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夕雅子

2、第 2 章

　　出租车里弥漫着挥散不去的烟酒臭味，加上香味极冲的清新剂，形成了特有的一种让美芝感到难受的气味，她稍微打开窗户，忍着一阵阵想作呕的欲望。

　　此时手机叮叮了两声，美芝看见一个新的消息提醒。

　　“小姐姐，可别忘了提醒你的朋友给我付辛苦费哦~”

　　美芝根本不想再回他。

　　今天杜雪琪喝的这么烂醉，她一个人可不能把她从包间厕所里扛到出租车上面，去外面找了个酒保，给他300块钱让他把杜雪琪报到出租车上面。

　　可惜时间太晚了，外面零星的车辆也很少。

　　稍微等的时间久了一点，才在转角处看见这辆没人的出租车，只好先坐进来了，没想到这酒保坐地起价，要再加700，美芝不想和他大半夜在外面争执，就让他加了杜雪琪的微信号，等杜雪琪醒来再给他转。

　　她让那酒保看杜雪琪的手表，“江诗丹顿的十万块，她缺你那点钱吗？”

　　酒保虽然还是有点不太信的样子，但还是被传呼机那边叫回去了，临走前还嬉皮笑脸的加了美芝的微信，说担心她忘记。

　　她想起了纪凡，那个校内前三市级优秀少年，他永远都是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即使被杜雪琪纠缠了那么久，她不信一个人永远也没有失态的时候。

　　杜雪琪不是第一个告白纪凡的，但一定是最猛烈追求的那个人，这其中也少不了美芝的推波助澜。

　　想要与一个跟自己背景天差地别的少女做朋友，建立一个这样恋爱导师的角色是最快不过的。

　　凌晨两三点，是一座城最安静的时候。

　　冬日的清晨又亮的如此之晚，车辆在路上疾驰而过，外面的景色也只是一片片的黑暗之中掠过几分灯光。

　　美芝本就不是个夜猫子，今日闹了一晚上，刚才虽然小憩了一会，但是刚一上路便困了起来，在车内黄晕晕的灯光和发出轻微噪音的暖气扇的吹拂下，美芝交叠在胸前的手也渐渐放松，脑袋也一点一点了起来。

　　再又一次点头被惊醒之后，美芝余光撇那男人，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一直都在专心开车，目不斜视。她的警惕心也逐渐被困意打败，她侧过身，面朝着车窗，磕上了眼睛。

　　甘兴文极少在黑夜里犯困，所以他经常干葛瑛的守夜保镖，即使葛瑛已经在房子设了里外三层的安保系统，但是还是不放心，一定要有人在他房间里守着才能入睡，甘兴文在黑夜之中听的最多的就是葛瑛的入睡呼吸声和鼾声。

　　在女孩发出清浅规律的呼吸声之后，甘兴文才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脊背。

　　他一只手摸向兜里，下意识的想摸出一根烟来，但是又想到了自己是在车内，旁边还坐着一位小女孩，便又左手空空的出来，扶着方向盘。

　　在驶过金吾大桥后，甘兴文将车停在了路边，前面就是朝和新苑。

　　他侧过头，女孩现在头从侧面转了回来，靠在头垫上，睡的很死，嘴唇微微张开，因为车内的暖气她的脸染上了一层红晕。

　　甘兴文本想将美芝叫醒的，可是他酝酿了一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叫“喂”吗？，是不是不太好，那叫什么？

　　推醒她？甘兴文否决了这个想法，他想到了之前把美芝当“小姐”推出去的事情，女孩惊慌失措的表情。

　　叫也不行，推也不行，那怎么办？甘兴文一时懊恼，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美芝，到了吗？”杜琪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宿醉过后她的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根本不知道从厕所睡过去之后发生的事情，只模糊记得自己好像是在出租车里，杜琪雪使劲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好让自己能更加清醒过来。

　　美芝在睡梦之中听见杜琪雪的声音，瞬时就醒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对面的男人正在盯着她脸，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睡着之后不知道什么时间都转过来了，男人很快转过脸，她也没再管，解开了安全带。

　　美芝转过身，看到杜琪雪已经坐了起来，正靠在车门附近揉自己的脑袋。

　　“你现在能走了吗？”美芝问道。

　　“啊”杜琪雪脑子还是不清醒，“应该吧”说罢，她就打开了车门，车外的冷风霎时进来，冻得杜琪雪连声骂爹。

　　美芝看见杜琪雪已经下车，连忙打开车门下去。杜琪雪其实酒已经醒了大半，只是脚步还是有些虚浮，正扶着车门歇息。

　　“你到底能不能走啊。”美芝不太确定的看着杜琪雪半死不活的样子。

　　杜琪雪挥挥手，刚说完“没事。”就又是一阵干呕。

　　“哎呀”美芝赶紧上前，拿手拨开杜琪雪垂到面上的头发，看到杜琪雪并没有再呕出什么秽物出来，心才放了下去，“那我扶着你，你小心点。”

　　美芝让杜琪雪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倚半靠着她，使劲全身的力气扶着杜琪雪向小区里走去。

　　甘兴文从车窗里看见美芝瘦弱的身板因为扶着另外一个女生而颤颤巍巍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就笑了起来，好像之前压在心里的阴霾都消散了些去。

　　“小雪，你这住的地方，晚上怎么这么暗。”

　　美芝搀着杜琪雪，本就累的慌，而且这路上竟然是一片漆黑，只靠着月光的余晖才能勉强看得清路。

　　“有路灯呀，我记得有。”杜琪雪迷迷糊糊的说道。

　　美芝听着杜琪雪的话，抬头四顾张望了一下，路边确实立着不少路灯，但是却没一盏亮的灯 ，心想难道是今天停电了吗？

　　终于踉踉跄跄的，美芝把杜琪雪一路扶到了房子里，屋子里还是没电，借着月光，美芝把杜琪雪放到了卧室的床上，刚沾到床，杜琪雪就自觉地拉开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手上抓着美芝的衣角，嘴里嘟嘟囔囔道：“美芝，明天早上帮我请个假”。

　　美芝看着睡得一脸安详，好像世上没什么忧愁事的杜琪雪，面无表情的将杜琪雪的手扒拉下去，走到窗户前看向外面的马路。

　　这个视角刚好可以看到刚才来时的大门，那辆出租车还停在那里。

　　甘兴文看着两个两人的身影进入楼道之后，就转身进了车里，刚想走就感觉自己烟瘾犯了，他掏出烟来，15一盒的蓝塔山，便宜又冲，辛辣的感觉让他从清醒了许多，笑意从脸上褪去，他看向美芝的方向，黑暗里也不知道是哪一户，他就看着那个方向，一支烟抽完，他朝着窗外弹了弹烟灰，这次发动车开了出去。

　　美芝从厕所回来时，再次看向窗外，已经看不见出租车了。

　　她拉好窗帘，从杜琪雪房间里拿出一个小毛毯，脱下外套就躺在了沙发上，睡之前，她定好闹钟，再入睡前一刻她想：“真是好命啊”。
　　-------------------------------------

　　6：10分，闹钟一响，美芝就醒了。

　　她快速的穿衣梳洗，经过杜琪雪房间时，打开房门一看，果然杜琪雪还是睡得香甜，她也没有叫醒杜琪雪，拎起背包就出发了。

　　这里是杜琪雪父母为了让她能好好学习，特意在学校附近买的房子，可没想到没了父母束缚，这倒成了杜琪雪经常玩乐的小窝。美芝想到牛弘毅，她的父亲，每次看到司机接送她上学都要冷笑一声，：“老子花的钱请的司机，都用在你这了”，不知道昨天晚上没回去，他会怎么样了。

　　想着想着她就走到了校门口，这个时候只来了稀稀疏疏的几个人。

　　美芝原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达教室的，没想到刚走上二楼，就看见自己教室的灯亮着，她以为会是纪凡，正感慨着比自己聪明的人果真比自己还努力啊，但刚走到门口，就跟人撞了一下，美芝只感觉自己和骨头架子撞在了一起一样，一抬头就看见一双红红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显然刚哭过，睫毛还湿润的低垂下来，他小声而又怯弱的道歉，然后就匆忙的离开了。

　　美芝看着他手上拿了抹布就知道他这是又被欺负了，这个男生叫做安小寒，按理说他们都是17.18岁的人了，校园暴力对于他们来说也是过于幼稚了，但是安小寒确实来了之后就被针对了。

　　美芝没在管他，自顾自的坐在了座位上掏出了试卷，做起了昨天没复盘完的卷子，随着天越来越亮，教室也陆陆续续的来人了，大多数人来了都是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复习，毕竟已经是高三了，这还是学校的尖子班。

　　这个时候，纪凡也来了，纪凡座位在美芝右前方，所以很容易观察到他的一举一动。

　　纪凡看见空荡荡的桌面明显一愣，随后他将书放在桌面上之后，又弯下腰看了一眼桌洞，里面还是什么也没有，随即坐下拿出单词书开始背。

　　美芝看见他的反映，心下嗤笑，人啊都是这样，即使不喜欢但是总是会习惯，当习惯一个人的示好之后，突然没有了，就会感觉到失落，杜琪雪从高二就连续送早餐给纪凡，各式各样风雨无阻，虽然纪凡一次也没吃过，但是今天突然断了，纪凡你心里是什么感受呢？

　　是开心还是失落？美芝手撑着下巴望向纪凡的方向，他的单词书已经十分钟没有翻过一页了，美芝嘴边的弧度也渐渐大了起来，她愉悦的伸了一个懒腰，管你什么感受呢，只要影响到你学习不就行了嘛，这周这周考会不会是我第一呢~

　　美芝嘴里哼着小曲，拿着水杯去水房接水，刚踏进后门，就看见安小寒站在自己座位面前，自己那个一过来就睡觉的同桌此时也醒来，两人明显在对峙。

　　美芝听见安小寒还是用那种怯弱的声音说着什么，自己同桌明显被激怒了，推开桌面上的书站了起来，虽然他个子没安小寒高，但是安小寒实在是瘦弱了点，男生一把就揪住了安小寒的衣领，恶狠狠的将他推开。

　　安小寒退后几步，扶住旁边的桌子站好，男生还是一脸气势汹汹的对着他，安小寒无助的看向四周，教室里背书的声音还是没有减少，大家各干各的，丝毫没有投射目光给这边，好似已经习以为常。

　　此时男生手一抬，就要扇到安小寒的脸上，安小寒飞快的瑟缩了一下，男生看着安小寒的反映笑了，嘲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像个男人吗?”

　　安小寒瞪着男生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辩解道：“你干嘛要在我桌子上泼墨水，我又没有惹你！”

　　“呵呵”男生用书卷成筒拍着安小寒的头，“老子前天晚自习没来，是不是你告诉教导主任的。”

　　“你自己没来怪谁”安小寒没有还手，只是低垂着头回应着。

　　听到这句话，男生更来气了，“你承认了是吧，就是你说的”他狠狠的用书将安小寒的头扇到一边，书边擦过安小寒的脸颊，一道血痕显现，安小寒捂住红肿的脸，嘴角抿的紧紧的，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美芝。

　　美芝看见安小寒看向了自己，他的脸很白，眼睛很黑很亮，哭过的眼睛又是涟红一片，他看了美芝一眼，就立马垂下了眼睛。

　　好像我小时候养的小白狗，美芝突然这样想。

　　但是美芝没有行动，依然是看着男生继续推搡着安小寒，此时铃声响了，早自习老师也过来了。

　　男生放过安小寒，让他滚。

　　安小寒征了一下，蹲下身将自己刚才撞到的书整理整齐，摆放好之后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