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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何似回到家,一个箭步直入二楼房间。将帽子一甩,刘海一撩,空调风扇一开。

      爽了。

      然后他盯着被他丢在书桌上的“见义勇为奖”奖状,黑粗笔甩出来的“何四”二字刺眼夺目。夺起奖状,塞进了抽屉。

      “小似?”何复敲了敲门,“听见你回来声音了,刚好,下楼吃饭,顺便说说发生什么了。”

      “嗯。”何似跟着他下了楼,心绪却一直飘浮在那个明媚如春光一般的少年上。

      沈昀间……

      “哥。”何似突然停下,本就漆黑的眸子又暗了暗,扶着扶手的手不断抓紧,“我今天遇见了一个人,他也有泪痣。”

      “我知道不会是他可是我……”

      空气凝固着,何复没有说话。

      何似难免的紧张了些,汗珠随着下颚线而滑落。

      “别想了。”

      何复突然扬起了笑,微笑挂在脸上,好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的轻松:“吃饭吧,爸还等着我们。”

      ……

      一个月的时间在清晨鸟儿清嗓歌唱时,在正午斑驳的光影被风拂过而摇摆时,在傍晚儿童的嬉闹时,在夜晚樟树旁的路灯亮起来时悄悄过去了。

      时间快的不像话,七八年的光景也在人们的印象中成为了过往。

      何似起了个大早,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并未压入黑色长裤,一身清爽的穿衣修饰着着衣者的身形瘦削。何似没有将头发扎起,后脑的碎发轻扫过后领口。

      他要去见一个人。

      他在楼下的花店买了一束白百合。老板娘知道,要用嫩黄色的丝带将花束起。

      他打车去了溪市墓园。

      早晨阳光不及下午那般炎热,却也是惹的人一身燥热。墓园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鸟儿在枝头嬉耍,知了在不停鸣叫,为原本死气沉沉的墓园添上了生气。

      何似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处墓前,将白百合放下,然后蹲下仰视着墓碑上女孩的笑脸。

      那是一个约为十二三岁的女孩,照片中的女孩放肆地笑着,那是只属于那个年龄的天真无邪。照片的下方,用着正楷字体刻着女孩的名字——陈念。

      “我来看看你,我快开学了,马上就高二了。”何似望着陈念的笑脸,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我遇见了一个和他有一样泪痣的人,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是就好了。”

      又说一会儿,何似起身:“走了,下回看你。”

      没离开几步,便迎面撞上了一位头发半白的老人。

      老人身着墨黑中山服,戴着一副黑色墨镜,背有些驼了,双手背在身后,但走路意外的沉稳。

      他瞧见何似,惊喜地加快脚步向何似走去,边走还边喊着:“小柿子!你又来看念念啦!”

      何似忙上前帮扶着:“是啊陈爷爷,我这不是快上学了吗,来看看她,您这又是哪搞鼓来的墨镜啊。”

      老人任由何似扶着,另一只空闲的手帅气地将墨镜一摘,墨镜下的双眼有些混浊,眼皮也耷拉着,但其中有藏不住的笑意和自豪:“潮吧,你们小年轻不就是爱戴这玩意吗?我老头子也来酷一酷!”

      何似陪着他再次去祭拜了陈念,随后和他一同回了他居住的小区。

      那是溪市电厂职工的小区,房子有些许年头了。早些年电厂刚刚新建时,本地的年轻人纷纷争破了头想进电厂入职。直至今日的年轻人眼界也不在局限于此,于是电厂小区居住的人便是当年的年轻人,如今的老一辈人了。

      电厂小区很大,以一个小型公园为界限,分为东区和西区,小区内还有一个很大的篮球场供孩子或者老人运动。小区内道路旁种着许多樟树,随着日子的增长,樟树就像一把撑开的大伞,稀碎的光影在马路上晃动,丁达尔效应似乎也常发生。沙沙地树叶声不断畅谈着这个小区的宁静和平与盛夏的美好。

      陈怀仁住在东区一栋101,屋子虽小,但十分温馨。

      陈怀仁和他的爱人夏兰将家打理的很好,因为是一楼,阳台便是平顶,平顶宛如一个小院子。夏兰将平顶上种满蔬菜,门前还有陈怀仁多年前亲手种下的葛根。每至晚冬,陈怀仁隔年便会去外头挖野生葛根和将门前葛根挖出,制成葛粉。

      “兰啊!咱孙儿来啦!”陈怀仁抢先一步进门,冲着正在扫地的夏兰喊,“你和你奶先聊着,我去和隔壁你王爷打个扑克!”

      夏兰头发也已半白,戴着一副薄薄的老年眼镜,岁月从不败美人,即使许多皱纹爬上夏兰的脸上,但夏兰的一瞥一笑足以证明年轻时的她也是绝代风华的美人。

      她冲门口的何似莞尔一笑:“小柿子来啦,快来坐,快来。”

      “来了。”何似走进房门,坐在木质沙发上,一只三四月大的白色小猫过来蹭蹭他的脚,他便一把捞起放入怀中揉,“夏奶奶,这是大猫又生的一窝吗?”

      夏兰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何似,然后在沙发角落又捞起一只花色猫咪放在何似身上:“是啊,前几个月刚生的,这些小家伙就已经在家里到处跑了。路都走不稳,巍巍颤颤的呢。”

      夏兰微笑着,温柔慈爱的目光一直在何似身上迟迟没有移开,突然发现了什么,问他:“小柿子头发有些长了,快开学了,要奶奶给你剪剪吗?”

      “好啊。”何似稳稳地放下猫儿,轻拍两个小家伙的脑袋,脸上保持着他都没有意识到的笑容。

      何似坐在夏兰的梳妆镜前,是很老的木质梳妆镜,镜子偏黄也有些磨损了,但镜子主人似乎十分爱护它,镜面没有一丝灰尘沾染的污垢。

      好一段时间,都只能听见剪刀剪断头发的咔嚓声。

      “小柿子…又去看念念了吗?”夏兰手中剪发的动作慢了些。

      何似垂眸,眼前突然浮现出陈念如向阳花一般的笑脸,再一转,看见了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她。

      “嗯,我去看过念念姐了。”何似启唇,明明周围是这么静谧美好,他却仿佛又置身于八年前那间漆黑的房间以及那场大火。它还在烧,何似总是想,也许自己也还在烧,倘若再让他选择一次,他定会跑回去将那个人拉出来。

      夏兰轻笑着,放下剪刀拿起海绵,轻轻地将他脸上以及脖颈处的碎发扫去,嘴里轻念着:“我们念念啊……是个勇敢的孩子,她能认识你也是她的缘分好……”

      “终归是她命薄,没那个福气过完一辈子……”

      夏兰的眼周早就红成一片,她又何尝不是一直以来都记挂着陈念,她只恨不得把那群伤害陈念的人千刀万剐。

      她看着眼前的何似,他是与念念出生入死的同伴,也是念念至死保护的朋友,也是真心把他当作自己亲孙子来照顾。

      她笑了笑,摆正何似的脑袋,说:“你看看,给你剪好了。怎么样,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差吧?”

      “是啊,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您帮我修剪的,省下了不少钱呢。”何似拨了拨自己的刘海,镜子的他头发比之前要短上许多。以往逼近领口的碎发也消失了,露出了光滑细腻的后颈,过耳的侧发也被修剪至耳上,刘海也不再遮眼,黝黑的瞳孔展露无遗,眸中有一汪深沉平静的湖,难以见底。

      整个人看起来都清爽许多。

      ……

      又与夏兰寒暄了一会儿,便起身道了别。回到家后,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何复已经炒好了菜,看见何似干爽的头发便知道他整个上午去了哪里。他笑笑,端出了最后一盘菜喊道:“爸,妈,小似,来吃饭了。”

      何青松关了手机,从客厅走向饭桌,眉头紧皱,连连叹气道:“唉,太糟糕了,太糟糕了!”

      “怎么了?”从何青松的妻子宋黎正好从卧室里走出,闻声询问道,“不会又是公司出啥事儿了吧?”

      “别提了别提了。”何青松厌烦地摆摆手,拉开餐桌的椅子,“这各个股东之间啊,一点都不团结!纷争不断的,就因为一个项目!吵到至今!董事长也不表态,这股东会,我真是不想待了!”

      “顺顺气顺顺气。”宋黎拍着他的背,嘴角蓄了些笑,“早就讲了,退出股东会啦。你看,和我一样多好啊整天的,不用操心那些,也不用看人眼色。”

      何青松嘟囔着:“你搞鼓你的漫画,做个漫画家。我又画不来画……退出股东会那我干嘛,难不成当个作家啊?”

      何复解下了围裙,挂在了墙上,笑眯眯地看向何父:“爸,退了股东会也未尝不可啊是吧。咱家储蓄难道还不够养您两个儿子吗?况且我和小似都让您放心,您还害怕什么啊。”

      “对啊对啊,小复说得对啊。而且我这两天《奈何》的第五册单行本要上市了,就算你一下没工作可以吃我的米的啦。”宋黎率先动筷,夹了一口青菜进嘴,“真好吃,小复菜烧的真有一手!”

      何似坐在饭桌上,一言不发地吃着饭菜。

      他向来不爱参与与何父公司有关的话题。

      这个假期已经接近尾声了,新的学期就要开始。

      兴许是因为那个少年有与那个人相似的地方,一直以来不太在意他人的何似竟然记住了他的名字——

      沈昀间。

      自那天之后整个被喧嚣的蝉鸣声所笼罩的暑假,何似的心头总记挂着这个名字,还有少年明亮的笑容和那颗泪痣。

      沈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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