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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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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终于放晴了。
李时意在府中憋了二十来日,好不容易等到天晴了,自然是要出门的,她丢下沈淮襄,自己约着梅姑和九娘,在田野里走了一圈。
新春种下的庄稼,长势喜人。
跟微时的朋友说说笑笑,游走在山野田间,感受雨后晴空的温润和泥土的芳香,半日下来,李时意只觉得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偶然一瞥,却见山脚之下,绿叶成阴子满枝。
李时意忽然一怔,又是一年初夏了吗?
这个时节的故乡,像是雕刻一般,刻进了李时意的脑海中。
暴雨中的血流满地,山脚下坟茔成行。
雨后的阳光烘烤着大地,蒸得人头晕。李时意恍惚之下,只觉得一阵心悸,捂住胸口直接蹲在田间。
“王妃?”见她脸色苍白,给胡月吓得不轻,当下就要唤人送她回府,却被李时意阻止了。
“别大惊小怪的,”李时意只是一时胸闷,很快就缓了过来,“我没事。”她要是这么被送了回去,得把沈淮襄吓死。
他多日未曾歇息,如今好不容易松口气,她不想他担心。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飞驰而来,停在路边,一身堇色长袍的男子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可不正是沈淮襄本人。
见到是沈淮襄,李时意连忙盯了胡月一眼,“刚刚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
胡月心头一凛,应了声“是”。
李时意的好脾性,阖府上下无人不称赞,都说王妃娘娘是难得的慈悲心肠,但是近身侍奉的人却知道,她主意很定,但凡是说出来的事,没有做不到的,若是违背她的命令,再想如初,那可是难上加难。
叮嘱好胡月,李时意又让九娘和梅姑各自忙去,自己换上笑容,迎了上去,“好容易得以歇息,你怎么出来了?”
这时景川才带着护卫追上来,递给沈淮襄一把伞。
沈淮襄撑开伞,替她遮住灼人的烈日,笑道:“你不在,我无趣得很,与其在家中枯坐,倒不如来寻你。”
“正好,我也累了,回去吧。”
“好。”
小径狭窄,沈淮襄直接把人揽在怀里,整个伞面都遮在她头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李时意面不改色,笑道:“太久不动了,这一走,就累着了……肚子还饿了,你怎么不在家备饭等我啊?”后面一句带着淡淡的嗔怪。
沈淮襄却下巴一抬,很是骄傲的说道:“早就备好了,这不是特意来接你了吗?”
“哎呀,不愧是陈王,算无……哎!”正想表扬几句的李时意忽然两脚离地,被人抱上了马车。
沈淮襄也跟着爬了上去,刚刚坐下,他就靠在车壁上,一副累极的样子。
李时意靠过去抱着他,却什么话也没说。
接下来的几日,李时意半步都没有出去,沈淮襄自然而然的也没有出门。
这天,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李时意坐在窗前,看着角落里含苞待放的石榴花,愣愣出神。
沈淮襄坐在她身边,低头看着景川送来的书信。
二人都没说话,耳边只有沙沙的雨声。
午饭之后,雨不仅没有停,反而更大了,这时,景川传来信息,说帝都的使臣到了。
这样的局势,天子使臣却来了,必是有大事。
李时意忙换了衣服,跟着沈淮襄一起出去接旨。
去的路上,李时意悄悄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沈淮襄握着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点点头,“大事。”
李时意不由得心中一抖。
沈淮襄的脾气,她最是了解。他是那种天塌了都无所谓的人,她实在想象不出,能被他说成“大事”的事,会是什么事。
还不等她再问,两个人就已经到府衙门口了。
门口站着三个内侍装扮的人,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内卫,很大的架势。
地上湿滑,沈淮襄扶着李时意,带着满府的人跪了下去。
旨意不长,重要内容就一句话,“……陈王淮襄即刻前往南峡,敛收齐王尸骨回京……”
齐……沈淮泰死了?!
李时意仿佛挨了雷劈一样,脑瓜嗡嗡的,被沈淮襄拽了起来。
宣完旨,内侍一行人便又冒着雨回去了。
李时意难以置信,又把那道写在黑底银龙纹缎上的旨意拿过来看,发现自己确实是没听错。
“齐王……死了。”
“嗯。”沈淮襄撑着伞,带她回内院。
“怎么死的?他不是回京了吗?怎么又到南峡了?”两个月前,沈淮襄才把他送回去的啊。
沈淮襄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极浅一笑,“大约是……活腻味了吧。”
“你走了,兰平的事情怎么办?”李时意还在混乱之中,旨意催得急,要他立刻出发。
“窦元洪已经全线退出了临川,宣州他也丢了大半,暂时掀不起风浪来。何况,刚刚收到消息,奉济危机已除,局势无虞。”这个情况沈绩也明白,所以并没有指派新的主事人。
“只是收个尸而已,为什么要你亲自去?使臣都到兰平了,何不去南峡呢?这不是舍近求远吗?”李时意满肚子疑问,追着沈淮襄问。
南峡是当初她与他重逢的地方,距离洛都更近。
沈淮襄一面命人收拾衣物一面回答他,“因为陛下起了疑心,需要传我去问话。”
“疑心?”李时意心中顿时一跳,“他疑心你吗?疑心什么?”
疑心什么?
自然是疑心齐王的死与他有关了,毕竟南峡距离兰平,也不是很远。他大军在握,自然有的是人手。
沈淮襄双眼平静,安然地注视着她。
李时意反应了过来,“当时我们可是全须全尾地把他送回去了的,这怎么能……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那是自然了。”把她一个人留在兰平,沈淮襄可不放心。
他把旨意收起来,等着景川和胡月收拾衣物。
东西很快收完,两个人先后上了马车,前往南峡。
李时意还在琢磨他被怀疑的理由,百思不得其解。
沈淮襄看她又开始挠车窗,好似想起了过往,忽然笑了起来,说道:“你怎么不怀疑,万一此事真的与我有关呢?”
“什么?”李时意的眼里满是疑惑,似乎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沈淮襄被她逗笑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你知道吗?被抓住的那个人,其实是他们放出来引人耳目的,真正的信使,隔天就和窦元洪的人搭上了。”
李时意的眼睛慢慢放大,“你怎么知道的?”
“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了。”沈淮襄眼中的笑意慢慢散去,但是嘴角还是保持着上扬的弧度,“明面上,景湖抓了人就回来,但是实际上,他早就留了人手继续埋伏着,第二天,又回去亲自盯着。”
“之后,齐王就来了?”李时意试探着问。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人会蠢到这样的地步。
然而的确是有的。
齐王亲自来了。
他乔装打扮,离了洛都,在南峡城见了窦元洪的人。
“然后呢?他怎么死了?”李时意追问。
沈淮襄斜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回答,“他没有马上死,是传递假情报,才被杀死的。”
“什么假情报?”
“我军被大雨困住,无力出战的消息。”
李时意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他的话,她怎么觉得有些听不懂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