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番外 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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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好些了？”父亲摸了自己的额头，又摸了孩子的。
谢淼摇摇头，努力撑起眼皮子道：“还是那样，醒一会儿就没气力了。”
父亲在床边静默了一会儿，才道：“哎……阿耶依你了！身子不好，做什么都不行。待有了武术师傅，学文课时可得更认真。”
榻上的孩子绽出笑容。
习了几年武，谢淼的身子越来越好，不再轻易病倒，不再需要无力地盼着外头模样。父亲终于告诉他：可以到外头上学了。
孩子们总对新事物很有兴趣，才下课就把谢淼包围起来，叽叽喳喳聊个不停。谢淼稍稍抬起了眼睛，心想：“真好，不会不喜欢我。”
当他说到从前身体不好时，远处一个郎君望了过来，看个头矮矮小小的，打扮很贵气。那人察觉到他的视线，一下转回了头。
孩子们很快打作一团，休息的时候，还会夹彼此食盒里的菜，尝尝不同的味道。谢淼因父母来自剑南，食盒里或巴蜀膳食，或云南味道，尤受欢迎。他与母亲说了此事，次日就发现食盒沉不少。
每当他提着食盒从学塾门口回来，那个矮小郎君总要看他一眼，然后才接受书童的服侍。谢淼见过那人的食盒，菜色精巧，却未必让人吃得高兴。
那时他只会想：这郎君怎不与家人说呢？
长大后回想起此事，又会觉得：他的耶娘就没发现么？换作自己，准不会忽略心爱的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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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淼高估了自己。
那晚他没睡着，来到厢房外，任由冷冽的风卷入衣领。身体已经发了抖，却怎么也站不起身。他大概想一直吹风，吹到自己死亡为止，期间可以有一个个把他变得干涸的日夜。
谢淼没法离开这个地方。
风吹得他昏昏欲睡之时，他猛地清醒了过来，然后想到：是什么让他不能连一刻也没法放松？是父母亲不曾抱怨家事的好意，是孩子在姚州三年里默默猜出的答案，是举止活泼的母亲眼里偶尔的苍老，是父亲坐在书案前单薄的背。也是一个肤色明皙的女子常有的笑容，是她发脾气时眉毛蹙起的嗔意，是她朝他吻来时微红双颊里的柔情。
他是不希望爱人经历上一代的苦，可她显然不是对此一无所知。她大抵早早就完成未来的一切抉择，只有他还畏惧着身后的痛苦旧影，一路上从未调转马匹。
谢淼本以为自己要做一辈子老鳏夫，靠堂亲的子女抚养，在以虚构的正义作出的谎言下真实地度过懦弱的一生。没想到陈兄站了出来，说了一幕年年都有的鲜明：哪怕低处的花儿都让人采了去，只余空枝，人们也要折来向今天遇见的那人表达心意，不愿什么也没说就诀离。
突然间，谢淼觉得自己不该一直停留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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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淼没有践行那年的人生预言，自己不但娶了妻，还有了女儿。
小小软软的身子抱在怀里，柔软的脸蛋总让他止不住亲了又亲。大抵是因常听芸娘说故事，小小年纪就能听懂许多话语。
平易温馨的日子里，唯独工作繁忙、无法常常陪伴女儿一事教他烦心。
这天在番上，谢淼不知怎的想起了少年时候的事，当然也包括几年前又见过的那位权贵子弟。回到家，便说要加入说故事的大军。
“你打算说什么？”芸娘在他拥抱里问道。
厨房里没有别人，若有脚步声，有宿卫、察事经历的二人很快就能察觉。
“小女娃能听的。”他回答。
“不是！”她说，“不是没说过嘛！你打算如何说？”
“就照心里话来说？”说完他就啄起了她。
芸娘微皱眉头，心想自己也是这般说的，便把脑袋倚向了他表示同意。
第一晚，谢淼记不清童年听过的故事了，因此情节不够流利。孩子皱起与芸娘如出一辙的眉毛，在一片迷茫中合眼睡去。
第二晚，谢淼说好了白天复习过的故事，可言辞不够动听。他问了几次还要听吗，孩子每每都说还要听。
外头突然传来一句夷话：“怎还不睡？”说着门就打开了。
不知过去多久，谢母打了个哈欠，道：“都第三个了，就睡吧？”
大娘子却瞪着眼睛，道：“不多！还要听！”
可她方才有好几回快合上眼睛，就马上睁开了。谢淼不是看不见。他也想继续说下去，可明日还要早起上番，只能望向母亲。
谢母道：“要不大母来？你耶明日还要上番呢。”
大娘子摇了摇脑袋，然后合上眼睛。
“早睡！”谢淼俯下身子，在女儿的脸上亲了几下。
小娃儿被胡渣戳得疼了，大喊道：“阿耶也快睡！”
谢淼就这么利用时而回家的时间说了几个月，渐渐也常能让孩子满意地闭上眼睛。不过，前些日子大娘子说了，她已经长大，就是不听故事也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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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自成婚后，便将那宅子交给牙人托管，偶尔才去看看。这日，谢淼陪她去看了一回，内墙重新粉饰过了，居住人数和牙人上报的仍然一致。
看过宅子，两人都觉得今日的阳光很好，明媚，还有恰到好处的暖意。芸娘抬起脸，让阳光尽己所能地撒来爱意，笑道：“快到午时了，去草市看看吧！好久没在外面逛了！”
城外草市。
人们在案上支起棚子，藤笼、陶缸等盛装、摆放着各色食材，鲜果带着绿叶，野菜根沾着湿润。童仆跟着试吃了一路，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
来到临时搭起的干净棚子下，夫妻俩吃了几碗羊汤汤饼。童仆还有喜欢吸溜的毛病，可谁也没提。
新摘的樱桃，盖上了绿叶躺在篮里，散发着酸甜入脾的香气。谢淼要了整篮，然后揽起芸娘的肩，继续用高大的身子，把熙熙攘攘的长路开辟。
午后，芸娘照例来到工匠家。那天师父在醉里接了一单雕版画，工期紧张得很，实在忙不过来，便唤了她来帮忙。
芸娘握着刀，小心翼翼凿着上头人物。不知过去多久，忽然听见一个男子脚步声，她心不移，继续凿动木板。
谢淼提着装满樱桃浆的壶，为她倒了一杯。鲜樱桃加水，倒入蔗浆、熬化，果浆依旧莹红。熬好捞出籽，再加上冬天凿的冰，便有了春末限定的好滋味。
然后坐到她身旁，静静地看向她。阳光把她的视野照得很明亮，也把木板上的每一道刻痕照得很清晰。
他忽道：“本可以一直走这条路，缘何选了我？”
她低着头：“信你。”
他听着心很暖，却道：“我怎不信？”
她依旧低着头：“你要信我！”
他说：“就不信！”
她放下刀子，望了过来：“你过来。”
芸娘知道他是不会过来的，于是跪起身子，朝他亲了过去。
回家路上，芸娘忽道：“我两个月没见月事了。”
待两人进了家门，谢淼才把她紧紧抱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 明心
