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情欢》狸子哦哦

3、第03章 一笔勾销

　　出了魔宫，贴上瞬行符，玄离来到那片树林。
　　“师兄！”玄泽开心地跳起来，“师尊！”催动阵法，脚下的土地冒出一阵白光，待玄离刚一踏入，三人便被传送到桃花源。
　　几条天山上的冰水潺潺流下，汇聚成一条长河。山下是一片旷原，被蕴含灵气的水滋养，千万年来长成了一片桃花林。这里的花永不凋零，粉色的花瓣连成一片，绵延万里。
　　雪落继续吃着丹药，坐在石头上看他两个徒弟：“你们还活着……苍梧还有谁幸存？”
　　“师尊，我们还剩七十一人，在陆地边陲的小镇里生活，我们新建了一个小门派，叫玄梧派。”玄离有些高兴，等离开这里，他们有师尊坐镇，一定能重振苍梧宗。
　　“玄梧……不好听，叫万圣门。”
　　……师尊还是取名废。“好，那就叫万圣门。”玄泽附和。
　　雪落感受到体内流淌的灵气正慢慢修复干涸已久的萎缩经脉，这慢腾腾的折磨让他疲惫，便收了灵息，却被自己大徒弟的身体惊到：“玄离，你是……废了？”
　　“……是。”玄离低下头。
　　雪落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再多问。对于玄离，他是十分愧疚的，为了救他一个废人，不值得……
　　“玄泽，你去林中那棵最高最粗的桃树下，将用冰魄玉做酒坛的那三坛酒挖出来。”雪落指指玄泽背后的林子。“记住，要小心，轻轻挖出，上面的封顶可能不结实了，碰掉了可就将酒香泄了。”
　　“好。”美丽女子一口应下。
　　雪落知道这徒弟从小性子急，趁她还没跑立即补充道：“挖出来放那摆好，再过来叫你师兄与吾。”
　　“好～师尊。”
　　待玄泽不见，雪落摩挲着食指上的储物戒，取出一颗九纹鎏金丹抓过玄离塞入他的口中。天阶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精纯强劲的灵气直冲灵府，凡人之身的玄离怎可能抵得住这金丹药效，当即腹部疼痛难忍晕了过去。
　　雪落连倒三瓶丹药，手上运功替玄离把药力化开。九纹鎏金丹，一颗抵三婴，若是凡人得，一步入仙门。
　　玄离的灵根枯死又逢春，花白干枯的头发如初春抽条的柳枝般迸发出新的生机，莹莹泛出光泽。
　　皱巴的皮肤重新变得紧致，脸上的死气黄斑全都消失不见，透出皮下健康的血肉红光，玄离——苍梧宗寂清长老雪落真人的大弟子，丰神俊朗，相貌堂堂，剑术超绝，又岂是等闲之辈？
　　丹田灵气枯竭一次雪落就吞一瓶药，堂堂鸿丹宗宗主醉曦亲自炼的药寻常修士千石难求，现在被雪落一瓶又一瓶的囫囵吃法显得好像是什么不值钱的糖豆似的。
　　“咳。”抹去嘴角的血，魔尊留在雪落身上的魔气微微散出来，雪落忍着体内乱窜的魔气将外泄的那一丝消去，将手重新放到玄离背上。
　　“以吾之神，渡其成婴。”周遭空气突然扭曲，下一瞬，雪落玄离两人座下凭空出现一个金光法阵，“师父，徒儿不孝，不能再渡有缘人了。最后的道程遥，就容徒儿饮尽吧。”雪落抬头望尽苍穹，对早就逍遥六界之外的某人道别。
　　玄泽嘿咻嘿咻忙活得灰头土脸，终于找到师尊口中冰魄玉做成的酒坛，“好家伙，埋得这么深。”
　　酒还在原地，不过是岁月几番轮转，红粉零落成泥。
　　“师尊，我来…了，师尊！”玄泽接住正要晕过去的雪落，自然没错过师兄的变化，“师尊，师尊，师尊……”泪珠如断线的珠子玄泽却不敢让其落到师尊尊贵的脸上，只得连忙用袖子擦啊擦。
　　“玄离，玄离，你醒醒，师尊，师…尊…啊……我这就带你们回玄梧…万圣门。”
　　一只玉手拉住玄泽，雪落神魂耗损，濒临溃散。“玄泽。”
　　“师尊我在。”
　　“酒呢？”
　　“酒？挖出来了，我很小心的，没漏。”玄泽泪眼朦胧，不停地用袖子擦眼泪。
　　“带，咳，吾去。”抹掉唇边的血，雪落强撑着坐起来。
　　“师尊！先回万圣门吧。”
　　“不用了。”一口回绝，师尊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玄泽还想再劝说一下，却被雪落交代后事的话吓到。
　　雪落垂眸，银白的睫羽下映着躺在一片翠绿中的玄离。“吾对不起你二人，待吾死后，你们二人将苍梧传承下去。玄泽，你境界跌落，醉曦的戒中还有些丹药，不够了去找她要，不必惧怕她。”
　　“师尊你……”玄泽惊诧。
　　“吾在最后，只想一醉方休。”
　　……“好。”玄泽哽咽，再说不出话来。
　　这世上哪有人丹田破碎灵根废除凡胎将没还能重修道法？师兄能重回元婴，恐怕师尊以命换命用了秘法。
　　师尊啊，你可知，若没有你，我们当年又岂能活？
　　你根本不用这样啊，你根本不用为我们两条贱命这样做呐……
　　酒坛开封，一瞬间香气绵延万里。
　　道程遥——绝世的难酿之酒。
　　“传说一饮能忘仙途的道程遥！！！师尊，哪怕是闻上一闻，徒儿都觉得心旷神怡，灵台恍惚。”
　　雪落缓缓将酒倒出，“用这瓷碗……师父，徒儿僭越了。”说罢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师尊的师父？
　　为什么要叫师父？那不是凡人才用的称呼吗？
　　什么样的凡人能当师尊的师父？
　　玄泽现在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喜人。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醉了。
　　“带一坛回去吧。”
　　雪落话语中隐隐下了咒，玄泽此时神识不清，当下晃晃悠悠装了酒离开。
　　“把玄离也带回去。”
　　边走还边点头：“嗯，嗯，带回去。”
　　为人师，却并未教出好徒弟，雪落惭愧不已。这天地间，他逃不了，也不会逃。不如就这样死去……
　　“雪，落。”面前突然魔气涌现，名字就这样被人咬牙切齿地叫出口。
　　“玄砚。”
　　“这世上早已没了玄砚这个人！”魔尊大人厌恶听到这个名字。“乖乖跟本尊回去。”
　　“吾身为你师尊时，可有对不起你之处？”雪落并不惧怕，人人恨其入骨却又谈之色变的魔界之主，曾是他的弟子。怪只能怪他没教好，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雪落想问个究竟。
　　魔尊嗤笑：“雪落你说什么鬼话？你何曾在意过我？”
　　道程遥不仅好喝，而且能屏蔽知觉。师父，她也曾痛苦过。
　　等玄砚的时间，他已经细细品完了一坛。现在嘛……雪落抓起酒坛仰头就灌，心想师父你如果知道了别气，虽然徒儿暴殄天物，但你到时候寻不到我了也不会太伤心。
　　“打一架？打赢了我就跟你回去。”雪落放下酒坛，站起身来。
　　“嗤，哈哈哈哈哈，不自量力。你现在才恢复到区区分神，体内灵力更是稀薄如水。雪落，你到底对我玄龄做了什么？玄龄复……”活了。
　　雪落不想听玄砚多年来同样的质问，让他痛苦的根源，让他屈辱的回忆，通通不想记起。出手便击向玄砚的命门，凌厉的冰凌刺向玄砚，本该在这一招后枯竭的丹田因为酒的缘故感受不到疼痛。
　　雪落用命玩着这一场已知输赢的较量。
　　玄砚挥手打落几根冰刺，动作虽然优雅，却仍旧被逼得不得不后退躲避雪落源源不断的冰刺。
　　“够了！”玄砚被惹怒，抬手一掌向雪落挥去。
　　正是此时，只见雪落不闪不避，毫不防备地接下大乘期发怒后的这一掌。不仅如此，雪落口中念动咒法，在这一掌落到自己身上时自爆元神。
　　元神自爆的强烈白光闪过，玄砚看向雪落所待的地方，人影不知去向。
　　“逃了？”掏出乾坤镜，镜面如水波般粼粼散开，又恢复平静。
　　？
　　玄砚又试一次，却仍是这样。
　　魔气一次次输入乾坤镜，无论怎样的调试，都是一样的结果——找不到——六界没了雪落这个人。
　　“不可能，不可能！”玄砚气得砸了乾坤镜，余光却瞥见方才雪落靠过的树上好像刻有字：
　　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好一个一笔勾销，雪落，别让我找到你。”玄龄苏醒的事还没问清楚，既然雪落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跑了，那就把他那两个徒弟抓回来审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