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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掀起你的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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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宣明境正在议事厅内跟众人喝酒划拳。
不同于其他人的喜气洋洋,账房宋添亿颇有些愁眉不展,对眼前难得的酒肉都提不起兴趣。
他是最早一批跟随黑玫瑰的下属,向来博学多识,受人敬重。至于为什么会沦落到落草为寇的地步,则是因为曾经好心帮助一位受到纨绔欺负的平民,结果在出手时伤到那位少爷的右臂,因此被判秋后处斩。而黑玫瑰游历此地时听说了这件不平事,特意出手救出含冤入狱的宋添亿,还顺便潜入这位作恶多端的纨绔府中,斩下他的头颅并特意挂上高城墙头羞辱一番。
经过此事,江湖上对黑玫瑰的侠义称赞不已,但官府却对这种有失脸面的事情讳莫如深,并连下数道悬赏此女的命令。
不过也因为这事,两人的关系倒是比其他人来得更为亲近。所以宣明境在见到宋添亿似乎欲言又止时,特意开口道:“宋先生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听到这话,宋添亿才终于下定了决心,朝着她拱手道:“当家的,我觉得这门亲事实在不妥。”
话语刚落,方才还喧嚷吵闹的厅堂顿时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各种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其实不满这门亲事的又何止宋添亿一人,几乎黑风寨的每个成员都看这位新夫人不顺眼,只是碍于当家的喜欢,不敢明说罢了。而此时主动有人站出来发话,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宣明境摸了摸宝座上的虎头雕塑,微微一笑,叫人看不出喜怒,“哦?宋先生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理由便是此子实非善类。”宋添亿恳切道,“男生女相,兼具房心,恐怕是个祸害啊!”
“……”
宣明境向来对相面之术嗤之以鼻,认为都是些封建迷信罢了,自然不会因为宋添亿的话对那位青年抱有偏见。再者,自己之所以要他当压寨夫人,当然不可能真是因为看中了那张脸蛋,而是希望通过这种手段挽救那数十口性命。
不过她的真实想法是不可能表现出来的。
于是宣明境只是大笑道:“宋先生此言差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年纪也不小了,找个夫婿又有何不可呢?”
“当家的若是想招婿,选择何止此子一人?只要您愿意,多的是男人自荐枕席。”宋添亿叹气,他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虽然许多事都早已看开,但是事关当家的终身大事,实在没办法视而不见,“再者,您对那个男人了解多少?他是否有过家室,双亲是否健在,家中财产又如何?”
“他长得好看。”宣明境认真道,“我敢保证全天下再找不出比他更好看的男人了。”
“……”
这一点还真难以反驳。
黑风寨的大部分土匪们以前也是经常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但还真没见过这种比女人还要柔美秀雅的男子。
看来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没想到连黑玫瑰这种性格阴晴不定的冷血女人都着了道。
众人默然,不过对他们这种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来说,老大身边多个讨厌的人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便只好继续吵吵闹闹地喝酒划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见当家的不把自己的劝告放在心上,宋添亿失望地垂首,暗自决定今后一定要牢牢地监视好那人,以免他给黑风寨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酒足饭饱后,众人共同拥着宣明境前往新房。
这个简陋的婚礼甚至连拜天地的环节都没有,只有房门上随风飘扬的几片红绸和新人们身上红得滴血的喜服昭示着今日狂欢的理由。毕竟那位青年只是他们的战利品,是廉价得单凭暴力就能从山脚下抢过来的弱者,根本就没有成为黑风寨男主人的资格,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男宠。
走至薄薄的木门前时,宣明境勾唇,抬手止住其他人继续前进的步伐,笑容强硬且不容置喙,“虽然今天是老娘我大喜的日子,但是谁要是敢趁机偷懒耍滑,对晚上的差事敷衍了事,你们是知道结果的。”
“明白明白!”众人汗颜,连声保证道。
宣明境这才放心地推开了门。
刚步入其中,入目的便是一张苍白如玉的清秀面庞。对方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恰好抬眼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接,竟均不约而同地原地愣了几秒。
青年率先反应过来,柔顺地躬身行礼道:“见过当家的。”
“不必多礼,从此你便是我的人了,用不着这么见外。”宣明境顺势握住对方的手,竟然惊人的冰凉,便不由皱眉问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青年听后歪了歪头,居然意外地有些可爱,“当家的是在关心我吗?放心,只是些小毛病罢了。”
但宣明境看起来并没有放下心来,甚至还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别想太多,我只是怕你别是得了什么怪病,然后又趁机传染给我。”
“……”
这话如此直白难听,青年竟也不觉难堪,反而是眸光微闪,无声地笑了,“当家的放心,在下虽是气虚体弱,但确实并无传染人的恶疾。”
“这样最好。”宣明境点点头,掀被上了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然后闭上了眼,“我先睡了,你自便吧。”
时至亥时,已是歇息入眠的时候了。
新房内仅在床头点了一对红烛,火焰摇摇晃晃,烛泪顺流烛身缓缓淌下,慢慢滴落在黄铜铸成的烛台上,凄艳异常。
昏暗的灯光下,女子原本桀骜的眉目竟意外柔和了下来,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青年先是定定地看了几眼,然后又将视线移至对方来时随手挂在墙上的大刀,刀身表面被麻布随意裹了几圈,还有些白色光亮反射进了他的眼中。
他走了过去,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露在外面刀面,唇角微弯。
黑玫瑰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表情安定,若是趁机发难,倒是有几分成功杀了她的把握。
但是……
青年笑了,朝着床边似自语般轻喃道:“洛水遥相望,我的名字正是洛相遥。”
昏暗中,女人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让人看不真切。
一夜很快过去,铜钟沉重的撞声传入耳际,房外不远处已依稀有人哼哧哼哧的练武声。
宣明境打了个呵欠,正准备起身下床时,右脚却不小心踩到一团温热。她揉了揉眼,发现正是蜷缩在床榻前的洛相遥。没想到他身材如此修长高挑,竟也能缩在这么小的地方,看起来还颇有些可怜。
其实洛相遥在天刚蒙蒙亮时便已经醒了,这段时间内竟单单只是睁着眼睛发呆。此刻见宣明境准备下床,便恭谨地半跪起来,主动捡起地上的皮靴替她穿上。
在看到对方小腿上绑着的匕首时,洛相遥眸光微闪,笑道:“不知当家的昨晚休息得可好?”
宣明境再怎么心大,也不可能真这么放心地跟一个陌生男子整夜同处一室,何况自己做的事情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强取豪夺了。为了试探此人品性,她故意将大刀放在了醒目之处,还装作一副熟睡模样,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忍不住对自己下手。
结果很明了,虽然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没有恶意,但是此人的心计显然不容小觑。
看着面前正低眉顺眼替自己更衣穿鞋的洛相遥,宣明境眸色暗了暗,坏笑道:“比起我,夫人似乎才是更需要被关心的那个。”
说罢,她一把抓住正于自己腰间系带的那双玉手,轻轻捏了捏,“等会儿小遥遥跟我去见见弟兄们。不过在这之前嘛,不如让我帮你先打扮打扮。”
洛相遥听后轻笑,“那便麻烦当家的了。”
他话音刚落,便被宣明境推到了梳妆台前。
顶顶大名的黑玫瑰此刻竟和普通新婚郎君一般,拿着妆镜台上的各种脂粉眉头微皱,似乎在疑惑该怎么用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装扮自己娇憨可人的新娘。
可惜两人并不是情投意合的恩爱夫妻,洛相遥不是她的新娘,宣明境也不是他的良配。这场性别颠倒的闹剧,竟荒唐到可怕。
她终于选定了即将用到的东西。
小娇夫本就肤白如玉,抹粉就用不上了。于是宣明境先是用口脂将对方有些苍白的唇色染红,然后又拿出眉笔蘸上新黛,替他细细描好眉。
看着手下新鲜出炉的美人,她倒是有些能理解现代女生们玩换装游戏的乐趣所在了。
将眉笔放下后,宣明境朝着铜镜里的人调笑道:“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洛相遥面色微酡,竟没想到这女人会说出这种话来取笑自己。过了一会儿后,他才低声喏喏道:“当家的不是要带我出去吗?现在可以走了吧。”
“这么迫不及待?”宣明境挑了挑眉,“那就走吧。”
她顺手牵上对方的手,拉着他一起出了房门。一路上,不断有人用揶揄轻视的目光偷瞄洛相遥,但他面上始终保持着微笑,丝毫没有当小白脸的自觉。
宣明境带着他去了练武场,毕竟原身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先打半个时辰的拳,风雨不误,所以她自然也不会将此事略过。
黑玫瑰相貌英美,武艺高强,耍起拳脚来也是虎虎生风,气势如虹,正应了她的江湖绰号“黑玫瑰”,又美又扎手,叫人不敢轻易亲近。
此时正是她练功的时间,场内早已聚集了一大伙围观的人。在看到精彩之处时,还忍不住拍手大声喝彩,场面颇为热闹。
收回最后一拳后,宣明境长吁一口气,又拿过条汗帕在脑门上随意擦了擦,然后朝着洛相遥大笑道:“小遥遥觉得我这套拳法如何?”
眼前人含笑赞道:“矫矫兮若游龙,飘灵兮似流光,当家的真是好身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使的应该是早年昭毅侯所创的鹰行拳吧?”
还没等宣明境有所反应,李二喜已经先一步不屑反驳道:“你就别臭显摆了,那什么侯给我们当家的提鞋都不配。”
但是宣明境却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微寒,“我这套拳法的确是从白大将军那里学来的。”
说罢,不顾李二喜青红的脸色,又朝着洛相遥点了点头,语气和缓,“你很好,我之前倒是小瞧你了。”
对方并未因此得意,反而愈发恭敬道:“相遥不敢托大,这些事也只是略知皮毛罢了。”
宣明境见他年纪轻轻,面对敲打也是如此冷静沉着,不骄不躁,不由心生赞赏。而对于李二喜,则是愈发厌恶了。毕竟她又不是真正的黑玫瑰,对于这种坏事做尽的卑鄙小人只有鄙弃讨厌罢了。这几次故意当众下他颜面,就是想让逼他狗急跳墙,然后趁机发落了此人。
“谦虚是件好事,但太过了却只会让人觉得虚伪。”她勾了勾唇,一把将洛相遥搂了过来,怀中人如此柔软轻盈,像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花,美丽却易碎。
不过这怎么行呢?宣明境带他出来就是想让他趁机记住寨内的布局和值班路线,以后自己好故意放个空子让他逃跑。这样正主都没了,要那些家丁也没用,她也好再寻个由头全部放了。
但看洛相遥这身娇体软易推倒的模样,指望他一人走出凌云山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宣明境暗叹一口气,现在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轻轻刮了刮对方的脸,笑道:“饿了么?同我一道去用早膳吧。”
现在目标就暂定为把小娇夫喂胖了。
宣明境坚信,只要有充足丰富的营养和健康合理的锻炼方式,林黛玉都能倒拔垂杨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