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弄脏他的玫瑰香气》西柚桃桃

6、第六枝玫瑰 错

　　沿着3号通道依次进入，逼仄的长廊链接场馆内外两个世界。

　　欢腾的人群、五彩斑斓的应援棒、正在调试的绚丽灯光、空气中飘浮的幸福与浪漫。
　　沉寂许久的心被唤醒，美西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忘不了江澈、

　　大概是这种莫名的悸动，谁也无法代替。

　　江澈手拿票据，找寻座位，习惯性地拽起美西的手往前走，扬起阵香味，他总爱把香水喷到手腕上。

　　“哇，是前排哎，看来我江哥这次没少放血。”美西夸夸团上线，将裙子捋顺，坐在位置上。
　　江澈拧开一瓶水顺手递给美西，打开另一瓶喝了口：“请你看，肯定要买好位置啊，这钱可不能省。”

　　美西跟着喝了水，脸颊泛起红晕：“哇，江澈，你大学辅修语言技能了？甜言蜜语朗朗上口啊。”
　　“没呀，我又不天天带妹看演唱会。”为了掩盖此时的心绪，江澈特意将瓶盖拧得很大声，企图转移注意力。

　　夏日的风黏糊糊的，场馆里人又多，没一会江澈的额头上就布起一层汗珠，附着在发根上。
　　帅哥大概是种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的神秘物种。

　　在普通人身上，应该会是油腻脏兮兮的既视感。
　　但江澈随手将刘海推到两边，露出光洁的额面，立体的眉骨衬得双眸更加深邃，浓颜型帅哥大致如此。

　　少女时的深藏在心的小小梦想。
　　在笔记本上写过无数次的姓名。

　　大概是生日派对上、圣诞节的清晨、跨年烟火绽放的瞬间许下的心愿汇聚到此时，一齐实现了吧。
　　光束散落在人群中，照耀着他的脸庞，一如第一次在校园歌手大赛上见到他那样。

　　只不过，那时的他在舞台中央。
　　现在的他，就在身边。

　　无数的深夜里，只能独自躺在被窝里听的歌曲，也能随着跟唱的人群坦率长处口。
　　“哇，美西，唱得不错啊，以前都没发现过，藏得够深啊。”

　　美西憨憨笑过。
　　没说明真实的情况，自己呢确实是个音痴，只是Eason的歌实在听过太多次了，音痴都能拽回调上。

　　迅哥很会调动观众情绪，每次对话都能引起阵阵尖叫，江澈瞪大了眼，一睹偶像的光彩。

　　两人的座位正好在扶栏前，连两侧的保安都在跟着合唱。
　　“你蹲着靠在栏杆上，我给你拍张和偶像的合影。“美西就爱出些乱七八糟的主意。
　　江澈心动又不敢行动：“啊，可以吗？“
　　美西指点江山般说：“没问题，你蹲着不会挡到别人的，他正好往这个方向来，快点。”

　　江澈趁过道没人通行，一个箭步蹲在栏杆前，美西同样蹲下后仰，抓拍。
　　大概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到了，这张有些高糊的照片完美地将江澈和Eason框到同个平面里。

　　“哇哇哇，沈美西，你行啊你，这真算是我的人生照片了，爱死你了！”江澈双手握着手机，视线锁定在屏幕上，虔诚又好笑。
　　“知道了知道了，我原图发给你哦，快听歌！”
　　快乐可以传递，感知到江澈身上难以言喻的喜悦后，美西的嘴角也没再下沉过。

　　那个夏天对于美西而言更像是一场梦境，三年暗恋的梦境变得触手可及的真实。

　　最后一首歌《白玫瑰》。
　　相比于炙热刺激的红玫瑰，美西更偏爱矜贵冷酷的白玫瑰。
　　也会疑问爱是否在朦胧时最美。

　　怎么冷酷却仍然美丽
　　得不到的从来矜贵
　　身处劣势如何不攻心计
　　流露敬畏试探美的法规
　　即使恶梦却仍然绮丽
　　甘心垫底衬你的高贵
　　一撮玫瑰模拟心的葬礼
　　前事作废当爱已经流逝
　　下一世

　　一场演唱会后，美西和江澈的嗓子全都沙哑起来。
　　跟唱全程时不觉得干渴，散场后穿梭在人群里，拿起水瓶疯狂补充水分。

　　出场的瞬间，吸入一大口新鲜空气。
　　人群四散去，爱意涌上心间。
　　偶然路过的小狗，忽然亮起的路灯，时不时触碰到的衣角都成为暧昧氛围的推动者。

　　两人并排行走在马路旁，谁也没开口说话。
　　身处于陌生的都市，一切都是未知，只有眼前那个人是熟悉又鲜活的。
　　越往前走，靠的越近。

　　直到这条街道面前变为十字路口。
　　江澈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美西。

　　不愧是喜欢了三年的男孩。
　　眉眼间的清澈与冷峻一如初见时那样。

　　心跳早已不受控制，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的场景，此时竟然变为现实。
　　“美西，做了三年的朋友，我们很合得来，其实，我也知道你的心思……”

　　他说得很认真，轻皱起的眉却显得格外深情。
　　对于刚刚提到的小心思，美西没否认，不自觉抬起头寻求眼神的对视，忽闪的眼睫下藏着少女的爱慕。

　　“嗯？”
　　看江澈干张着嘴，没再继续说下去，以为是羞怯所致的卡顿，便轻声引导着。

　　他站在面前，身后的一切虚焦成一滩光晕，风也温煦，懂事般的只是吹拂着鬓角的碎发。

　　双眸对视。
　　美西所有的期许与憧憬毫不掩饰的展现在脸上。
　　只要他说出口。
　　得到的回答一定是：“我愿意。”

　　“我……”
　　江澈的嗓音有些干涩，舌尖快速舔舐下嘴唇，才缓缓开口。
　　“我也很喜欢和你一起时的状态，很舒服自在。只是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做不了一个完美男友，或许，我们可不可以尝试一下开放式的朋友关系？”

　　嗯？
　　不适合做一个完美的男友。
　　开放式的朋友关系。

　　美西的心重重一顿，一股无可奈何的失重感充斥在心中。

　　“啪”。
　　清脆的破碎声。
　　美西这才意识到梦真实的破碎了。

　　忽然有一秒钟。
　　美西审视了下自己，无数被思念填充的日夜仿佛成了笑话。原来我，不配被爱。

　　“呵……”美西不自觉嗤笑出来。
　　眸中的泪水很快噙满整个眼眶，眼前的一切又变得模糊，包括他。

　　清晨的玫瑰。
　　坚定的爱意。
　　无言的陪伴。
　　原来只是她人限定，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换取。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江澈见状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多年好友，也不能肆意伤害她的心。

　　“好，听你的。”

　　好，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美西无法承受一段没有结局的暗恋。
　　明明他在面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或许，相处过后，他能真的爱上自己呢？

　　可事实证明，并不是付出真心就能换得真心。
　　第一眼没爱上的人。
　　再相处也只能在友达以上。

　　从那天起，美西再也没有感受过之前莫名的心动。
　　一切都蒙蔽在开放式朋友关系的阴影下。

　　那个夏天里无数个一起宿醉后的清晨。
　　相似的床位。
　　恒定在23度的空调和朦胧中他呢喃的话语。

　　熟悉却又疏离。

　　江澈的背脊和手臂像是山川和河流。
　　美西从山畔沉入海底。
　　只想沉溺在他创造的汹涌海域。

　　但一时的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所有的虚假幸福，在有陈羽晴母亲病逝消息后轰然坍塌。

　　费劲心力的陪伴，抵不过朋友口中她的名字。

　　开放式朋友关系想必就是，上一秒我还可以牵着你的手散步在公园中，与广场上的老爷爷老奶奶比试广场舞，下一秒就被无情抛下，连话都不肯再多说一句。

　　不重要罢了。
　　背景板怎么也不会变身成剧目中的主人翁。

　　江澈走后。
　　美西大病一场，高烧三天不退，整个人失了魂般坠在床上。

　　家人都不知道她怎么了，权当是受了风寒。

　　只有她哥沈临予看出了妹妹的不对劲，再三追问姜楠才得知江澈的存在。
　　沈临予得知后坐了当日凌晨的火车前往南方，只为当面警告江澈再也别出现在他妹妹的眼前，更不要将她的爱肆意挥霍，践踏并修改了沈美西的志愿书，划掉所有南方的大学，将妹妹留在身边照看。

　　不知病了多久。
　　以身体不适为由延缓了上学报道的时间。
　　唯一幸运的是，姜楠报考到了同一所校园里，平时还能互相照看些。

　　美西花了整个夏天的时间才弄懂。
　　原来为他淋过的那场雨。
　　每个悲痛欲绝的夜晚。
　　拼命向他靠近的每个瞬间。
　　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再也普通不过的一场雨，一个夜晚，一刻时分。

　　没有江澈的生活仍在缓慢有序的前进发展着。

　　只要美西的心被空出一大块，记忆被封存，关于感情只字不提。

　　沈美西把自己封锁起来，学校就位于本市的西南角。
　　心病严重时，美西甚至放弃住校与社交，过上了家与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

　　自愈是最痛苦的，也是最艰难的。
　　无数个崩溃的时刻都在扯动结痂的伤口。

　　后来的很长时间，美西好像有了很严重的戒断反应。
　　姜楠为了让她忘却江澈带来的伤害，明里暗里介绍了不少身边的帅哥朋友，但后来帅哥们全都转化为店里的顾客，再也没有人能真正走进她心里。

　　在这漫长时光里，美西无数次问自己。
　　爱，本身有价值吗？
　　还是说，我根本不配真诚地被爱。

　　一晃，八年多的光阴逝去。
　　美西也被岁月冲刷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富婆。

　　也罢，好歹现在是个富婆。

　　可能当热情快速涌来时也要做好会快速消散的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