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火一

2、荔枝味的香水

　　翌日清晨，邓思驿被宝宝的“啊啊”声唤醒。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趴在自己身旁的小宝贝。
　　宝宝看到爸爸醒了，咧着肥嘟嘟的脸笑了起来，继续“咿咿呀呀”的叫着。
　　“你怎么这么晚才叫爸爸起床呢？” 邓思驿轻轻摇晃着宝宝的小手问道，也不管孩子听不听的懂。
　　他摸过手机看了下时间，以往孩子只要动一下邓思驿就会下意识的醒过来，但今天他醒的比平时晚，夜里喂过一次奶后自己就睡沉了，而起晚的原因，他心里清楚。
　　他又梦见陈嚁潇了。
　　梦到他们在夏日里的梧桐树下接.吻，交换着彼此的信息素。邓思驿头上罩着陈嚁潇给他遮挡紫外线的外套衫，身体被陈嚁潇紧紧搂抱着，他们唇/齿/相/依，吻/得难舍难分，怦然的心动让他们更加为彼此着迷沉醉。
　　邓思驿知道，不管过去多久，每当他回想起那份炽热的爱时，陈嚁潇的温柔对他来说永远都像夏天里清爽的风，冬天里干燥的火。而那时的他甘愿在那天竺葵混合着龙涎香信息素的簇拥溺爱下，为之沉迷，为之成瘾。
　　再也没人像陈嚁潇这样爱他，也没人能再让他这样去爱。
　　小宝宝伸出小胖手摸向邓思驿的脸，轻轻在上面拍了拍，发出旁人听不懂的婴语。
　　邓思驿感觉到稚嫩的小手，回过思绪后他握着宝宝的手，“对不起，爸爸又想起你父亲了。”
　　邓思驿解了手机锁，从微信的收藏夹里点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衬衫，头发剪得干净利落，眉眼深沉峻冷，鼻梁高挺俊俏，他直视着相机镜头，一脸严肃，不苟言笑。
　　那是陈嚁潇大学时期的证件照，是邓思驿软磨硬泡下才从陈嚁潇那里讨来的，当时陈嚁潇觉得照片拍得并不好，说什么也不肯给邓思驿原件，但最后他赖不过邓思驿的死缠烂打百般讨好，无奈之下才给人发了过去。
　　这张照片已被邓思驿存放多年，就算两人今后再无瓜葛，他也一直舍不得删。
　　他指着照片上的男人对宝宝说：“宝贝你看，这是你另一个爸爸……”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有些难过，“算了，还是不要知道他了。”
　　邓思驿灭了屏，坐起身摸了摸宝宝的尿不湿，很满很沉，他脱下来，用湿纸巾擦了擦孩子的小屁墩儿，然后轻轻拍了拍，小宝贝乐呵着抬起小短腿，用手抓着想要往嘴里送，邓思驿阻止了他，将脸埋在宝宝的肚皮上吹着气，噗噗作响痒得宝宝咯咯直笑。
　　陪孩子玩了会儿，邓思驿从围栏袋里取出新的尿不湿给孩子换上，把他抱起来打算下床洗漱。
　　宝宝的小手一直够着邓思驿的嘴，邓思驿抿紧嘴巴不让他碰，偏过头温柔地说，“爸爸刷完牙再亲你。”
　　他给孩子冲了奶，放坐在宝宝椅上让他自己抓着喝，邓思驿就站在一旁洗漱，然后随便煮了碗面将就。自从生下孩子后，他的胃口就不太好，他对吃的要求不高，能饱腹就行。
　　小宝宝喝的很快，喝完后还甩了甩奶瓶，咿咿呀呀的流着口水，邓思驿帮他把口水擦干净又给他递了温开水，他举着小胖手接过又低头猛吸。
　　邓思驿被他可爱到了，想着他胃口这么大，肯定不像自己。
　　就连他的脸，和自己也不太像，除了那双眼睛。
　　＊＊＊
　　给宝宝简单收拾后，邓思驿便推着宝宝出了门，他今天和大学同学蒋美翎约好了下午茶，对方声称很久没看到宝宝了，想得紧，今天说什么都要见上一面。
　　邓思驿全副武装，穿着长袖，套了一双冰袖，口罩墨镜和帽子也不落下，阳光对他来说很不友好，他很庆幸宝宝没有遗传到他这点。
　　两人约在市中心的商城，进到商场内得到冷气馈赠的邓思驿仿佛劫后余生，他脱了口罩和墨镜，把推车的遮阳棚拉开，露出小家伙的胖脸。
　　宝宝眨着眼睛好奇的左顾右盼，像是被什么好玩的玩具给吸引一样。蒋美翎大老远就冲着宝宝飞奔了过来。
　　“你也太可爱了吧小宝贝！”蒋美翎说着便抱起小家伙，把他揉在怀里使劲的蹭脸。
　　宝宝头上的帽子被面前这个陌生的阿姨蹭歪，垂下嘴角害怕的看向邓思驿。
　　邓思驿摘下他的小帽子，告诉他别害怕，这是爸爸的熟人。
　　反正他的话小家伙是没听懂，只一个劲的扭动着小肉身提出反抗，伸出手势必要回到邓思驿的怀抱。后来邓思驿抱到手酸才将宝宝又放回了推车里。
　　经过一顿下午茶的相处，宝宝对蒋美翎倒不陌生了，这个阿姨一个劲的逗他开心，他也就不那么排斥她了。
　　蒋美翎给邓思驿添了茶水，有些犹豫地开口：“你现在……还经常梦到他吗？”
　　这个“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邓思驿和陈嚁潇的感情，当年作为旁观者的蒋美翎也是有目共睹。
　　邓思驿喝了口红茶，撒着谎，“不了。”
　　蒋美翎点了点头，看到邓思驿又消瘦下来的身体又有些心疼，“反正，就都过去了，你现在也有了孩子，就当是为了孩子，也该好好生活。你不也说了……就当他死了吧。”
　　邓思驿盯着茶水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疲惫，说得毫无底气：“是啊，总得往前看的。”
　　那个很爱自己的男人，早在一年多将近两年前，就随着那场暴风雨，唰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怕压抑的氛围勾起邓思驿的伤心往事，蒋美翎便提议带着宝宝和他到楼下的婴儿用品店转悠。
　　两人止步在那后，蒋美翎开始疯狂地往购物篮里使劲塞婴儿用品，用蒋美翎的话说，反正自己因为工作一年里也见不到几次面，干脆一次性把一年的分量全买了，任由邓思驿怎么阻拦都没用。
　　小宝宝一脸呆萌的看着面前的阿姨又给自己穿鞋又给自己戴帽戴围兜试衣服长短，又给自己塞了各种奶嘴奶瓶和奶粉的，忙的不亦乐乎。
　　等蒋美翎抢着买完单后，两大一小大包小包的出了婴儿用品店，蒋美翎还不死心，拉着邓思驿就要往楼上的精品店去，邓思驿为了打消她的念头，只能先装作肚子疼先进了洗手间。
　　于是蒋美翎就陪着推车里的宝宝坐在婴儿用品店外的软沙发上等着邓思驿，周围堆着满满的手提袋。
　　蒋美翎正在接电话，小宝宝手里玩着新得到的玩具，还没发现邓思驿不见了，他刚放进嘴巴里试着尝一口，迎面就走来了两个陌生的女人。
　　“好可爱的小朋友。”其中一个女人笑着说道。
　　另一个也点头应和，低下身摸了摸小宝宝的脸。
　　蒋美翎看着两名中年女人，挂了电话礼貌地点了点头，心想反正也是喜欢小宝宝的，就让她们耍会儿吧。
　　“多大啦？” 长相很贵气的女人问道。
　　“九个月了。”蒋美翎笑着答。她看了一眼问话的女人，从女人的衣着打扮就知道这个人很不简单。
　　“九个月啦，养得真胖。” 她拉了拉小宝宝的肉手。
　　另一位女人朝贵气的女人说：“欸！英芝，你有没有发现这娃娃和潇潇小时候真像啊。”
　　名叫英芝的女人仔细看了看孩子的眉眼，有些惊讶，“还真有点像呢！” 她以为蒋美翎是孩子的妈妈，看到一地的婴儿用品，以为只有蒋美翎一个人在带孩子，于是有些心疼地问，“孩子爸爸呢？”
　　蒋美翎想说在洗手间，但看到面前这些贵妇相十足的女人，不由得想起那些家世显赫仗势欺人的极优Alpha，包括陈嚁潇，于是改口道：“孩子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英芝两人闻言有些意外，她为提起这件事而感到抱歉，伸手握了握宝宝的小手同情地说：“可怜的孩子。”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正在翻阅着文件的陈嚁潇突然打了个喷嚏。
　　正挑着请柬的陈婉依见状关心地问：“哥，你感冒啦？”
　　陈嚁潇面不改色地说：“你的香水味太浓了。”
　　陈婉依低头轻轻嗅了嗅自己，好歹喷了也快半天气味也该淡了，怎么可能会浓。但她还是不满地说：“又不是喷给你闻的，我男朋友喜欢就行。”
　　陈嚁潇没回话，只是翻着文件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他想起那天闻到的香味。
　　他的身边总围绕着各式各样的人，这些人身上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香水味和信息素，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那天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样好闻……陈嚁潇默默的想。
　　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有没有一种……荔枝味的香水？”
　　陈婉依也没多想：“有啊，你要送给小栀姐姐吗？”
　　陈嚁潇瞬间失去了兴趣，“没，就是问问。”
　　“我还以为你榆木脑袋开窍了呢。”
　　陈嚁潇没说话，头脑一片混乱。
　　＊＊＊
　　邓思驿出来的时候那两名中年女人已经离开，蒋美翎也没有将这件事跟他说。
　　由于东西太多，邓思驿只能麻烦婴儿用品店的工作人员帮忙邮寄，他和蒋美翎也分别在商城出口处。
　　分开时蒋美翎用力的拥抱了一下邓思驿，她说：“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和我说，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你的。”
　　邓思驿有些感动，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如实告诉她：“除了他，我再没有任何软肋。”
　　蒋美翎鼻尖微微发酸，忍住要落泪的情绪，“不管怎么样，你已经答应我了，会好好生活的。”
　　邓思驿对她笑了笑，“知道了。”
　　蒋美翎走后，邓思驿刚给宝宝戴好帽子，边上便站定了一个人，邓思驿侧目望去，看到了自己生平最厌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