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夕雅子

1、第 1 章 “你……不

　　手机闹铃振动的声音，将美芝惊醒。

　　其实她也没有睡很深，只是靠着座椅眯了一小会，她看向后座，孩子还在睡，小小的一个可怜似的缩成一团。

　　她看向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登机，她再等一个人。

　　美芝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这个人了，再给他打了那样一个电话，说了那样不可思议的要求之后，她没有十分的确认，他会不会来。

　　想到这，她叹了一口气，其实他不答应，她也理解的，毕竟是那样的要求。

　　她下车，深秋的冷风吹的她的风衣鼓鼓的，她裹紧了自己的围巾。

　　“美芝。”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美芝转过头，他还是来了，比起上次见到他那副憔悴的样子似乎还是长了点肉。

　　“你说的是真的？”男人在于她交涉一番后，还是不可置信。

　　美芝笑了笑，“是真的，我一个小时后登机，以后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去哪？”

　　“我也不知道”

　　男人那饱受风霜的眼睛看向她，“新闻上我已经看见了，你....”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你可比我惨多了，我现在有很多很多的钱，你可什么也没有。”

　　男人这才露出第一个笑容，“还是这样适合你。”

　　两人笑过之后，一时沉默。

　　美芝看了一眼后座睡得正熟的孩子，低声对男人说道：“就拜托给你了。”

　　“那可是你的孩子。”

　　美芝心里抽痛了一下，还是忍了下来，“也是他的孩子。”

　　“我要去找他。”美芝莫名的来了一句。

　　“谁？”男人的脑海里闪过两个人的影子，可是这两人.....

　　“我给他一次机会，如果这一次他先找到我，我就原谅一切。”

　　男人听到美芝稍带哭腔的声音，商场外的LED屏幕，正在放着新闻，美芝看见新闻里熟悉的那个人的样子，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

　　但很快，她就拿出包里的支票对男人说道“等我走之后，你就要暴富了。”

　　“其实你不用给我..”

　　美芝笑道，“你不要钱，养孩子还需要呢”

　　男人看着美芝脸上还挂着的泪珠，轻轻为她擦掉，接着美芝抱住他，这是一个不含任何男女情愫的拥抱，只是两个疲惫灵魂的互相安慰。

　　美芝将车钥匙交给他，“证件都在我家里，密码已经告诉你了。”

　　说罢，就拿出自己的小行李箱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男人没有再说任何挽留的话，在美芝走路时，他看见她的风衣被冷风卷起，像一只枯黄的蝶。

　　他不禁喊住美芝，美芝转过头，那一瞬间男人想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江诗丹顿的手表十万块。”

　　美芝只是稍微疑惑了一下，便想了起来这个跨越十多年的话语。

　　“再见，异山。”她朝他挥挥手。

　　深秋实在是太冷了，上车的美芝靠着副驾驶便有些昏昏欲睡了，车窗外不断闪过的灯光，让她有些恍惚。

　　“前面就过金吾大桥了，小姐我们走哪条路，高架上高速快点。”

　　美芝点了点头，想起来也是那样一个寒冷的夜晚，他闯了进来，问她上不上高架桥，原来命运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转动了。

　　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个小时，她放任自己的思绪回到十多年前。

　　一切都还未开始的时候。

　　-------------------------------------

　　甘兴文打开车门的一瞬，看到副驾的衣角时，肌肉瞬间绷紧。

　　他的手第一时间摸向藏在衣袖里的瑞士刀，余光又看见后座似乎也有人，后背瞬时热了起来，他想那根钢棍是放在后备箱了，他微微退后一步，后备箱没锁，还有机会……

　　“喂，你是出租车司机吗？”一声小猫叫一样的声音把甘兴文从警戒的姿态中唤回。

　　甘兴文手把在车顶，趴下身望向说话的人。

　　看起来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穿着白呢子大衣缩在座位里，似乎刚睡醒，即使眼睫毛半睁着也能看出来是双漂亮的杏仁眼，此刻显然是带着微微惧意的眼神，但又因为困倦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悱恻了。

　　甘兴文心里一下子就松下来了，他微微勾了一下唇，背着手将刀重新塞回袖子里，然后大打开车门做了进去。

　　“你们在这干嘛？”甘兴文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看到了后面横躺在后座的女孩，心里有了猜测。

　　美芝刚才被冷风冻醒，看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男人，心里吓了一跳，一时间“两位靓丽少女深夜横尸街头”的各种想法都一齐涌来，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但没想男人还是没回答 ，倒是径直坐了进来。

　　男人身上带进来的寒气让美芝不禁打了一个小小的寒战。

　　美芝这才看见男人身上穿的衣服上面似乎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也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她搓搓手臂，对甘兴文说道：“你能不能把温度在开高一点？”

　　美芝看那男人似乎一愣，微微侧过头看向她，美芝觉得男人是没听清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请你把温度开高一点。”

　　甘兴文没理美芝，顿了半刻，面无表情的将车熄火。

　　“我不需要，下去。”

　　美芝听到这句话，没明白什么意思，反射性的回了一句“什么？

　　甘兴文很佩服这女孩的脸皮，竟然还能继续装。前几天手下的张武还说最近的小堂街来了一批新的人，专门两个人一起找落单的黑车司机，一个人装睡，一个人卖，装睡的那个人偷偷录下来视频，事后勒索司机，已经得手好几个了。

　　之前给葛亚水交过“占地费”的司机心里都暗暗不满，葛瑛这次没让他去管这档子事，倒是让她那个草包弟弟葛亚水去查，甘兴文手底下一直带的“治安队”里的人也被拨了大部分出去。

　　果然还是自家姐弟最亲，上次事情还是起疑了。

　　既然不让他管，他倒也想看看葛亚水到底能有多少能耐，他冷笑了一声，不耐烦的对美芝说道：“我让你滚，我这还需要你骗？”

　　“骗？什么骗？”美芝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听着甘兴文不屑的声音，她立马就反驳，声音因为太急都有点破音，“你说谁是骗子？我们怎么就是骗子了，你说清楚！”

　　“别跟老子装，小姑娘不光卖还想阴招，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美芝从小到大都受的是良好教育，生活的最多场所也都是学校，从没被人这样侮辱过，她听男人这么恶劣的话语甚至一时想不出来反击的话，只是梗着脖子怒问道：“我跟你装什么了？我怎么就是你说的…了，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甘兴文觉得这女人真是恬不知耻，脸皮忒厚，他也不想再和这个女人废话，俯身过去就把美芝那边的车门拉开，一只手推了一把美芝，道：“滚。”

　　美芝刚才看见男人俯身趴过来，心里霎时一紧。

　　男人身上还带的寒气，外加突然打开车门刮进来的冷风使美芝打了个激灵，又被男人一推，身子一歪，冷风灌进来，吹的美芝未扎好的头发散落，一些都黏在了美芝还泛着梅色的唇釉上。

　　美芝何时被这样对待过，她抬起手就打在了甘兴文的胳膊上，大喊：“你干什么！你在这样我可报警了。”

　　“小姐也会报警，那你报呀。”甘兴文兴味道，后面那人还装睡呢，倒是入戏的够深。

　　美芝看着男人狠戾的神色，心里后怕的很。她看过很多电影，威胁绑匪说要报警的都先领盒饭了，刚才她手拍打在男人胳膊上，硬邦邦的，震的她手生疼，要是这男的打算在这掐死她，她一定不怀疑他的实力。

　　她狠狠瞪了一眼甘兴文，推开他的胳膊，起身下车。

　　“喂，后面的也下去”甘兴文朝后面说了一句，那人躺在那还是无所作为，嘴里还呢喃着什么。

　　这时，后车门打开了，甘兴文看见刚才下去的女人使劲摇晃着后座躺着的人，“杜雪琪，你给我醒来！”

　　美芝下车之后，可没忘了后面还躺了个杜雪琪，她摇了摇杜雪琪，杜雪琪还是睡的一副很死的样子，被美芝摇醒，还摆了摆手，道：“美芝，你就让我睡会吧，等车到地了，再叫我……”

　　“杜雪琪，你给我醒，给我醒。”美芝简直要被杜雪琪气哭了，看着杜雪琪又翻了个身，朝着里面侧过去继续睡觉，美芝气不打一处来，今天杜雪琪像纪凡告白又失败了，陪着她来酒吧买醉，杜雪琪倒是开心了，玩好了，她倒好还要给杜雪琪擦屁股，现在还被当成了小姐。

　　但是……她余光撇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还望着这边的男人，看着他不虞的神色……

　　美芝加大了劲使劲摇晃杜雪琪。

　　甘兴文从刚才就看着后面两人的动作，本想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现在都还是再演 ，但是听到杜雪琪和美芝吐字清晰的对话，杜雪琪即使是装醉但也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小堂街里面的小姐和专门做司机皮肉生意的又鸟可说不出这样醇正的话，来这条街讨生活的人自带一股乡巴佬口音。

　　“你……不是卖的？”

　　美芝突然听到男人这样问她，她怒视着男人，“我都说几遍了，我不是！”

　　甘兴文看着她瞪圆的眼睛，里面似乎荡着一层湖水的涟漪，波光粼粼，他抿了一次唇“那你上车吧。”

　　美芝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很可笑，一下子觉得她是小姐，一下子突然又好像良心发现了。她感觉自己好像是被男人戏耍的猴一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让我下车就下车，你说让我上来我就上吗？”

　　美芝说完，两人均一愣。

　　美芝首先脸又刷的一下红了，这句话怎么听都像和男朋友吵架之后，无理取闹的话。可是对面这个男人认识不过几分钟，还有这样的误会，美芝真恨自己的声音太细，因这寒风灌进喉咙，又带着丝丝哭腔，更让人尴尬。

　　不过，幸好男人没有什么反应。美芝还是瞪着甘兴文。

　　甘兴文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这句话有些像金玉堂里面的那些小姐经常调情的话，但是看着对面女人还带着孩子气的声线，觉得自己真的想太多。

　　“你不走的话，我等下要去交车了。”

　　美芝没回答，她站在路上，路边的清扫工都已经扫过了这条街，只有瑟瑟的风卷起树叶刮过她的脚边，她的羊绒大衣没那么御寒，此时站在外面一会，身上好不容易积聚的热气都已经散尽。

　　甘兴文看外面那个女人，狠狠跺了跺脚，鼓着小脸愤愤的把后车门关上，然后拉开前面的车门做了进来，她狠狠的合上了门，震的车都一抖。

　　甘兴文去掉了刚才“小姐” 的滤镜再去看美芝，其实她很好看出来不是小堂街的那些女人，头发顺滑光亮，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皮肤白皙紧致，不是他身边的那些女人用浓妆也盖不住的憔悴，穷苦人家来的孩子说话没底气，又干的不是什么好事，跟人对话时眼睛总是闪躲，微微低下头，好像不让人看见一样。

　　而身边这位女人，不 ，现在该叫她女孩才对。看着是很年轻的样子，还是个孩子，但是跟他这样一个陌生男人对峙时下巴微微仰起，即使说着辩解的话，也好像颐指气使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最近他真的是草木皆兵了，对个年轻女孩子这样。

　　“去哪？”甘兴文发动车。

　　美芝还在生气，不想回答。

　　甘兴文也没继续问，打着方向盘朝前面开去。

　　走到路口，甘兴文听到身边女孩突然发声，“不走这边！”

　　“哪你要去哪？”甘兴文好脾气的问道。

　　美芝又不想回答了，她手抱胸，气呼呼的不想出声。

　　“你不说去哪，我可继续往前开了，这前面上了高架桥，我可倒不回来了。”甘兴文瞥着美芝的样子，摇了摇头，真是个孩子啊，他不禁拿出了逗小孩子的语气。

　　他作势踩了油门，继续往前开去。

　　“朝和新苑”美芝飞快的说出这句话，侧过身面朝车窗不再说话。

　　甘兴文听到“朝和新苑”，手下一顿，竟然是在这……葛瑛新开发的地，上面盖了自建房之后又发展成了公寓，现在改名叫“朝和新苑”了，这名字还是葛瑛找了个风水先生算的名字，说是会助她大富大贵。

　　甘兴文也没再说话，打了方向盘转向，沉默着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