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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木雕 我想雕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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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瑜回了别庄才发现,自己的玉牌不见了。
玉牌丢了这事可大可小,江瑜这趟出门出的低调,跳江救人已是意外之举,不想再叫人大张旗鼓的找东西。
只能祈祷是跳江的时候落到了水里。
他绕过仪门走进内室,周棹行正拿着本书在看。见他进来,抬眼看了他几眼,突然扣下书,扭头就走了。
江瑜一脸莫名其妙,正好小厮捧了凉茶来给他,他吃了几口,吩咐人备水沐浴。
再见到周棹行就是晚间用饭的时候了。
今天的晚膳恰好也有煨鹌鹑,江瑜夹了一口吃,说:“今天中午的鹌鹑吃着新鲜,下次我们一起去。”
周棹行也夹了一筷:“中午出去吃,也不说一声,我还是听冷荣说的。”
“我出门的时候看你在练枪呢。”江瑜觉得家里的鹌鹑做的没有春意浓的爽利,浅尝一口就放在了盘子里,“你枪使得真好,我看他们一起上也打不过你。”
周棹行嘴角轻轻扬了扬。他把肉嚼干净咽下去,顿了顿,说:“出去一趟,衣裳都换了。”
江瑜一愣,突然想起下午回来时周棹行看他的那一眼,咂摸出了点滋味。
“你吃醋呀?”江瑜噙着笑,笑得像个小狐狸。
周棹行不理他,端坐着拿起茶盏吃了一口,特有范儿。
江瑜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其实周棹行也不是吃醋。他就是清早起来练完枪,不见了江瑜,也不好问冷荣,不知道江瑜去做了什么。
上次江瑜出门,回来带了一身伤。现在伤刚好,就又出去了,也不带人。
周棹行悬着心,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吃过饭俩人一个摞一个躺在榻上,准确地说是周棹行躺在榻上,江瑜大字形摊在人家身上。
“今天累死我了。”江瑜说。
“你干什么去了?”周棹行想了想,还是问了。
江瑜不说话了。他像只小麻雀一样把头埋在周棹行颈窝里,本能地不想回忆今天的事。
周棹行没得到回答,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背。
一会儿没了动静,周棹行低头,江瑜已经睡着了。
江瑜再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周棹行拿着小刻刀,凑在微弱的烛光下,细细地往一块小木头上刻着线条。
注意到他醒了,周棹行拿着刻刀的手一顿,另一只手飞快地要把木雕收到袖子里。
“给我看看。”江瑜第一次见他刻这个,扑上去抢。
周棹行当然不给他。
两个人就在榻上争抢了起来,一来二去,衣带都乱了。
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江瑜握着周棹行的侧腰,沉默地看着他。
他还维持着趴在周棹行身上的姿势,从上往下的俯瞰,让他看起来有些凶。
但他本来就白,又刚睡醒,带着软乎乎的暖意。
显得奶凶奶凶的。
周棹行想笑,但又怕激怒他,忍得胸腔都在抖。
“别笑了。”江瑜皱着眉头说。
“我没笑。”周棹行还要装。
“你笑得腰都发颤。”江瑜凶他。
“哦。”周棹行点点头,还是没忍住,一张脸都笑开了。
江瑜被他笑得没有脾气,“啊”了一声,翻身倒在他旁边,听着他笑。
一会儿周棹行不笑了,两人静静地躺着,都没出声。
不知道谁先翻身搂住了谁,待回过神来,两人的衣襟已经难舍难分。
江瑜喘息间挣出空,问他:“壮士,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周棹行的样貌和壮士完全不搭边。他嘴角噙着笑,假装凶道:“没机会了,束手就擒吧。”
小木雕到底还是被江瑜看到了。
睡前还惦记着这件事,累得迷糊的奶音都出来了,还强撑着跟周棹行说:“明天我一定要看。”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但周棹行嗯了声,说好。
于是江瑜第二天醒来,就在枕头边发现了一个迷你版的自己。
周棹行不知道拿什么东西给它抛了光。阳光透过窗纱照在小木雕上,小小的江瑜皮肤微微泛着木质的光泽,竟然还有点虔诚的味道。
江瑜摸了摸小江瑜的脸,从床头拿了公主给他的双鱼白玉镂雕香囊,将小江瑜装了进去。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请你保佑我们。
有的时候江瑜也会回顾这段时光。他想,也许是因为他们这时候实在太好了,在他们之间看不出丁点阴霾的影子,所以后面发生的一切,才会那么令人难以释怀。
周棹行练完枪回来,江瑜的架势好像又要出门。
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像往常一样拿过衣服,将练功服换下来。
慢条斯理地做完了这一切,他才问:“……要出去吗?”
江瑜递了个帷帽给他:“我们一起呀。”
这次他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这份惊讶一直持续到他坐到马车上。
江瑜直接让人去了西市。到了地方他抢先跳下马车,回头等着周棹行。
周棹行戴好帷帽,探出马车,白色的面纱被清风吹过,露出他清隽的下颌。
江瑜笑嘻嘻地将手伸给他。
周棹行歪着头,表示疑问。
江瑜依然伸着手,也不说话,就是笑。
周棹行缓缓地将手递到了他手上。
江瑜的笑大得快要收不住了,冷荣和周围的侍卫小厮们看着世子笑,忍不住也跟着笑。
大家莫名就都很开心。
周棹行隔着薄纱,依稀看到“朽木堂”三个字。
“嗯?”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仍然扭头看着江瑜,要一个解释。
“这里有好木料,轻易买不到呢。”江瑜依然牵着周棹行的手,但耳根红了。
“再好能好的过宫里的东西?”周棹行逗他。
“这不一样。”江瑜说。
周棹行没再问有什么不一样。他的一颗心从没这样被人捧在手里熨贴过,他有点受不住。
也有点恐慌。
认识江瑜以后,他一直很恐慌。
他轻轻地勾了勾江瑜的手心,江瑜挑眉看了他一眼,然后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进了“朽木堂”,店不大,里面也只有别庄的几个侍卫,想来是提前来打点过的。
堂里出来了个伙计,引着他们上了偏角的一个小楼梯。
一上到二楼就觉得木香醇厚,周棹行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腔里一直淤堵着的浊气,在这里都被洗涤干净了。
江瑜一直注意着他。见他如此,就问:“是不是果然不错?”
“果然不错。”周棹行说。
江瑜环顾了四周,问那伙计:“你们老板呢?”
“老板说,世子愿意赏光前来,蓬荜生辉,他本来应该亲自伺候的。但实在是不巧,家中出了急事,实在对不住世子。世子看上了什么,不拘价格,要我们一概送去府上。”
“你们老板这样做生气,岂不是亏大了?”江瑜没当回事,接着问,“你是老板什么人?”
“我是老板的徒弟。”
“哦。”江瑜点点头,“高徒。”
“比不上老板。”那伙计笑笑,有个小梨涡,“老板说,如果有怠慢了世子的地方,还请世子恕罪,他回来后一定亲自登门赔罪。”
江瑜点点头,没再说话。周棹行看着那些木料,选了放在东南角窗牖下的几块。
“公子好眼力。”话虽如此,但小伙计脸上也不见心疼,笑着让人把木料包好。
倒是江瑜问了句;“一来就选走了你们老板的宝贝,你们不拦着点?”
那伙计说:“老板说了,白云苍狗不过沧海一瞬。千金易得,好的料子以后还会再有,但知己难求。”
选完料子,周棹行和江瑜弃了马车不坐,一起走在街上。
“还差两把刻刀。”周棹行突然说。
“刻刀在哪里买?”江瑜不是很熟悉瞿都的坊市分布,“朽木堂”是因着旧友的关系才知道。
“穿过抱佛胡同,沿西鹊街向北走,转进紫龙大街,南边第三间铺子就是。”周棹行掸了掸罩纱漏出眼睛,斜睨着江瑜,道,“和春意浓在同一条街上。”
江瑜心想这话说的好像我对春意浓在哪儿很熟似的。他赶紧自证清白:“春意浓在哪儿?我不熟。”
“昨儿才去过,今天就不记得了?”周棹行戳穿他。
“啊?”江瑜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周棹行偏不告诉他。
江瑜无语。这事还翻不过去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买了刻刀从铺子里出来,迎面撞上了昨天的少年。
江瑜想装作看不见,奈何少年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江瑜面无表情地看他,说了句:“我现在装作不认识你,你看还来得及吗?”
“公子?”少年没有听清。
“没什么。”江瑜已经不敢扭头看周棹行的脸色了。
“公子。”少年说,“昨日仓促,还没谢过公子。”少年说。
江瑜心说你别再“公子”“公子”了,你再“公子”我家公子该跟我算账了。
“不是大事,别往心里去。”按理江瑜应该接着关心一下少年的身体,但他怕这一关心就关心不完了。
酷暑天气,周棹行的寒气都快把人冻死了。
少年浑然不觉江瑜想落荒而逃的心情,接着道:“公子的玉佩昨日落在我房里了。”
“什么玉佩?我不知道有什么玉佩。”江瑜继续木着脸。
“什么?”少年又没听清。
“没什么。”江瑜清了清嗓子,“我还以为掉江里了,原来是向你借衣服的时候落下了。”
江瑜特意强调是“借”衣服,虽然好像也没啥区别。
“我怕别人见到了要生出事端,特意收了起来。”少年说,“公子要随我来取吗?”
“荣哥儿跟……跟这位公子去一趟吧。”江瑜无视少年炯炯的目光,转过头对冷荣说。
少年看冷荣得了令,真要上前跟他走,立刻急了,忙说:“公子还没问过我叫什么呢。”
江瑜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他扭头给冷荣打眼色,让他赶紧把这祖宗带走,突然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去取一趟吧。”
江瑜扭头,看向周棹行。
隔着白纱看不清脸色,只听他一字一顿地说:“这么重要的东西,可别丢了。”
拿了玉佩,江瑜无视少年要给他们端茶的殷勤,赶紧就出来了。
他面如枯槁地走在春意浓的台阶上,突然迎面撞上了个锦衣男子。
“对不住。”江瑜说。
那人摆摆手示意没事。江瑜注意到他衣着不俗,但却没带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不过有些人出入不便,来春意浓这样的地方,不愿意表明身份也是有的。
一旁的周棹行没出声。
他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下了马车回到别庄。
他一上马车就摘了帷帽,面无表情。
江瑜试图戳戳他打破僵局,被他反手把手攥在了手里。
发现他虽然没有表情,但也不是完全不理自己,江瑜就放了心,悠哉悠哉地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
江瑜说细腻也细腻,但有些时候真的非常没有心肝。
回了别庄,周棹行说顶着太阳走了一路,身上不舒服,想沐浴更衣。
刚刚一直在太阳底下不觉得有多难受,现在进了凉爽的屋子,一对比,确实觉得身上黏腻腻地不舒服。
江瑜有心缓解气氛,递了个眼神:“一起呀?”
周棹行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江瑜自己掏了个没趣,捏捏鼻子,自己去叫人备水了。
周棹行不太好使唤别庄的下人,每每有事,干脆就使唤别庄的主人。
冷荣对此颇有些意见,江瑜倒觉得没什么。
妻子使唤丈夫是应该的。
等众人都下去了,周棹行站在冒着透明蒸汽的浴桶前,没有着急解衣服。
他又等了一等,确认不会再有人来了,缓缓地从衣袖中掏出了个蜡封的药丸似的东西。
他用手搓掉了外面那层蜡,抽出了一根写着字的布条。
他看完了布条上的字,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布条浸泡在了热水里。
蒸汽扭曲了眼前的景象,他突然发泄一样地猛地击打了一下水面。
布条已经被泡得黑一段白一段,看不出写过字的样子了。
另一边江瑜已经简单沐浴完,由侍婢服侍着穿好了衣服,传了冷荣进来。
“我想了想,这件事还是得交给你。”江瑜边整理腰间的香囊边说,“你得替我跑一趟。”
冷荣和他一起长大,私下里说话也不太有规矩:“什么事呀,你说。”
“你家周公子的事。”江瑜说,“你替我跑一趟北边,翰林学士说小不小,但也不是什么大官,我不相信卖官的事能是周显一个人干的。”
冷荣没有立即应,沉默了片刻,才说:“世子,我原不应该多这个嘴。只是周公子的事……恕奴才直言,世子好好把人放在身边就算了,他家里的事,还是莫要参与了。”
“我也知这事不好办,所以才要你亲自去。”江瑜说,“你也不必发作什么,就是找到他的家人,细细打听下,周显平日都与哪些人来往,尤其是那些没在明面上有过交往的人。”
他顿了顿,接着说,“也问问他身边亲近的人,有没有过瞒着他和别人私下来往的。”
冷荣微拧了眉头,还要劝:“世子,这片水太混,咱们府上又树大招风……要我说这种事有点身份的人家都是能躲就躲,何况咱们呢?”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江瑜说,“眼下连瞿都小儿都知官员买卖私相授受的事,可见瞿都之恶风已经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周显只是个开始,后面一定要牵扯出举足轻重的人物,方能平息民愤。这个道理我不是不懂。”
他握住冷荣的手腕,像两人年幼时一样,说:“只是荣哥儿,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怀瑾若一直是罪臣之子,我就要一直胆战心惊。哪怕周显真的有罪,只要查出他不是主犯,我都有办法让怀瑾的身份大不一样。”
冷荣看着江瑜握住他手腕的手,他们长大后再没这么亲密过了。
“不是荣哥儿不帮你,只是……”
他看着江瑜眼里的期待,剩下的半句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即使不是罪臣之子又能如何呢?翰林再被称为宰相根苗皇帝心腹,周显都已经死了,官位也就到哪里了,周棹行无论如何都是配不上江瑜的。
但他怎么忍心打破江瑜的这一点希望呢?从江瑜长大以后,他们主仆之间开始有了尊卑的界限,他也再没在江瑜眼中看到过这么想要一件东西了。
他终于是咬了咬牙,说:“也罢,荣哥儿就给你跑这一趟。”
江瑜笑开,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荣哥儿。”
“可别折煞我。”冷荣说,“希望公主知道了不叫人打死我就行。”
“不会的。”江瑜冲他眨眨眼,“咱们不让她知道。”
江瑜身边没了冷荣,就像是没了一只手或一双眼。
江瑜是个善良的人,也愿意设身处地地替别人着想,但有的时候就是少了那么几个心眼儿。
他有的时候想到什么事,莽莽撞撞地就做了,得是冷荣替他善后,或者替他再多走几步。
冷荣也不是从一开始就事事妥帖的。都是半大小子,一个赛一个的马虎。
冷荣的妥帖,都是被江瑜一件件事给磨出来的。
两个人一起长大,一个是主子一个是仆人。一个性格跳脱,另一个就必须得沉稳。
所以世子傻乎乎长到这么大,没惹出过大乱子,一方面是公主管教得好,另一方面就是冷荣托的稳。
周棹行的事是冷荣的疏忽。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江瑜会这么喜欢他,他从一开始就会想方设法地阻止江瑜。
哪怕是假装周棹行跌下马背被马踩死,他都绝不把这个人带进别庄的门。
不过谁能料事如神呢?
江瑜少了一只手和一双眼,日子还得照常过。
他也不怎么出门了,得了空就找个画本,摸到周棹行旁边和他一起看书。
贺千山叫了他几次都没能把他叫出门,酸溜溜地问:“乐不思蜀啦?”
“啊?”江瑜没明白。
贺千山干脆说得更直白:“见色忘友啊?”
“哪儿跟哪儿啊。”江瑜才明白他在说啥,“荣哥儿出门了,叫我最近好好在别庄呆着,有事等他回来再说。”
“冷荣啊。”贺千山是知道江瑜身边这个小兄弟都,点点头,“那你是得少出门。就你这小身板还老学人家行侠仗义那一套,没他你是不太行。”
贺千山其实就是顺嘴一说,江瑜是个讲义气的小霸王,从小到大没少为了别人打架,当然大部分都是冷荣动手的。
但江瑜明显是想到别的事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呀,我也觉得我还是少出门为妙。”
上次出门回来后,周棹行就表现得特别凶狠,好几次他都狼狈得像落水的那天一样。
还有几次干脆就是在浴桶里。周棹行边弄他边问:“喜欢水,嗯?”
他一上一下得不想说话,周棹行就狠劲儿弄他,问他:“喜欢从水里捞人,嗯?”
他怕死了周棹行,赶紧断断续续地回:“不喜欢别人……只喜欢你。”
周棹行满意了,但仍然不放过他:“人家叫什么名字?”
又没得到回答。他从浴桶里腾出握着江瑜腰的那只手,把江瑜湿透的头发全部撩到他脑后,顶着江瑜的额头说:“说话啊,人家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江瑜被这人磨疯了,也气疯了,“人家刚要告诉我你就拉着我走了!我知道个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周棹行心想什么叫我拉着你走了,敢情你还真想知道人家叫什么?
他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心里憋着气,让江瑜实实在在地体会了一番什么叫翻江倒海。
江瑜回忆起这一段心有余悸,于是又说了一遍:“可不能随便出门了。”
贺千山不清楚他脑袋里那些小九九,还顺着刚才的话题说:“其实你可以跟我出去,我管接送。”
“还是算了吧,你也就比我强那么一丁点。”江瑜说,“还是荣哥儿好。”
荣哥儿好,荣哥儿当然好。荣哥儿帮打架不只管帮打赢,还管帮着不让对面输得太难看,两头都顾着。
上回在春意浓,要是冷荣在,压根儿就不会让少年从那窗户跳出去。江瑜陔嗣对上的时候他就会开始打圆场了。
江瑜跟贺千山这些公子哥儿,有一个算一个,脾气都硬,搞不来四两拨千斤那一套。
但江瑜也闲不住,老缠着周棹行。好好的看一会儿书,他就缠着人家给他讲故事。
周棹行没回头,伸手从身后的架子上摸了几下,抽出一看正好是一本“儒林小记”。
翻开上次讲过的地方,跳过“术业部”这类枯燥的和“形体部”这类秽人视听的,周棹行问:“听‘古艳部’还是‘腐流部’?”
“‘古艳部’。”江瑜说,“谁要听那些酸腐书生的事。”
周棹行往前翻到地方,刚念了两页,江瑜突然又说:“算了,不听了,我们干点别的吧。”
他突然想起来“古艳部”中间有个贪官的故事,他不想让周棹行念了。
周棹行上次给江瑜念的时候就随手翻过这本书,知道后面是什么内容,不过他倒是无所谓。
他觉得江瑜高兴就行。
不过江瑜不知道他已经看完了这本书,掩耳盗铃地说:“上次买回来那块木料还没动呢。”
周棹行从善如流:“好,我们看看去。”
两人手牵手去了库房,叫人搬了木料跟着,又手牵手走了回来。
周围的下人都低着头当没看见。
大热天,其实他们不用亲自出来,叫个下人去一趟就行。
但人家就是乐意自己白跑一趟。
周棹行摆弄那木料,问江瑜:“你想雕什么?”
江瑜蹲在他旁边,托着腮想了想,说:“雕个我们吧。”
周棹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开始用笔描样。
江瑜歪头看,看那人蓬蓬的乌发,额心一点美人尖,就知道先画的是自己。
“你画我怎么也不看我一眼?”江瑜有点不开心,“万一画的不像呢?”
“不会。”周棹行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抬头,眼神专注地看着手上的木料。但江瑜说话的时候就看着他的方向,现在发现他耳朵尖红了。
江瑜也没再说话。
一下午的时间,周棹行画好了两个人的样子。他直了直腰说:“先用膳吧,晚上再来雕。”
“明天吧。”江瑜蹲在旁边看了一个下午,身上都有点酸,更何况周棹行呢。
周棹行才没他那么娇气,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噙了点笑说:“行,那就明天。”
江瑜让他的笑晃了眼,凑上去带着点娇气说:“明天教教我罢,我也想玩。”
周棹行比他高一点,用眼角睨他,故意问:“教你什么?”
“教教我木雕。”江瑜站没站相,整个人倚在周棹行身上,扯他的袖子,“我也想雕个你。”
周棹行一只手沾了墨。他用干净的那只手轻轻刮了刮江瑜的脸,低声说:“不是什么入流的东西,你别学。”
“哪儿就那么多三六九等了。”江瑜最不爱管这个,“都是些迂腐教条,你也要学那些穷酸夫子吗?”
周棹行手指停了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皮垂下去,看不清神色,“你要学也行。只是上次刻刀只买了一套,你要学,明天我再去买一套,买回来教你。”
“一起去买。”江瑜说。
“不用。”江瑜的几根头发垂到了鼻尖,周棹行给他拢到耳后,“天热,我自己去,你在家等着就行。”
江瑜被他那句“在家”取悦了。他想到卖刻刀的地方离春意浓太近,也有心想躲着,于是笑眯眯地应了:“好,我在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