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惩戒时刻 痛打五十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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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国寺是京城最大的佛寺，在胡太后生前，也曾是红极一时的存在。皆因胡太后喜欢礼佛，护国寺便一签难求，一香难求，护国寺主持亲手所抄写的经文，往往能卖出千金。
只可惜，现在的皇帝热衷于与胡太后唱反调，他更感兴趣于道教，喜欢赏玩青词。自己养方士服丹药不说，甚至不少没有实政成绩的小官也因为会写青词也被提拔。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哪一个更荒唐。
道教的兴起必然导致护国寺的落寞，虽然现在皇帝每年还会象征性地来这里祭奠几次太后，京城们的贵人们也会来祈福。但无论如何，曾经四方来朝，把护国寺门槛都踩塌的盛景，大概在短期内都不会出现了。
等我到寺庙前堂的时候，大堂前已经零零散散地聚了些窃窃私语的和尚。见我来了，又都敛声屏气地垂着头。我只当他们不存在，仰首挺胸地走进门内，与起身迎接我的一位中年长老互相问礼。
这个瘦高和尚名叫习历，来的这几天我也曾见过，常常代替年迈的主持处理事务。他让我坐在了主位，给我倒了杯茶。
“公主殿下，已经按您的吩咐把沙恒喊来了。”习历指了指堂下跪着的满脸横肉的胖头和尚，有些疑惑：“不知道公主有何事要找他？”
我抬起头瞥了一眼，不错，这沙恒就是昨天那个胖头鱼。
我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身边的小米心领神会地拍了拍手。华为便抱着一个草席从门外弯腰跑进来了，在我的授意下轻轻把草席放在了这个叫沙恒的和尚身边。
“你自己打开看看吧。”我抬头瞥了眼胖头鱼和尚。
沙恒看了看那小席子，似乎明白了里面包的是什么，有些犹犹豫豫地不敢掀开。
“砰！”我猛地一拍桌子，把大堂里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叫你掀开！”我站了起来，怒目而视。
沙恒被我喊得慌了神，不敢再耽搁，急忙抖开草席，露出一张白得发青的小脸，静一的脸上盘列着的那几条外翻的皮肉，看起来简直就像话本里的鬼童。
“啊——”沙恒被吓了一跳，连忙往边上挪了挪。
“你怕什么？”见状，我提起嘴角，极有耐心地问他：“认识这小和尚？”
“公主，这孩子……”习历长老要开口接话，我抬手制止，倨傲地用下巴点了点跪着的胖头鱼：“让他说。”
胖头鱼只能犹犹豫豫地开口了：“这小子是……是寺庙里的……野种……”
“沙恒！”许是怕丢脸，习历连忙厉声喝止了他。
“那你就错了。”我冷冷地鄙了一眼沙恒，道：“来护国寺之前，我就禀告过陛下，希望能长久地为我生母淑妃娘娘祈福。这孩子便是我选的替身福童，因为打算在离开之后让他帮我供奉灯烛日日祈祷，所以我才常唤他去我屋子里，教他祝祷经文。现在好了，全被你毁了！”
替身福童是一种习俗，有钱的香客会用银钱买下庙里的一个小和尚，将他冠以死人的名字，日日在佛前以死人的身份念经，意在替死者承受地狱磨折，使其早登极乐。
我怎么也曾是个现代人，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但这陋习如今用来给人扣帽子定罪名，确实再好不过。
在这个时代，如果我只是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和尚与护国寺对峙，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大惊小怪。可只要扯出皇室威严，那我又站在了道德的顶峰，所有人都得向我赔罪。
“这……这小僧并不知情的。”胖头鱼连忙解释：“我只是以为他在偷东西，我本就是庙里的掌事，只是履行职责好好管束他……”
“所以，你就把本公主看上的福童直接打死了？”我怒不可遏，狠狠把茶杯砸向胖头和尚的头，吼道：“这孩子三岁，若淑妃娘娘的孩子能生下来，便和他一般大。正是如此，我才特意选了他！你居然轻易就打死了，你是不是希望娘娘和未出生的龙胎堕入地狱，永不超生！”
那摔出去的杯子我用了十成力气，胖头鱼的秃头上被我砸出了一个血痕。止不住地往下流血，但他却擦也不敢，只是嘭嘭地朝我磕头：“小僧不知道啊，公主殿下息怒。朱公公前不久才提拔我来护国寺，我实在是不太了解这个孩子。无意冒犯了您，是我罪该万死，您就狠狠地罚我吧！”
嚯，瞧这话说的，我来护国寺多久，他有多久，比我还不懂？但我也明白他的意思了，朱公公，朱高义，是皇帝面前最为宠信的内侍，秉笔太监。他居然在借此向我施加压力。
感情是沾亲带故呢，怪不得敢如此嚣张。
“一句不知道就能抵消所有？我不信这孩子没有解释过，只不过是你瞧不起我，瞧不起淑妃娘娘，甚至觉得皇家的颜面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即使朱公公在这，他也绝不会轻饶你！”
“国有国法，你这就下山去京兆尹符自首，偿了这条人命官司！”
胖头鱼又看了身边的孩子一眼，抖了抖，求救似地看了习历一眼。
“公主殿下，沙恒也是无心……”习历长老也还是想大事化小：“既然如此，要不就让沙恒给淑妃娘娘当替身福童，我一定会让他每日念诵满八个时辰，为娘娘祈福。”
“对对对，这孩子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沙恒忙不迭地点头。
我被恶心坏了，嗤笑一声：“福童福童，你这满手鲜血的罪人如何担得起这两个字，你们的好方法就是如此糊弄我，糊弄陛下吗！”
“欺君者，罪该万死！”有人震声道。
我抬头，正是宁峮扶着一个老者逆光而来。老者正是主持，习历长老连忙让出自己的位置，让老主持坐下。
我望了眼宁峮，他也看着我，面色平静。像是我的错觉一般，我似乎觉得他微不可闻地对我摇了摇头，似乎在安抚我不要愤怒。
“主持……”应该是没想到这件事会让几乎不问世事的老主持都被惊动了，习历忍不住有些冒汗：“沙恒他……”
“公主和世子说得对。”
老主持的脸上沟壑深深，合十的双手上布满了斑点。可那双眼睛却依旧干净，没有黄斑和白内障，白是白，黑是黑，泾渭分明。
“我们护国寺，常年诵祷，为的就是百姓安，国家兴，盛世安康，永保太平。既然享受皇家供奉，又怎可行欺君之事？”老主持话说得很慢，却足够清晰，他环视着在场众人，最后将视线停留在我的身上：
“护国寺出了这样的僧人，是我年迈，管理不周。公主无需担忧，今后的日子里，直至我死去，每日都会为淑妃娘娘诵经百遍，使她早登极乐。”
“至于他，”老主持看了一眼跪着的胖头鱼：“不管是从哪里来，拖下去打五十诫鞭，然后按公主说的去做吧。”
“不，不要啊主持。”胖头鱼惊慌失措，在习历长老和老主持面上看来看去，最后居然把目光停在了我身上，肥肉一抖一抖地飞速向我爬来：“您饶了我吧公主，我是朱公公门下的人啊，您就饶了我吧……”
看他鼻涕眼泪一把流的样子，我只觉得恶心至极，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拖下去！”宁峮冷冷地开口。
守在门外的几个身强力壮的和尚就上到大堂来，胖头鱼大喊大叫着被拉了下去，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了鞭笞声和撕破喉咙的痛叫。
“习历，你也出去喊大家看看。”老主持语重心长地道：“切记，不要学他，再让百年古寺沾染血污。”
习历长老连连点头，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转身出去了。
“多谢主持。”我上前几步，拜谢道。
“公主不必谢我，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面对着我，主持的语气倒是很慈爱，但他的视线久久落在我的身上，却让我有些警觉。
他像是在看我的灵魂。
“这个孩子，不知可否劳烦公主安葬？”老主持看了眼地上的静一，闭上眼睛，转动佛珠。他站起来对我鞠了一躬：“费用和人手自然是寺里出，公主怜惜这孩子，还烦请公主能陪他最后一程。”
我也低头再看了静一一眼，舒出了胸口的一股闷气，点了点头。
老主持对我又是一拜，然后便施施然走了出去。
宁峮没有跟着主持走，他弯腰掩盖上了草席，低声道：“我也想送送他。”
他招人过来抱上了席子，我和他一起往外走去。大堂外侧边上，是对沙恒打诫鞭的地方。我有心探头想看一眼，宁峮却上前一步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只看到了他修长的脖颈，和棱角分明的下巴。
“别看了，脏。”
我最后遥遥望了一眼，带着他们，往山下走去。
……
静一的墓地选在山脚的林子深处。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坟墓很快就挖好了。我没有买棺材，我讨厌棺材，我讨厌想象人腐烂在匣子里的感觉。
在我看着淑妃的遗体被钉死在棺材里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有一天我要死，我希望我能死在广阔的天地里。天为盖，地为穴，这样无论倒在哪里，都算被好好埋葬了。
我不想有人祭拜我……也没有人会想祭拜我。空空让那坟长草，何必呢。
但我还是给静一选了块小碑，工匠问我要刻什么的时候，我沉默了片刻，说：“就刻‘吾子静一之墓’吧。”
按理说，静一应该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但既然她临死前唤了一声娘亲，我便当她就是淑妃未出世的孩子，希望黄泉上他们可以遇见，互相作伴。
他们都是好人，相处会快乐的。
只是不知道静一想做男孩还是女孩，就不写儿或女字了。
宁峮没有说话，默认了我的一切想法。
等到墓碑立好，看着垒起的小小坟墓，我不顾小米华为的劝阻，上了三根香，宁峮还让人把隐水也接来了。
人一到，墓地前又是哭声阵阵。小米和华为又拉又劝，才勉强不让趴在碑上哭的隐水把墓碑压塌。
“不知道有朝一日我死去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为我这样大哭一场。”我望着隐水感慨道。
“为何没有？”宁峮偏头看向我，微微挑眉：“公主的人缘这么差？”
“是挺差的，我认识的人不多。”我自嘲地笑笑：“如果今天不是有世子及时请来老主持，或许我连帮静一立座坟都办不到。”
宁峮眉目微凝，略略思索片刻，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我。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容芷给我绣的那个桃花荷包，如果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还装着两个草蚂蚱。
我们走得急，这应该是宁峮后面收拾起来的。
我看着那个荷包，有意抬起手想去接，但指尖却微微颤抖，像是要去接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
宁峮便走近一步，又把东西递近了一些。
他认真的看着我，道：“若你不来找我，我恐怕永远不会认识这个孩子。”
“公主殿下，是你选择了要救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惩戒时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