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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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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沈淮泰,身死南峡客栈,身首异处。
沈淮襄和李时意赶到南峡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下了一路的雨暂时停歇了,只是空气还十分潮湿氤氲,一点儿风也没有。
时间不早了,沈淮襄想先把李时意送到府衙去休息,但是李时意却不同意,执意要跟他去客栈。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
四周漆黑如墨,只有那个叫福运的客栈还亮着灯,门口还站着两个公门中人。
沈淮襄按住了想要起身的李时意,“你别下去了,没什么可看的。”
李时意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
这一路过来,她也确实累了。
南峡官员早就候着了,沈淮襄一到,就被引了进去。
李时意也不知道要等多久,等着等着,就听到了鸡鸣声。
她掀开车帷向外看,只见几年前擦肩而过的城池隐藏在朦胧的天光中,街道依然空旷,尚未有人。
只是拂晓罢了,时辰还早。
又过了一会儿,客栈里走出一群人,沈淮襄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个文官打扮的人,跟在后面的是县衙的仵作和杂役,手里都拿着东西。
“弄好了吗?”李时意伸出头去,问沈淮襄。
“还要再等等,先去吃点东西,歇息半日再走。”沈淮襄说着,示意金甲驾车离开,自己却不上车,而是上马随行。
沈淮泰是被窦元洪的人杀死的,凶手逃了两个,另外两个被随行的侍卫当场击杀,凶手身份毋庸置疑,客栈的老板和小二等都是证人,连勘察的必要都没有。
他的尸体被就地敛收,棺木俱全,只是要长途运回京师,需要车马。
沈淮襄让县衙去准备车马和卷宗,自己则和李时意在县衙中暂时歇脚。
二人更衣洗漱,用完朝饭,困倦不已的李时意就在县衙的后院里睡觉,醒过来时,发现又下雨了,“胡月。”
胡月就守在门口,一听到动静就立刻进去侍奉,“王妃醒了?”
“什么时辰了?”李时意睡得很沉,醒过来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申时了。”
“什么?”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竟然睡了那么长时间,李时意不由得一惊,“你怎么不叫醒我啊?不是说午后就出发的吗?王爷呢?”
“殿下就在外头。”胡月给她穿上外衣,并不着急,“是殿下不许叫的,午时景川来说可以走了,但是见王妃睡得正好,殿下就说等等无妨。”
这个沈淮襄!圣旨也是可以随便打折扣的吗!
穿戴好,李时意随便挽了个发髻就急冲冲出去,胡月只是拿伞的工夫,都落后了。
前厅里,景川怀里抱着一堆的书信,低头听沈淮襄吩咐,她等了一会儿,景川才点点头走了。
“怎么了?”主仆俩看起来有点焦头烂额的样子。
“你醒啦?”沈淮襄笑了一下,让胡月去把饭菜端进来,“吃点东西,我们就得启程了。”
提到这个,李时意就没好气,“你也真是的,怎么不叫醒我啊,现在才出发,白白耽搁了大半日。”
“无妨。”左右这次是去接受问罪的,比起同室操戈杀害手足这样的罪名,耽搁一两日这种所谓有意拖延的罪名算什么呀。
李时意叹了一口气,“这一路我想得脑袋都要破了,才把事情捋出个大概来。”
“也就是说,沈淮泰被送回京师,又偷偷跑回来,给窦元洪通风报信,结果因为情报有误,被窦元洪杀了。然后!陛下反而让你敛尸回京,找你问罪?”
沈淮襄低头给她布菜,闻言点点头,表示认可,“大致如此。”
李时意顿时没了胃口,“那这一切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你回去?且不说兰平这边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你,这件事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凭什么!”
“你觉得与我无关?”
“当然!”斩钉截铁地说完,李时意才意识到他刚刚的语气有点怪怪的,有些意味深长,便眉头一皱,问道:“你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了?”
“什么叫‘又’啊?我什么时候瞒过你了?”沈淮襄叫屈。
李时意一翻白眼,主动翻篇,“这个事情我不与你计较,这次的事情,你当真没瞒着我?”
“……倒是,有一些……”
李时意气得一咬牙,“沈淮襄!”
“这也不能怪我啊,”沈淮襄似乎看到一口大锅从天上掉了下来,眼看着就要扣在他头上了,解释起来语速又急又快,“我回来之后,你一直命我休息,你又一直忙着,我这不是没找到机会吗?”
胡说,他回来之后连着好几天都在下雨,她根本没出门,他明明有机会的!
“算了算了,这个以后再说。”李时意自小就会抓重点,从来不在细枝末节上计较,不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想来你能瞒着我的事,应该是去临川城那次,你上次突然去临川,到底是为什么?”
即便是要算账,也得等以后有时间了再说。
“歼敌。”
“……”李时意只捏着瓷勺,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沈淮襄一看,知道这次是糊弄不过去了,只得道:“你先吃饭,我路上跟你说。”
“行。”也怪她昨日神思倦怠,竟没想着问他。
吃完饭,一行人就冒雨启程了。
沈淮泰的棺木就用一辆板车拖着,盖上雨布,押在队伍的后面。
雨嗒嗒的砸在车顶上,衬得马车里更为安静,只有沈淮襄平静的声音,应和着漫山的雨声。
沈淮襄上次突然领兵奔袭临川,是有缘故的。
当时临川城收复不久,州郡全境尚且处在混乱之中,他收到回报,说有一股人马企图侵占临川,他便将计就计,来了个请君入瓮。
“才怪!”李时意忍不住拆穿他,“若真是请君入瓮,你才是那个‘君’,否则,你怎么解释沈淮泰出现在那里。”
沈淮襄哑然,片刻才清了清嗓子,承认道:“的确如此。”
“但你还是去了。”李时意语气平静,双手却捏成了拳头。
沈淮襄摸摸自己鼻尖,“啊”了一声。
难怪那几日,他那么反常,总黏着她,亲她,果然是心中不静。
李时意“哼”了一声,“继续。”
“我知道他们的目的不是临川,而是我,但我还是去了。”以身入局,方能破局。
“你早就知道沈淮泰也在?”
“是。”沈淮襄并不否认。
李时意心中一揪,“这是第几次了?”
“什么?”
“这是他第几次害你了?第三?第四?”
“不知道。”沈淮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已经完全不在乎,他年少离家为质,与家中的手足生疏,何况皇室子弟之间哪来的亲情,即便是曾经亲睦,为了权势,也少不得尔虞我诈互相倾轧。
李时意站起来,坐到他身边靠着他,“之后呢?”
沈淮襄直接把她抱进怀里,“我与城中守军里应外合,全歼了来犯之敌,如此一来,沈淮泰与窦元洪之间的合作,自然就维
持不下去了。”
“所以,他们之间反目,也成了必然。”马车晃晃悠悠的,李时意缩在他怀里,感觉温暖的同时又有些困倦,“只是,怎么到了杀人的地步呢?一战以败,人马已折损,杀不杀他,又有什么区别?”
何况,留着他继续给沈淮襄添堵,不是更好吗?
“临川一战,窦元洪折损一万多人,他自然恨意难平,不杀他,如何向部众交代。”沈淮襄说着顿了顿,好一会儿,他才犹豫道:“即便是窦元洪不动手,我也饶不得他。”
“他被杀时,我就在门外。”
一句话,似乎将马车与外界隔绝了。
周遭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连相伴了一路的雨声也瞬间消散。
李时意一时间愣住,脑海不自觉浮现出当时的画面,但刚刚成形,就被腰上忽然加大的力道唤醒了,她茫然抬头,就被吻了个结结实实。
下巴被人捏着,腰肢被牢牢禁锢,口腔被密不透风地占据,李时意很快就气喘吁吁,连忙用力推开他。
沈淮襄将额头抵在她的额上,修长宽大的手掌眷恋地抚着她的脸颊和嘴唇,缠着她腰肢的手臂没有半分的松动。
昏暗的马车里,只有彼此的呼吸相互纠缠着。
李时意上气不接下气,而沈淮襄,却是急促而焦灼。
很是不安的样子。
李时意只缓了片刻,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抱紧了。
沈淮襄像是抓住了滔天巨浪中的一块浮木一般,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只要时意不舍弃他,他就永远有依靠。
当时的福运客栈,外面下着大雨,里头人声鼎沸。沈淮襄就站在门外,听着自己的弟弟和窦元洪的人对质,历数着自己如何如何有恩于敌人,如何如何尽心尽力地陷害他。
当时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安静地站着,抬手不许身后的侍卫冲进去。
没过多久,里面的人就打了起来。
他从客栈退了出去,命人追出去杀了逃出去的两个人,就埋头往回赶。
他只想,赶紧回到李时意身边,待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一路上,他也一直说不清自己的什么感受,他不害怕,也谈不上愧疚,说不清道不明。直到回到兰平,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瞬间就有了着落,他才明白,他那是茫然,心无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