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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羡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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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今日前厅厨房有做淮阳汤包与翡翠烧卖,三少爷特地给您偷偷留了些,快快用些吧。”
至于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自然是萧老太爷为自家小姐为“拒婚”而“自杀”的大逆不道行为的余怒仍未消,断了她的吃食,放言让她自生自灭。
萧先生萧太太虽然心疼却也不敢反驳,府里下人们战战兢兢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平娣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见萧锦瑟端呆呆的端坐在梳妆镜前,连忙小心的合上门,小跑过来,偷偷摸摸的从袖兜里掏出一个手帕细心包成的团子,往她手心里塞去。
“平娣,父亲呢?”
萧锦瑟坐在月牙凳,小口的往嘴里塞着烧卖,想到那位在原主记忆里迂腐严厉的父亲,心里
“先生刚出门,听三少爷说应该是码头那边生意上的事情忙去了呢。”
萧家是江淮一带有名的书香门第,祖上曾任“太子太傅”,颇有些名望,她父亲萧鸿光偏做了读书人最看不上的“下九流”,做起了生意来。
萧锦瑟的祖父萧老太爷纵然看不上,放任他独自一人出去走南串北了几年,倒也看开了。
萧锦瑟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大哥萧天华现任清北,二哥萧越泽是新派人士,远赴留洋,三哥萧景澄性子跳跃,平日里也是跟萧锦瑟最为亲近。
正想着,门外有一青年男子咋咋唬唬的大阔步走近,许是血缘,萧锦瑟对于这样徒生出几分亲近。
平娣见人过来,恭敬的行了个礼,“三少爷。”
仔细看,两人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
萧锦瑟觉得有几分神奇,前世并没有其他姊妹兄弟,对于父母的印象也只停留在那几张旧照片上。
“妹妹,你好些了嘛?”
萧景澄凑上来,一双与她有着八分相似的眼睛滴溜溜的在她身上上下扫视一圈。
萧锦瑟坐在软塌椅上,大大方方的任他瞧着。
“好多了,三哥不用担心我。”
见她精神状态确实不错,萧景澄也暗暗的松了口气,
“哪能不担心,你这丫头,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是老实的很,谁能想到胆子这样的大!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实在不想嫁便不嫁,哪里用的上这样极端的手段,胆子楞大,真出事了一家人不得急死?”
萧景澄又瞪了她一眼,喝了口水,还有些生气,继续数落道,“难怪祖父和父亲这样生气,母亲也被你惊吓的整夜不敢睡,若是大哥回来,指不定一顿好说……”
“三哥,也许这样说你不相信,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自杀。”
萧锦瑟放下手里的茶杯,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角,对于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她除了矢口否认也别无他法。
“哦豁,难不成是见鬼了?鬼拉着你跳河的?鬼拉着你绝食的?”
对于她反驳的话,萧景澄的确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这位三哥大抵真是个话痨,萧锦瑟第一次体会到了耳朵也会累。
在萧锦瑟正苦恼的时候,一位富贵雍容的太太推开门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
“小锦,我的女儿。”
此人正是萧锦瑟的母亲萧太太,名唤夏宁乐,幼时与被送往苏城的萧父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真正的江南水乡孕育出来的大家闺秀。
“母亲,你怎么过来了?”
见着来人,萧景澄识趣的闭上了嘴,收起瘫在老爷椅上狂放的姿态,做出一副乖巧模样。
此时萧太太眼里心里都只有坐在软塌上的女儿,哪里还看得见惹人烦的小儿子。
见无人搭理自己,萧景澄呐呐的撇了撇嘴,冲着萧太太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小锦,身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头疼不疼?哎呦,手还是有些冰凉的,快捂捂,平娣,去拿毯子过来……”
萧太太冲过来抓着人就是上下一顿检查,毛绒绒的毯子劈头盖脸的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萧锦瑟不知所措,抬头求救似的看了一眼早已乖乖闭嘴的三哥,只见这人只给了一个安抚与无能为力的眼神,脚步正缓缓往门口的位置移动着,准备默不作声的逃出去。
“小锦,母亲问你话呢?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愣愣呆呆的像只小呆头鹅似的,是不是还不太舒服?春意,去喊大夫!”
萧太太神色不虞,抬手抚上萧锦瑟的额头,转身向着小丫头吩咐道。
“不用了,我没事。”
萧锦瑟终于反应过来,正了正神色,扯住萧太太的衣袖摇头。
原想着少说少错,毕竟到底是原身的母亲,对自己女儿的了解自然是要比大大咧咧的丫头要细致许多。
“不行,没听到大夫当面与我说你的身体情况,我是不放心的,春意,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呀。”
“诶,太太。”春意领了吩咐,不敢再耽搁,赶忙小跑出去找大夫。
“你这不听话的孩子,要真出点什么事,要母亲可怎么活啊?”
闻言,萧锦瑟只得认命。
雪白的脸色落在萧太太眼里只觉得女儿受了大难,顿时心疼的不行,低头抹着眼泪,一幅既心疼又无奈的模样。
萧锦瑟望着她,想到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不知魂归何处,心底不免有些替眼前这位爱女心切的夫人难过。
记忆里关于母亲的身影的记忆都已经有些模糊,纵然眼前这位让她觉得十分亲近,却也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母亲知道,你二哥哥每次留洋归家总是少不得要大呼新派思想,主张自由恋爱,你也跟着瞎闹,原本我与你父亲是绝不同意的,不过小瑟,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如若是,你真不想嫁,我与你父亲还真能把你绑了嫁过去傅家不成?”
萧太太越说越激动,双眼红通通的,全无平日里大家闺秀的风范。
萧锦瑟心情有些复杂也有些不忍,连忙握住她的手,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未曾感受过母亲的温度,可这温暖与关切终究不是属于她的。
此刻,她是这样羡慕这个世界的萧锦瑟。
“小瑟,你听明白了没有?可不许再做傻事了!”
见她久久不言,萧太太心里不放心,恐她还有别的极端想法,又害怕步步紧逼又让她做出傻事,只得揪着心捏了捏她的手,再三叮嘱道。
“知道了。”萧锦瑟抬眸,长睫掩去眼眶的水光,同时也掩去了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奢望,抬起头小声回道,“放心……母亲。”
“别看你平日里闷不作声,却知道也惯是个主意多的,从小被宠坏了,我也不想逼你……”萧太太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才接着道,“昨夜我已经与你父亲商量过了,既然两家没有缘分,这婚事就作罢吧,傅家那位从小便是个家教极好的,你父亲也说是不可多得的温文尔雅的君子,想来……也不会过多为难。”
想到错过这样一位不可多得的佳婿,萧太太不免还是觉得十分惋惜,只叹自家女儿终究是与人无缘。
“母亲……”
对原主极力抗拒的这段婚姻,萧锦瑟自身没有多大感觉也不便多言,无论她说什么,自己只管听着便是。
大夫被春意连拖带拽的“请”了进来,又是当着萧太太的面好一通检查后,确定没有留下后遗症后才胆战心惊的被放离。
萧锦瑟心想,这副身体倒是个健康的。
这时,平娣憋着气,手里端着缠枝花卉锡盘进来,其上一只小巧的瓷碗,里头盛着熬的漆黑的药汁,她将锡盘放在床头矮桌上,正想去糖罐里拿出几颗梨膏糖来,原做好了哄劝半天的准备,没成想回头便见萧锦瑟自觉的端起碗,一碗满当当的汤药三两下见了底。
平娣两颗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要知道,萧锦瑟可是从小都不爱吃药,更别说这一看就能苦掉舌头的中药。
灌下一碗苦药后,萧锦瑟抽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擦了擦嘴角,抬头便见平娣与萧太太一脸惊奇的望着自己,不由得眨眨眼,犹豫着道,“怎么了嘛……”
“没事没事,小姐真棒!一点也不怕苦了呢!”
平娣反应过来,迅速将一颗梨膏糖塞进她的嘴里,一股腻人的甜意瞬时在口腔蔓延,冲淡了几分药味的苦涩,萧锦瑟这才后知后觉,懊恼的拧了拧眉心。
前世各种苦药尝了个遍,这种汤药于她这个小药罐子而言就像普通的水一样,一时间倒是没有想过这个时代的娇娇小姐与自己不同,是个怕苦喝不惯药的……
好在萧太太没有多想,怜爱的摸了摸萧锦瑟的脑袋,此刻在她心里女儿怎样都是一副小可怜模样,于是一个劲的说着心疼的话。
……
终究是刚受了大难,即使这副身体底子不错,药效渐渐上来,萧锦瑟还是觉得十分疲累,强撑着精神听着萧太太絮叨了许久,最后什么时候睡过去了也是全然不知。
只是在闭眼的那刻还在心想,终于是知道萧景澄为何如此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