闭上眼，看到的都是和程老师谈恋爱的亲密模样。
　　哎呀呀羞羞羞。
　　林漫漫在光是想想都要在沙发上害羞地缩成一个球了。
　　突然，大门咚咚咚地响了。
　　林漫漫被吓得赶紧从沙发上坐起来，嘴里喊着“来啦来啦”地去开门。
　　一开门，门口站着的居然是程老师，把林漫漫吓得脸红成了一只大番茄。
　　“程老师你还有什么事吗？”
　　“哦，我想着这八月天这么热，你刚回来没几天肯定屋子都没收拾好吧，要不要我给你搭把手啊。”
　　面对如此热情的老师，林漫漫感动了。自己看上的男人，果然靠谱。
　　但表面上还是要推辞一下的。
　　推了一局林漫漫就让步了。毕竟这么热的天，就算在空调屋里搬行李也会很累的……好吧好吧其实她就是想和程老师多待一会儿。
　　两个人劳动就是不一样。本来有一些大件行李，林漫漫准备拆分成小的再装进柜子里，这下有程老师帮忙，直接就一整个塞进柜子里了，省了不少事。
　　本来林漫漫还想借机请程老师吃个饭，但是程老师确实是有工作上的事，就只好留到以后了。

　　8月剩下的时间，林漫漫除了在学校做入职方面的工作，就是尽最大努力地添加了日语系所有老师的联系方式，拐弯抹角地打听程老师的恋爱情况。好消息是，程老师现在是单身；坏消息是，他户口本上的婚姻状态是离异。
　　其实那个老师原话是这样说的：“你们这些年轻老师啊，读了博出来就奔三了，恋爱恐怕也没时间谈。其实吧，我们学院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和其他学院搞联谊，就是给你们这些老师处对象的。办了三年了一对都没成。为什么啊？张平，学历挺好的就是不愿意处对象；周其烨，也是学历也高长得也好看，也是没有对象；程时，唉，哪都好，就是离过婚，现在不好找对象了……”
　　林漫漫惊讶地插了一嘴：“真的啊，程老师结过婚还离婚了？看着不像啊，感觉他挺年轻的。”
　　“结没结过婚从哪能看出来？要不是他在联谊会上亲口说的，我也不信。他要找对象应该也能找到，就是他自己不愿意找。八成是啊，有情伤哟……”这位老师是日语系著名的消息通肖老师，她的话可能会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是有九成是可信的。
　　听了这个消息，林漫漫想了两天。
　　最后还是想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和程老师离婚。不过程老师没有孩子，算是坏消息中的好消息了吧。
　　但是也不清楚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人，以后会不会又突然出现说要和程时复婚。要是真那样就麻烦了。
　　不行！要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她要在那个女人出现之前就得到程时的心！

　　“林漫漫，你回A大当老师啦！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你忍心留我一个人在柳阳啊！”一篇忘记设置屏蔽的朋友圈出卖了林漫漫的位置，引来了这个林漫漫高中时交好的朋友唐心。可不只是交好的程度，是林漫漫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啊呀，对不起，没跟你说。”林漫漫果断先道歉。因为上大学之前，两人是商量好要一起回乡创业的，结果自己却为了爱情背叛了友情。
　　“呜，可恶，你自己在A市当上老师过上住房无忧的日子啦，我还要在医院天天累死累活地挣首付。”唐心装作恶狠狠地生气。
　　“你要自己买房啊，你不住在自己家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吗，多舒坦啊。”林漫漫调侃她。
　　“你知道的，”唐心的语气一下子就正经起来了，“这家真的待不下去。我越来越觉得我不是我妈亲生的了。”确实，林漫漫在高中的时候就经常看到唐心在家因为那个不是她亲弟弟的小孩而受委屈。就很让人迷惑，自己妈妈不疼自己的孩子反而疼寄养在自己家的小孩，而且那小孩有爹有妈，莫名其妙就在唐心家一住就是18年，把唐心妈妈那本来就稀少的母爱抢夺得七七八八。
　　有时候林漫漫也怀疑唐心不是她妈妈亲生的，或者她妈妈重男轻女，还重在了别人家的孩子上。
　　“不说了，越说越来气。你呢，你留在A市，你家里不反对啊，离家那么远。”
　　林漫漫叹气：“反对啊，所以我只好说我只在A大当几年老师，发展发展再回柳阳大学当老师。”
　　“那你干嘛不直接在柳阳大学当老师呢？”
　　“我……我……我喜欢A大嘛，环境也好教师福利也好，还分配住房。你看柳阳大学那破教师公寓，你再看看我这。”林漫漫打着视频带唐心参观了一下自己家。
　　“哟，真挺不错欸，装修这么好啊。哎呀我也想去了，干脆我也不在柳阳待了，我去给你当家属吧，做饭打扫我都可以的！富婆求包养！”
　　“去去，”林漫漫笑骂，“好你个唐心，从哪学来的什么‘求包养’，自己奋斗买到的房子才是自己的好吗？柳阳房价不高，你工资也不低，买房不是轻轻松松的。”
　　“呜，可是不用奋斗就能过上好日子真的很好啊……好了好了不玩了，我要睡了，明早还要值班呢。”
　　“嗯，好，晚安。”
　　“晚安。”
　　林漫漫想，还是等自己真的和程老师在一起了再跟唐心说吧。

　　林漫漫现在在教大二年级的日语辅修班，和程老师当年是一样的经历。
　　嘿嘿，多少有些缘分呢。
　　因为工作上的事，林漫漫也有机会和程时接触，渐渐地两人就不再是那种师生之间的上下级的关系，已经过渡到了同事的关系。
　　程时每周一，三，五会在学院办公室待着，改改论文，和研究生交流，做做手上的事。林漫漫虽然没有那么多事要经常在学校待着，但是为了创造相处的机会，硬是让自己一周5天都在学校待着，用表面上的勤奋工作掩盖自己那小小的心思。
　　“林桑，你也太用功了吧，我都没见过这么用功的老师，哈哈哈，”程时正要下班回家，路过林漫漫的办公桌，不禁感叹了一句，“你当年辅修学日语都没这么勤奋过，我还记得你听写的时候在桌子上做小抄了吧！”
　　林漫漫大惊：“啊啊啊，程老师你怎么知道的！吓死我了都，多少年的事了！哎呀丢人丢人。”
　　程时笑道：“毕竟是我的第一届学生，虽然不是日语专业的，但是那段时光很快乐啊，我记得很清楚的。”
　　林漫漫无奈笑道：“那程老师你那时候怎么不揭发我作弊啊，你这可是包庇违纪学生啊！”
　　“嘘嘘嘘，说什么呢，”程时做了个很夸张的噤声手势，“万一被谁听去了举报我怎么办！”
　　林漫漫笑：“啊？不至于吧，都8年前的事了，再说你马上也不在A大……欸嘿嘿，被我抓到一个把柄哈哈哈。”林漫漫连忙打个哈哈糊弄过去，程时可从来没告诉过她自己马上要离开A大了。
　　“虽然我人以后不在A大了，但是也不能留下一些负面印象嘛……哎呀开玩笑啦，课堂听写算什么正经考试嘛，反正大考不作弊通过了就行了，平时不用那么严的，”程时看了一眼手表，“今天周五，都5点了你还不回家啊，学生都没你这老师卷呐！别做了别做了！你可还欠我一顿饭哦，就今天了，走走走，干饭去！”
　　林漫漫受宠若惊，虽然请客的人是她，但怎么感觉被邀请的人是她才对呢！不管了，这大好的“约会”机会，可不能放过！于是林漫漫一边演出“要被宰一顿了”的心痛表情，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东西。
　　一起下班，一起吃饭，想想都是什么恋爱的情节吧！

　　结果，说是林漫漫请客，两人却是在学校食堂吃了一顿麻辣拌，加起来还不到50块。
　　程时这时候摆出老师的架子来了：“害，老师怎么能真让学生请客呢！再说了，不是说吃什么我选吗，我今天就想吃麻辣拌了。”
　　林漫漫哭笑不得：“什么老师学生的，程时，咱们现在是同事，平级关系好吗？我也能自己赚钱，请老师吃饭也是感谢老师的教育之恩，理所应当啊。”
　　“嘿，你自己还说是同事关系呢，结果下一句又说请老师吃饭，自己绕进去了吧！哈哈哈。”程时无情指出林漫漫的逻辑漏洞。
　　林漫漫张张嘴，真就说不出话来反驳，只好埋头吃菜。
　　原来她自己也还是一直把程时当做老师。而师生恋，在林漫漫二十几年人生中的定位，是不伦恋。
　　林漫漫虽然一直说服自己，他和她的关系不是师生了，但是潜意识里这种师生关系的枷锁还一直束缚着她。
　　不可以师生恋。
　　不可以不伦恋。
　　程时发现林漫漫突然不说话了，还一脸沉重，小心翼翼地问：“林漫漫，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林漫漫惊讶地抬头：“啊？没什么啊，我吃菜呢。话说，老师，你第一次叫我名字欸，以前都是林桑林桑的。”
　　“不是你说咱们是同事吗，而且你也叫我程时了啊。”程时一脸理所应当。
　　林漫漫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老师不敬的！老师你别这么认真啊！”
　　“道什么歉啊！确实，咱们现在就是同事关系了，不应该被以前旧的师生关系束缚。不然哪天办公室来了学生听你喊我老师，把你当成老学姐了！哈哈哈哈。”
　　林漫漫笑：“什么老学姐啊，老师你那时候不是还被学生认成学长问卫生间在哪吗？哈哈哈哈你8年前就是老学长了！”
　　“你看，”程时指出，“你还是没改过来，又叫老师了。”
　　林漫漫一股热血冲到脸上：“啊？我，我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嘛！怎么说也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直呼老师名字也太不敬了吧。”
　　程时无奈：“是你自己说要改变师生关系的啊！辛亥革命还改‘老爷’称呼，说‘先生’呢。改变关系最简单的就是从称呼上改啊，”程时鼓励道，“试试，迈出这一步！迈出这一步就是师生关系到同事关系的一大飞跃！”
　　林漫漫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顶着程时真挚的目光，用尽全身勇气说了一句：
　　“程时，咱们AA吧。”
　　“哈哈哈哈哈哈！”程时笑得仰头靠在了椅背上。林漫漫看见他喉结上几厘米的地方，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行吧行吧，不是师生了，也就不算学生请老师吃饭了。吃完了吗，吃完走吧。”
　　林漫漫囧得脖子都红了，为了掩饰脸红只好扒拉了几下肥牛卷进嘴里，又站起来仰头把啤酒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豪情万丈地大手一挥：“吼！走！”
　　时至今日林漫漫还记得她挥的那一大手挥倒了程时没喝完的啤酒，而啤酒豪情万丈地泼到了程时白色的西装裤上。
　　然后程时一脸认真地说：“没关系，小林同事，你赔我一条新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