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静一之死 我是个很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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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靖国公府的行为，我多少有点在赌。仆役通报后，明明才过了几分钟，我便觉得像是等了几个时辰一样焦躁不安，直到看到宁峮匆匆从门内向我走来，我才松了一口气。
“你……”
“我需要你府上的住家大夫！”我打断了他的问话，直接提出了要求。
就像皇宫里有太医一样，许多大户人家里也养着住家大夫。静一需要尽快诊治，刚才我让守夜的人通报时，同时找了宁峮和宁嘉柔。现在宁峮来了，如果他愿意帮忙，无疑是最为迅速方便的。
宁峮裹着深蓝色的披风，在暗夜里长身玉立，他垂头看了看我怀里头破血流的孩子，点点头，道：“轻声些，随我来。”
我立马让小米扶着隐水跟了进来，只留华为在外面和马车夫一起守着。宁峮直接把我们带去了最近的空房，几乎是我们刚到，大夫也马上踏进了院子。
“怎么搞成这样！”大夫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静一的身体，回身冲我们摇了摇头：“这女娃恐怕被狠狠踢了几脚肚子，是谁这么狠心，把小小的孩子打成这样！”
“女娃？”我震惊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静一，又看了看听到大夫的话后就跪地大哭不止的隐水，又惊又怒：“这是怎么回事！”
“静一是女孩，除了我他们都不知道……”隐水“嘣嘣”地冲我磕了几个响头：“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欺骗公主……可我，可我怕佛寺其他人知道静一是女孩，就会直接把婴儿丢出去饿死。可我不知道就算是男孩，他们也不会放过静一……”
“公主啊，你救救我们吧，你救救静一吧呜呜呜呜……”
听到这些话，我的心像是被打翻在了泥潭里，苦涩又沉重。
为了活着，我男扮女装，她女扮男装，究竟是老天的玩笑还是命运的嘲笑？我看着床上满身血污的静一，一晃眼，却似乎变成了我自己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样子。
我依旧对面前的困境无能为力。
脑子里乱糟糟的，膝盖上的伤突然痛了起来。我眼前也阵阵发黑，浑身发软，后退几步，差点往后栽倒。
一双有力的手恰逢其时地撑住了我的肩膀，我机械性地回头，发现扶住我的居然是宁峮。
“殿下，你脸色很差。”宁峮皱着眉看着我。
“是吗？可能刚才跑急了。”我努力眨了眨眼，想要自己清醒一些，却觉得越发头痛欲裂。我离开宁峮的手，让自己尽量站直，向大夫询问道：“大夫，这孩子需要什么药材？我们一定都给找来。”
大夫放下看静一眼睛的手，叹息一声：“不行，完全不行，这孩子的肝脏破裂，又烧成这样，只怕脑子也烧化了。你们也别自责，这样的早送来一个时辰都是无力回天了，尽快准备后事吧！”
此言一出，隐水哭得更大声了。
我咬咬牙：“不管如何，你看看还能不能开些什么药，我们先治！万一有奇迹呢！”
大夫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也是拗不过我，最终点了几味药材。
宁峮让家丁去取药熬制，我又让大夫给隐水看看，隐水的上几乎都是皮外伤。大夫指挥着小米给隐水上药，小米一边给他的脸上药一边着急地用帕子去擦他的眼泪：“不要哭不要哭！你眼泪流下来伤口更痛啊！”
是好笑的场景，但我笑不出来了。我坐到静一的身边，努力不去看孩子身上斑驳交错的印子，开始轻声喊她：“静一？静一？”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余我一声一声低低的呼喊。喊了二十几声，我发现静一的眼皮抖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一点。
我有些惊喜，立刻又大声地喊她：
“静一，静一！”
我拿起荷包，翻到两个蚱蜢塞到她的手里，努力挤出一点高兴的样子：“静一，你看，你的蚂蚱，我还给你了，我们以后还一起玩好不好？”
静一的手没有力气，她抬眼非常疲惫地看着我，嘴唇微微抖动。
“你说什么？”我伏下身，凑近她，她却仿佛越来越疲惫，眼中也失去了聚焦，她嘴唇又动了一下，然后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次我听到她在说什么了。
她说：
“阿爹，娘亲……”
大夫走上来，摸了摸静一的手，又看了看眼皮，叹了口气，低声道：“没了。”
我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刚在还在我怀里抱着的孩子，居然已经成了没有呼吸的……肉块？看着静一悄无声息的小脸，这个想法让我有些恶心，我冲出了屋子，跑到院子里扶着树干呕了几声。
“公主，你怎么了？”小米跟了出来，焦急地来拍我的背。
“没事，”我的嗓子有点哑了，我问她：“你怕吗？”
她愣了一下：“怕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进去跟着收拾一下吧，里面闷……我在外面站会儿就进去。”
小米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但今天没吃什么正经东西，根本吐不出来。我往屋那边走了几步，却觉得身体无比沉重，最后只得走到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把这个喝了。”
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在我身边放了个托盘，盛着的是一碗白色的看起来有些粘稠的汁水。有点像米浆，但是热气腾腾的，在寒夜里灯笼的微光下，显得非常有诱惑力。
我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人，有心道谢，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多谢世子……但我先不用了，我有些恶心。”
“萝卜甘露，我母亲常喝，对头疼反胃很有功效。”宁峮也坚持，我不想和他争，干脆有些赌气般地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本来我觉得会忍不住吐出来，但温热的食物滑过嗓子顺到胃里的感觉居然非常好。我愣了一下，宁峮把碗递给小厮，然后转身对我伸出了手：“地上凉，起来吧。”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此刻却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他一下就把我拉起来了，然后皱眉看着我的膝盖。我也低头往自己身上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仅有不少灰泥，袖口，腰上，衣摆还有不少干涸的血迹。
“让世子见笑了。”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埋汰，立马松开了宁峮的手。
“环环……小妹方才也过来了，本来吵着要来见你，但我觉得你可能没心情理她。”宁峮的视线落在我衣服上：“如果殿下需要更衣，我便喊她进来，会方便一些。”
“不必了。”我不能在外面换衣服，也暂时不想再把今晚的事情对宁嘉柔又解释一遍。我郑重地对宁峮行了一礼，真心实意地谢他：“多谢世子今晚愿意出手相助，感激不尽。”
“并没有帮上忙，殿下无需多礼。”宁峮垂眸看着我，橘色的灯火笼罩下，他密睫下的眼睛如同玉石一般剔透，我觉得自己胸口的闷气终于平息了下来。
“无论如何，世子的帮助我都不会忘记。”我轻轻吐气，望向紧闭的屋门，里面隐隐有少年的哭泣声传来：“只是有一件事还希望世子能帮帮忙。”
宁峮也看向屋子，了然：“你想把那个和尚留在这里？”
“他叫隐水。”我点了点头：“如今护国寺他恐怕呆不下去了，随我进宫……又有些残忍。如果贵府能留他做个洒扫的仆役，便可以赖以生存了。”
无论如何，静一和隐水如今成了这样与我脱不了干系，我希望能尽我所能安顿好他们。我本是试探性地问问，宁峮却爽快地同意了：“此事不难，我问过他后便可决断。”
“多谢世子……”察觉到今天似乎已经对宁峮说了太多的谢字，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更深刻地明白，除了公主这个头衔，作为一个天选的重生者，我居然没有任何的金手指可以起死回生逆天改命。
即使这样，难道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既然我还有一个头衔，那么我就一定要把它用到极致。
“如此，我便带着孩子和仆役们告退了，叨扰一晚，如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我退后一步，对宁峮再拜。
宁峮问：“殿下要回护国寺么？”
“是的，”我望向微微泛白的天际：
“还有些事要解决。”
……
天已经蒙蒙亮，华为和车夫用草席一卷，把僵硬的静一抬上了车。我也上了车，坐在另一个角落，闭上眼睛，努力忽视那张小小的草席，思索着另外的事。
“公主，世子也跟来了。”小米上了车，低声对我说了一句。
我睁开眼睛，掀起帘子，果然看见轿子旁边又跟了一匹高头大马，宁峮坐在上面，见我掀开帘子，和我对视了一眼，淡道：“早上冷，还是放下吧，免得喝风。”
我眼皮跳了跳：“世子怎么也来了？”
他面不改色，目视前方：“天还没亮，再摔着就不好了，陪您多走一段。”
我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膝盖，果然上面不仅有两个黑团印，甚至还隐隐渗血。
“啧。”我扯着衣服盖了盖，这伤口现在倒是有些疼了。但无论怎样，我也不想叫宁峮一路送我回去，只可惜我再次看向他时，他居然已经策马跑到前面去了，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于是，送来送去，到最后还是送到了庙门口。
“世子，您先回去吧。”我再次劝道。宁峮却完全不理我了，他负手跨进了庙里，似乎在扮演一个只是碰巧和我遇到的，前来上香的香客。
他如此做派，我也管不了他，只能自己先回去洗漱换了身衣裳，简单给伤口上了点药。
整理头发的时候，看到镜子中面容憔悴的自己，我略微犹豫，还是唤了小米进来：“为我上妆吧。”
小米拿出我几乎从来没用的口脂，妆粉和炭笔，开始在我脸上细细描画。
“公主，你这样精神多了。”小米拿起镜子，转来转去给我照着。她手艺还不错，但我实在没心情欣赏。
我对她点点头，道：“走吧。”
“现在到我们去仗势欺人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静一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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